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其他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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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向佛忏悔(15)。

    大乘佛法的本義,不是拒絕聲聞──傳統佛教者,而是誘導來共同修學的。

    佛法有佛法的特質,大乘佛法與聲聞法,有着共同的内容。

    『十地品』也說:八地菩薩所得的無分别法,是二乘所共的(16)。

    自「文殊法門」,抑小揚大,彼此的距離,不覺得遠了!「華嚴法門」,多數是專說佛菩薩事。

    然流行于印度的佛教,聲聞佛教是事實的存在,有着深固的傳統,不是輕視與漠視所能解決的!『寶積經』不忘大乘本意,從大乘的立場來說聲聞道。

    傳統的出家聲聞行者,是以受持事相的戒律為基,不免形式化。

    『寶積經』肯認聲聞道,但依三增上學的要義──智證淨心說,也就是比丘出家的意義所在。

    如『大寶積經』卷一一二(大正一一?六三七上──中)說: 「心不著名色,不生我我所,是名為安住,真實淨持戒。

    雖行持諸戒,其心不自高,亦不以為上,過戒求聖道,是名為真實,清淨持戒相。

    不以戒為最,亦不貴三昧,過此二事已,修習于智慧。

    空寂無所有,諸聖賢之性,是清淨持戒,諸佛所稱贊。

    心解脫身見,除滅我我所,信解于諸佛,所行空寂法。

    如是持聖戒,則為無有比!依戒得三昧,三昧能修慧;依因所修慧,逮得于淨智;已得淨智者,具足清淨戒」。

     『寶積經』是重智證的,依空平等性而說實行沙門:「于諸法無所斷除,無所修行,不住生[P1173]死,不着涅槃。

    知一切法本來寂滅,不見有縛,不求解脫,是名實行沙門」(17)。

    确認聲聞法,而重視内心的修證。

    三乘同入一法性,這樣的聲聞道,是不會障礙菩薩道的。

    『般若經』也一再的說:阿羅漢與具足正見者(須陀洹果),是能信解般若的,隻是悲願不足,不發菩提心而已。

    竺法護所譯的『諸佛要集經』,佛教阿難A^nanda為聲聞衆說法,也是依大乘深義說的(18)。

    諸佛共說的菩薩道,就是「中品般若」所說的大乘。

    這部并說聲聞與菩薩道的,與「文殊法門」有關,是文殊Man~jus/ri^受到貶抑,被移往鐵圍山的經典。

    『濟諸方等學經』,也評斥由于輕視聲聞,引起聲聞與菩薩的嚴重對立。

    這樣的聲聞道,不障礙大乘,可以貫通大乘,有回入大乘的可能。

    如不是一味的寄心于理想,那末面對人間的佛教,這應該是最通情理的正确态度!原則的說,未來的論師,中觀大乘與瑜伽大乘,就是秉承這一方針的。

    這所以中觀與瑜伽,法義上有許多異說,而同被稱譽為大乘正軌的空有兩輪! 注【116-001】『開元釋教錄』卷八(大正五五?五六0下)。

     注【116-002】『十住毗婆沙論』卷一六(大正二六?一0九下)。

     注【116-003】『大乘寶雲經』卷七(大正一六?二七六中以下)。

     注【116-004】『迦葉禁戒經』(大正二四?九一二上──下)。

     注【116-005】『瑜伽師地論』卷七九?八0(大正三0?七三八下──七四七中)。

    [P1174] 注【116-006】『摩诃衍寶嚴經』(大正一二?一九六下)。

    『遺曰摩尼寶經』(大正一二?一九一上)。

    『大迦葉問大寶積正法經』卷二(大正一二?二0七中)。

     注【116-007】『中論』卷二(大正三0?一八下)。

    又卷四(大正三0?三三上)。

     注【116-008】『瑜伽師地論』卷三六(大正三0?四八八下)。

     注【116-009】『摩诃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二二一中──下)。

