直道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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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謂之「時文」,而反稱之曰「古」。

    嗟乎!文亦何古何時之有?但其不悖于理,有利于人,正大光明,莊重典雅,達之天下而無能議,傳之萬世而不可易者,皆古也。

    抽黃對白,競巧争奇,于理不協,于人無益,艱險詭異,而讀之不可以句者,皆時也。

    唯詩亦然,豈必合選詩之格而即謂之古體,五言、七言之律而便謂之近體乎哉?此二論者,必大不惬人意,而吾無恤也。

     顧廚俊及 士無樂乎其有名也,況聯聲接譽,号召于鄉闾,而推重于天下,尤非士之所宜有也。

    顧廚俊及之名,時人羨之,而識者憂之矣。

    範滂氏之言曰:「吾欲使善善同其清,惡惡同其污。

    」善同其清可矣。

    惡同其污,何分别太甚,而示人以不廣也。

    曷不曰「善善同其清,使惡者同歸于善」乎?或曰:八元八恺,以至周有八士,古今稱之。

    顧廚俊及何獨為不可?然彼之三八者,一門所生八子,而複八子皆賢。

    人以為罕見而稱之,何害焉?今四八者,乃異姓殊方之士,萃聚而顯名于一時。

    善疾惡,則惡亦疾善,朋黨之所由生,而大禍之所由起也。

    是故上士無名,中士避名,下士求名。

     唐文 俗有恒言:「唐詩、晉字、漢文章。

    」近似而未确也。

    字無關于世道。

    古人雲「心正則筆正」足矣,奚以工為?置弗論。

    夫子曰:「詩可以興。

    」今之詩,去三百篇甚遠,安望其能興乎?王弇州之言曰:「詩真無益于世哉!」置弗論。

     至于文,漢最近古,其文渾厚樸茂,則誠然矣。

    然文貴有大議論,馳騁上下,足以抗折百家,辨駁是非,暢快心目者,則唐為勝。

    文貴有大理緻,崇正辟邪,可以繼往聖而開來學,則宋為勝。

    斯二者,漢所不及也。

    孰曰漢獨擅文章乎?子瞻贊退之曰:「文起八代之衰。

    」确論也,通之百世而不易也。

    晦庵之贊《西銘》曰:「某有此意,無子厚筆力。

    」确論也,質之先聖而不虛者也。

     今之文何如?曰:今文如示兒之晬盤中所示,有價值數文錢者,有價值百千兩金者,無定也。

    亦置弗論。

     燒香禱願 予未出家時,上元日,随衆緻香于吳山之三官廟。

    于時士女雜沓,祝禱之聲如雷。

    聽之,則求财求官,求子求壽者。

    予再拜長跪而祝曰:「此上元天官賜福之辰,愚何德而敢望福?福願加于有德者。

    其貧窮,我固安之也。

    」于是歸而書古詩一律于中堂。

    詩雲:「每日清晨一炷香,謝天謝地謝三光。

    為求處處田禾熟,唯願人人福壽長。

    國有忠臣扶社稷,家無逆子惱爺娘。

    四方平定幹戈息,我若貧時也不妨。

    」相傳是邵堯夫作,而未知是否也。

    嗚呼!人人作如是心,不必官府治之,而天下太平矣。

     舍宅為寺 唐白侍郎,舍所居作伽藍,号香山寺。

    宋張驸馬,舍所居作伽藍,号張家寺。

    近嵊縣諸生周繼實祖居,原佃某寺者。

    因複還為寺,而自徙他處,此尤人所難。

    蓋二公貴宦,而周則貧儒也。

    彼占寺為宅者獨何心也?雖然,占寺為罪不待論矣。

    有力大人,從而恢複之,奪宅為寺,是誠盛事,而有說焉。

    若夫昔曾占寺者在于百年之先,而今被奪宅者在于百年之後。

    是造業者幸免,而無辜者遭殃。

    投僧之悅,而乖佛之慈矣。

    然則宜何如?核其實,倍增其價,而善言以慰谕之可也。

     家譜 六道雖同具四生。

    而化生之人,自二帝三王以來罕見也。

    則誰非二帝三王時父母所生也?又推而極之,自劫初以來,所從出之原一也,而何必以家譜定世家乎?尤可笑者,王姓、曹姓之家,誰肯認曰莽、曰操者以為祖乎?李姓、楊姓、蔡姓、秦姓之家,誰肯認曰林甫、曰國忠、曰京、曰桧以為祖乎?則在德不在世家,亦明矣。