     注【116-010】『大般若波羅蜜多經』(第二分)卷四0二(大正七?一一下)。

     注【116-011】『慧印三昧經』(大正一五?四六三中)。

     注【116-012】『瑜伽師地論』卷三五(大正三0?四八一上──中)。

     注【116-013】『濟諸方等學經』:一(大正九?三七五中──下)。

    二(大正九?三七六上)。

    三(大正九?三七七上)。

    四(大正九?三七七下)。

     注【116-014】『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五三七中)。

     注【116-015】『舍利弗悔過經』(大正二四?一0九0上)。

     注【116-016】『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八(大正一0?一九九中)。

     注【116-017】『大寶積經』卷一一二『普明菩薩會』(大正一一?六三六中)。

     注【116-018】『諸佛要集經』卷上(大正一七?七五七上)。

    [P1175] 第二項開權顯實?開迹顯本的法華 『法華經』,漢譯本有三部:晉竺法護(西元二八六年)所譯的『正法華經』,一0卷。

    姚秦鸠摩羅什Kuma^raji^va,于弘始八年(西元四0六)譯出的『妙法蓮華經』,七卷。

    隋阇那崛多Jn~a^nagupta與笈多Dharmagupta,在仁壽元年(西元六0一)補譯所成的『添品妙法蓮華經』,七卷。

    『妙法蓮華經』與『正法華經』相對比,有缺的,次第也有些不同。

    阇那崛多依羅什譯本,加譯一部分,并改正先後次第而另成一部。

    『添品妙法蓮華經序』(大正九?一三四下)說: 「考驗二譯,定非一本。

    (竺法)護似多羅之葉,(羅)什似龜茲之文。

    餘撿經藏,備見二本,多羅則與正法符會,龜茲則共妙法允同。

    護葉尚有所遺,什文甯無其漏!而護所阙者,普門品偈也。

    什所阙者,藥草喻品之半,富樓那及法師等二品之初,提婆達多品,普門品偈也。

    什又移囑累在藥王之前;二本陀羅尼,并置普門之後。

    其間異同,言不能極」。

    「竊見提婆達多及普門品偈,先賢續出,補阙流行。

    餘景仰遺風,憲章成範。

    大隋仁壽元年,辛酉之歲,因普曜寺沙門上行所請,遂共三藏崛多、笈多二法師,于大興善寺,重勘[P1176]天竺多羅葉本,富樓那及法師等二品之初,勘本猶阙。

    藥草喻品更益其半,提婆達多通入塔品,陀羅尼次神力之後,囑累還結其終;字句差殊,頗亦改正」。

     序文,是當時參預譯者寫的,對『正法華』與『妙法蓮華』的缺文,及次第的更正,叙述得非常明白。

    依序文說,『正法華』與『妙法蓮華』,都有缺失,次第都有倒亂,然在經典成立演變的觀點來說,當時所依的梵本,怕是後代的續增與改編的吧!現在約重要的來說:一、『提婆達多品』:羅什譯本是沒有這一品的;竺道生的『法華經疏』,梁法雲的『法華義記』,都是沒有這一品的。

    『出三藏記集』說:「自流沙以西,妙法蓮華經并有提婆達多品,而中夏所傳,阙此一品。

    先師(法獻)至高昌郡,于彼獲本,仍寫還京都」(1)。

    『提婆達多品』的譯出,與僧佑的師長法獻有關;僧佑所說,是可以信賴的史實。

    這一品,叙述釋尊過去生中,曾從提婆達多Devadatta聞法;為提婆達多菩薩授記。

    次說文殊師利Man~jus/ri^在龍宮教化,龍女速疾成佛。

    這一品編在『見寶塔品』以下,『勸持品』以前。

    『寶塔品』末與『勸持品』初這樣(2)說: 『見寶塔品』末:「以大音聲普告四衆:誰能于此娑婆國土,廣說妙法華經,今正是時?如來不久當入涅槃,佛欲以此妙法華經,付囑有在」!『勸持品』初:「爾時,藥王菩薩摩诃薩,及大樂說菩薩摩诃薩,與二萬菩薩眷屬俱,皆于佛前,作是誓言:唯願世尊不以為慮!我等于佛滅後,……我等當起大忍力,讀誦此經[P1177],持說、書寫、種種供養,不惜身命」! 『見寶塔品』末,如來要付囑,弘揚護持『法華經』;『勸持品』初,藥王菩薩等就起來立願護持,不惜身命:前後一氣貫通。

    插入了『提婆達多品』,前後文義就隔斷了。

    況且文殊本在法華會上,怎麼忽而又從大海中來?這是『法華經』以外的,與弘傳『法華經』事有關,而被編入『法華經』的。

    早期傳入龜茲的,沒有這一品,正是『法華經』古本。

    『大智度論』引用『法華經』說極多,幾乎都說到了,但沒有有關『提婆達多品』的内容。

    『提婆達多品』的編入,該是西元三世紀初吧!二、『囑累品』:『妙法蓮華經』中,『囑累品』在『如來神力品』以後;『囑累品』以下,還有『藥王菩薩本事品』等六品。

    『囑累品』在經中間,雖不合一般體裁,但也有『般若經』的前例可尋。

    「下品般若」囑累了,圓滿了,其後發展為「中品般若」,一部分續編在後面,『囑累品』就在全經中間了。

    所以,『妙法蓮華經』的『囑累品』在中間,說明了以下的六品,是屬于續編的部分。

    關于這部經的集出、增編,略說其重要的如上。

     『法華經』在中國,是非常流行的,研究的人也多。

    以『法華經』為「純圓獨妙」的天台宗,更是以『法華經』為宗依的,中國佛教的大流。

    這裡,直依經文,以說明『法華經』在大乘佛教史上的意義。

    大概的說,「開權顯實」說乘權乘實,「開迹顯本」說身權身實,為『法華經』的兩大宗要。

    說乘權乘實,如『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七上──中)說:[P1178]「諸佛如來,但教化菩薩,諸有所作,常為一事,唯以佛之知見示悟衆生。

    舍利弗!如來但以一佛乘故,為衆生說法,無有餘乘若二若三。

    ……是諸衆生,從諸佛聞法,究竟皆得一切種智」。

     大乘佛法興起時代,佛教界已有了聲聞、辟支佛、菩薩求成佛道的三乘。

    聲聞與辟支佛,稱為「二乘」或「小乘」,以入究竟涅槃為目的;菩薩是大乘,以求成佛道為理想。

    『法華經』起來說:聲聞與辟支佛的果證,都是方便說,二乘也是要成佛的。

    「無二無三」,名為一佛乘。

    從佛教思想的發展來說,釋尊在世,本着自己的證覺,為弟子說法;弟子們依着去修證,「同入法性」[界],「同得無漏」。

    佛也是阿羅漢;佛也在僧中,為僧中上首。

    佛在世的時代,佛與弟子間,是親切的而不是疏遠的。

    但佛是創覺者,弟子們是後覺者;弟子們得「三菩提」(正覺),而佛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上等正覺);法是佛所說的,學處(戒)是佛所制的:在弟子們的心目中,佛自有他們所不及的地方。

    不過佛與弟子們在一起,不會感覺修證上的距離。

    佛涅槃後,在弟子們的永恒懷念中,佛與弟子間的距離,被發覺出來。

    佛為什麼能無師自悟,能安立法門,能制定戒律,弟子們為什麼不能?在佛教因果法則下,公認為:聲聞與緣覺,是速成的,佛是經長期修行而成的。

    菩薩「本生」,佛(出世)「因緣」等流傳人間,佛與弟子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了!等到現在有十方佛,他方有淨土,六度以般若為主導的思想形成,大乘法門就興起[P1179]了。