    狄将軍不認梁公,孰曰武弁之士無賢人君子乎哉! 西伯陰行善 史稱商纣拘文王于羑裡。

    散宜生之屬,求有莘氏之美女,并二奇物以獻纣,文王得釋。

    此臣下所為,于文王無與,不足論。

    至于雲:「西伯陰行善。

    」「陰」之一字,不幾于誣聖人乎?夫子贊周曰「至德」。

    而「陰行善」,則陽為服事,密懷剿滅矣。

    文王固有是心哉?若曰「西伯彌行善」則可矣。

     諸葛武侯 或曰:武侯才過淮陰,而迄無成功者,以淮陰平日名太微,而武侯平日名太着也。

    是則然,而以此盡二公則未也。

    興亡自有大數,無專恃智力之理。

    司馬之才不及淮陰,而并三邦,成晉業之一統者,皆天也,非人所能為也。

    又昭烈将終,謂武侯曰:「嗣子可輔則輔之。

    不可,則君宜自取,毋令他姓得之。

    」有謂昭烈以是激武侯,武侯不得不效力。

    此說非是。

    昭烈明知嗣子之愚,令武侯自取者,此實語也。

    而武侯之精忠貫于日月,其曰「臣敢不鞠躬盡力,死而後已」者,亦實語也。

    不可以常人之情度古人,而妄議之也。

     子張 孔門諸友之論子張也,或曰「難與為仁」,或曰「然而未仁」。

    豈張固不仁之人乎?非然也。

    仁者心之德。

    抑子張才高志廣,而簡點稍疏。

    蓋微諷之,非大貶之也。

    觀其論交之言曰:「君子尊賢而容衆,嘉善而矜不能。

    我之大賢欤,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賢欤,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議者病其過高。

    然此正仁人長者之慈悲德量也。

    若曰彼雖言之,未必能耳,則可。

    病其言過高,則不可。

    又其言曰:「士,見危授命,見得思義。

    」「執德弘,信道笃。

    」孤峭剛直,懔懔乎有子路之果、原思之廉、闵子之介。

    曾謂外飾容儀,而中無操守者,能如是乎?故知聖門之賢者不可輕議。

     講道學 或問:今世道學先生,有敬信之如神明者,有非诋之如草芥者,孰是而孰非欤?曰:皆非也。

    夫子雲:「學之不講,是吾憂也。

    」聖人憂學之不講,而今人非之可乎?但宜察其真實處何如耳。

    口如是,心亦如是,身亦如是。

    是全體聖賢,日親之猶恐其或後也。

    口之所說,與心之所存、身之所行,了不相似。

    是商賈之輩,遠之唯恐其不早也。

    而可等視乎哉? 人告晦庵先生:「正心誠意之說,上所厭聞。

    」先生曰:「吾平生所學唯此四字。

    」又蔡季通臨貶,而志不少挫。

    又尹和靖入試,見題以正士為僞學,不對而出。

    又一賢者雲:「自幼習讀《二程遺書》,未委是僞非僞。

    如以為僞,不願考較。

    」講學誠如數君子,是之謂真道學也。

    吾唯恐講堂之不寬,講徒之不衆,講時之不久也。

    而可議其非哉? 降僊 世人取桃木作乩以降仙,然多精靈不散之鬼。

    其能詩能文者,則在生聰慧人,滞于鬼錄,而未及受生,随符請而來,非真仙也。

    間有真者,予少時曾聞之先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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