    菩薩成佛,是别有修證的菩薩道,與傳統佛教的聲聞道(及緣覺道)不同。

    那時,以成阿羅漢為究竟的部派佛教,照樣流行。

    三乘道分别在人間流行,不能不引起懷疑:佛是修菩薩而成佛的,為什麼卻以聲聞(及緣覺)道教弟子成阿羅漢呢?大乘信徒,當然是希望大家成佛的,然也有困難,如『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五四0上)說: 「若人已入正位,則不堪任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何以故?已于生死作障隔故。

    是人若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亦随喜,終不斷其功德。

    所以者何?上人應求上法」。

     聲聞人如「入正位」──證入正性的,就是須陀洹果,再經七番生死,一定要入涅槃了。

    發菩提心,求成佛道,是要長期在生死中的,所以證入正位,就不可能發心。

    生死已有限止,不能發心成佛,這是一般所公認的。

    接着說,如能夠發心,那當然随喜贊歎,因為上人是應求上上的法門。

    這是依大乘人的希望,誘導聲聞者回心向大。

    但到底能不能發心呢?在大乘經中,除「華嚴法門」,聲聞都是參預法會的。

    或命聲聞說菩薩法,或在法會中受到貶抑。

    聲聞的參加大乘法會,聽大乘法,見佛為菩薩授記,聲聞人能無所感嗎!『妙法蓮華經』卷二(大正九?一0下)說: 「我昔從佛聞如是法,見諸菩薩授記作佛,而我等不預斯事,甚自感傷,失于如來無量知見。

    世尊!我常獨處山林樹下,若坐若行,每作是念:我等同入法性,雲何如來以小乘法而見濟度」![P1180] 這是聲聞乘人應有的懷疑與感傷。

    經上說:「若以小乘化,乃至于一人,我則堕悭貪,此事為不可」(3)。

    自己成佛而教弟子成阿羅漢,這是不合理的!對于這些,應有滿意的解說!如來初成佛道,有多少七日不說法,感覺衆生難化而想入涅槃的傳說。

    梵天請轉*輪,佛才去鹿野苑R!s!ipatanamr!gada^va轉*輪(4)。

    『法華經』運用這一傳說,而給以新的解說,如『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九下)說: 「我所得智慧,微妙最第一!衆生諸根鈍,着樂癡所盲。

    如斯之等類,雲何而可度?爾時諸梵王,……請我轉*輪。

    我即自思惟,若但贊佛乘,衆生沒在苦,不能信是法。

    ……尋念過去佛,所行方便力,我今所得道,亦應說三乘。

    ……雖複說三乘,但為教菩薩」。

     「我所得智慧,微妙最第一」,就是「妙法」,就是「佛乘」。

    佛出世間,隻是為了以佛慧──佛之知見示悟衆生。

    但衆生根鈍,不能信受,所以方便的說三乘──菩薩乘以外,有聲聞與緣覺。

    說三乘,其實是「教菩薩法」。

    聲聞與緣覺的修證,是适應衆生,而作為引入佛道方便的。

    如「窮子喻」、「火宅喻」、「化城喻」、「系珠喻」(5),都不外乎從多方面去解說這一意義。

    這樣,聲聞、緣覺行果,可說是佛乘的預修;佛不說聲聞可以成佛,正是佛的悲心所在! 經上說:「如是妙法,諸佛如來時乃說之」(6);所說的就是「開示悟入佛之知見」。

    又說:「說佛智慧故,諸佛出于世」;「如來所以出,為說佛慧故」(7)。

    佛慧,佛智慧,與「佛之知見[P1181]」是同一内容的。

    為了說「一佛乘」,如來極力稱歎:「諸佛智慧,甚深無量;其智慧門,難解難入」!「如來知見廣大深遠,無量、無礙、力、無所畏、禅定、解脫、三昧,深入無際,成就一切未曾有法」(8),都是如來現證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上道的内容。

    『法華經』承「般若法門」,重于「佛慧」,『般若經』是稱之為「一切智」、「一切智智」的。

    『法華經』成立于「般若法門」、「文殊法門」的基礎上,如『信解品』所舉的「窮子喻」,關于如來的方便教化,可有四個層次(大正九?一七中──下): 「令我等思惟,蠲除諸法戲論之糞,我等于中勤加精進,得至涅槃一日之價」。

    「世尊以方便力,說如來智慧,我等……于此大乘,無有志求」。

    「我等又因如來智慧,為諸菩薩開示演說,而自于此無有志願」。

    「今我等方知,世尊于佛智慧無所!6嫈惜。

    ……今法王大寶,自然而至,如佛子所應得者,皆已得之」。

     從「合法」所見的教化層次,是一、以小乘法教化。

    二、參預大乘法會,聽大乘法:「于菩薩前毀呰聲聞樂小法者」,為大菩薩授記作佛等。

    這與「文殊法門」等相當,天台宗稱之為「方等時」。

    三、如『般若經』中,須菩提Subhu^ti承佛力,為菩薩說般若波羅蜜。

    四、法華會上,開權顯實,會三乘入一乘。

    『法華經』承「中品般若」大成以後,所以先說「方等」而後說[P1182]般若,然在大乘佛教史上,「原始般若」中須菩提說法,是很早的。

    「文殊法門」輕呵聲聞而說大乘,約興起于「下品般若」晚期,而盛于「中品般若」時代。

    如約天台的化法四教說,「藏」──小乘,「通」──般若,「别」──方等,「圓」──法華,約部分意義說,與初期大乘佛教史的開展過程,倒是相當符合的。

    不過,『法華經』的開權顯實,是為聲聞人說的,也就是回小入大的大乘;大乘法中,還有直入大乘道的大乘:所以專依『法華經』來判攝一切大乘,不可能是最恰當的! 聲聞阿羅漢,生死已了,臨終入般涅槃,不可能長在生死中,怎麼能成佛呢?依『法華經』說,聲聞阿羅漢的涅槃,不是真的涅槃,隻是休息一下。

    『妙法蓮華經』卷三,舉「化城喻」(大正九?二七中)說: 「諸佛方便力,分别說三乘;唯有一佛乘,息處故說二。

    今為汝說實,汝所得非(真)滅。

    ……諸佛之導師,為息說涅槃,既知是息已,引入于佛慧」。

     為不能精進直往佛道的,方便的說得到了涅槃,其實不是真涅槃,隻是休息一下而已。

    聲聞涅槃的安息,『法華經』沒有充分的說明。

    竺法護所譯的『無極寶三昧經』卷上(大正一五?五0七下)說: 「想取泥洹,疑盡滅身而生死不斷。

    羅漢得泥洹,譬如寐人,其身在床,一時休息,命不[P1183]離身。

    羅漢得禅,故是大疑」(究竟,還是沒有究竟)。

     阿羅漢入涅槃,以為生死已斷盡了。

    其實,如熟睡一樣,雖心識不起而命不離身。

    阿羅漢所得的涅槃,其實是禅定。

    定力是有盡的,等到定力盡了,感覺到生死不盡,所以有大疑惑。

    這就是『楞伽經』所說的:「得諸三昧身,乃至劫不覺。

    譬如昏醉人,酒消然後覺,彼覺法亦然,得佛無上身」(9)。

    阿羅漢的涅槃,是定境,所以不是真涅槃。

    這與聲聞佛教,批評外道的涅槃不真實,隻是無所有定等定境,理由相同。

    法華會上的阿羅漢們,知道自己是菩薩,直向佛道,當然不用方便的涅槃安息。

    沒有聽見『法華經』的,入了涅槃,等到定力消了,感覺到生死未盡,就會見佛聽法而向佛道,如『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七下)說: 「比丘實得阿羅漢,若不信此法(華),無有是處。

    除佛滅度後,現前無佛。

    ……若遇餘佛,于此法中便得決了」。

     阿羅漢入涅槃,而生死不盡,漸漸的引向「意成身」與「變易生死」說。

    充分表明出來,那是後期大乘的事。

     「佛性」與「如來藏」說,在後期大乘時期,非常的盛行。

    『法華經』說聲聞與緣覺,都是要成佛的,所以有的也就依『法華經』「系珠喻」,說二乘本有「佛性」了。

    「系珠喻」是這樣說的:有人在醉卧中,親友給他一顆無價寶珠,系在衣服裡面。

    那人後來非常貧苦,遇見了親友[P1184],親友告訴他:衣服裡系有無價寶珠,可以賣了而獲得富裕的生活。

    「衣裡明珠」,或解說為衆生本有「佛性」,隻是為無明迷醉,自己不能覺知,所以取聲聞小智為滿足。

    知道本有「佛性」,就向佛道了。

    「系珠喻」所比喻的意義,如『妙法蓮華經』卷四(大正九?二九上)說: 「佛亦如是,為菩薩時,教化我等,令發一切智心。

    而尋廢忘,不知不覺,既得阿羅漢道,自謂滅度。

    資生艱難,得少為足,一切智願猶在不失」。

     經上分明的說,譬如無價寶珠的,是「一切智願」──願求佛一切智的大菩提心。

    釋迦佛為菩薩時,教化五百羅漢等,「令發一切智心」,但在生死長夜中,廢忘(退)了大心,取阿羅漢道。

    「菩提心」一經發起,「種佛善根」,雖然一時忘了,也是永不失壞的。

    所以阿羅漢們的回入大乘,成佛種子,正是過去在釋迦菩薩時,受教化而勸發的「一切智願」。

    依「系珠喻」,這那裡是本有「佛性」?經上說:「諸佛兩足尊,知法常無性,佛種從緣起,是故說一乘」(10)。

    佛種是從緣而起,依善知識的勸發而起的。

    所以從緣而起,隻因為一切法是常無自性──畢竟無性空的。

    由于一切法無性,所以一切法從緣而起,衆生也能從緣發心,修行而成佛。

    佛深徹的證知了無性緣起,所以說一乘,一切衆生都可以成佛。

    『法華經』的思想,原是承『般若』畢竟空義而來的。

     「開迹顯本」,是『法華經』的又一重點。

    經是釋迦佛說的,而多數大乘經,以為出現于印[P1185]度的釋尊,是示現的。

    然對于佛的真實,大都語焉不詳,到『法華經』,有了獨到的說明。

    經說「一乘」,為弟子們「授記」,有多寶Prabhu^taratna佛塔湧現在空中。

    多寶佛臨涅槃時,誓以神通願力,凡十方世界有說『法華經』的,佛塔就湧現在空中,贊歎作證。

    所以多寶佛塔的湧現,對上文說,是贊歎作證;然望下文說,正是「開迹顯本」的序起。

    多寶佛是已涅槃的佛,現在湧現虛空作證,釋迦佛開塔進去,二佛并坐。

    這一情況,論事相,是與摩诃迦葉Maha^ka^s/yapa有關的。

    摩诃迦葉在多子Bahuputraka塔見佛(11);佛分半坐命迦葉坐(12);大迦葉在雞足山Gurapa^dagiri入涅槃,将來彌勒Maitreya下生成佛說法,與弟子們來雞足山,摩诃迦葉也湧身虛空(13)。

    摩诃迦葉的故事,顯然的被化為多寶佛塔的湧現,二佛同坐,表示了深玄的意義。

    釋尊說:「我分身諸佛,在于十方世界說法者,今應當集」;佛放光召集十方分身的諸佛,多得難以數計,「一一方四百萬億那由他國土,(分身)諸佛如來遍滿其中」(14)。

    這是說,十方世界這麼多的佛,都是釋尊分化示現,比「文殊法門」所說的,更為衆多。

    由于釋尊所教化的大菩薩來會,而說到佛的本身,如『妙法蓮華經』卷五(大正九?四二中──下)說: 「善男子!我實成佛以來,無量無邊百千萬億那由他劫。

    ……自從是來,我常在此娑婆世界說法教化,亦于餘處百千萬億那由他阿僧祇國,導利衆生。

    ……如是我成佛以來甚大久遠,壽命無量阿僧祇劫,常住不滅。

    諸善男子!我本行菩薩道所成壽命,今猶未盡,複倍[P1186]上數」。

     『華嚴』與『法華』,都是着重于佛德的。

    『華嚴』以釋尊為毗盧遮那Vairocana,說「始成正覺」,着重于佛與一切相涉入,無盡無礙。

    『法華經』直說分身的衆多,壽命的久遠,表示在伽耶Gaya^s/i^rs!a成佛及入涅槃,都是應機的方便說。

    從文句說,分身佛這樣多,壽命這樣長,總是有限量的。

    然僧睿的『法華經後序』說:「佛壽無量,永劫未足以明其久也;分身無數,萬形不足以異其體也。

    然則壽量定其非數,分身明其無實,普賢顯其無成,多寶昭其不滅」(15)。

    這樣的取意解說,佛是超越于名數,而顯不生不滅的極則!『妙法蓮華經』卷五「大正九?四三中──下)說: 「衆見我滅度,廣供養舍利,鹹皆懷戀慕,而生渴仰心。

    衆生既信伏,質直意柔軟,一心欲見佛,不自惜身命。

    時我及衆僧,俱出靈鹫山。

    我時語衆生,常在此不滅。

    ……因其心戀慕,乃出為說法。

    神通力如是,于阿僧祇劫,常在靈鹫山,及餘諸住處」。

     經文所說的,正是從「佛涅槃後,弟子心中所有的永恒懷念」,而引發佛身常在,現在說法的信仰。

    佛身常在,不用悲戀。

    隻要「一心欲見佛,不自惜身命」的行道,佛是可以見到的。

    因不見佛而引起的懷念,『法華』與『華嚴』,可以使信心衆生得到滿足的! 『法華經』承『般若』的學風,所以『法師品』等,也說「受持、讀、誦、解說、書寫」;[P1187]而信者的功德,诽毀者的罪報,也與『般若經』『信毀品』一樣。

    『般若經』的「般若道」(「下品般若」),智證法門是重于聞思方便的。

    然『法華經』所說的乘真實與身真實,阿羅漢們隻能以信心去領受的。

    重于理想的佛(佛土及佛法),也必然的重于信仰。

    信仰就有信仰的方便,如『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八下)說: 「又諸大聖主,知一切世間,天人群生類,深心之所欲,更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

     「異方便」,是不同的特殊方便,或殊勝的方便。

    這是适應「天人」(有神教信仰的)的欲求,而是「佛法」本來沒有的方便。

    異方便的内容,是:(依本生而集成的)六度;(佛滅以後的)善軟心(16);供養舍利,造佛塔,造佛像,畫佛像;以華、香、幡、蓋、音樂,供養佛塔、佛像;歌贊佛功德;向佛塔、佛像,禮拜、合掌、舉手、低頭;稱南無佛:這些是「皆已成佛道」的特殊方便。

    「大乘佛法」,是佛涅槃後,在這一宗教化的氣運中發展起來的。

    『法華經』在「受持、讀、誦、解說、書寫」以外,又重視「異方便」,與「中品般若」的「方便道」相通,而更強化其作用。

    重「信」的傾向,在「囑累品」以下的六品中,更強化起來。

    六品,叙述大菩薩的護持『法華』。

    『陀羅尼品』與『普賢菩薩勸發品』,說陀羅尼──咒護持。

    乘六牙白象的普賢Samantabhadra菩薩來護法,正是帝釋S/akradeva^na^mindra護法的大菩薩化。

    藥王Bhais!ajyara^ja菩薩本事──一切衆生喜見Sarva^sattvapriyadars/ana,燒身供佛,[P1188]然臂供佛的苦行,意味着更深一層的,适合印度宗教的形相! 對于「聲聞道」,『寶積』與『法華』,表示了重事實與重理想的不同立場。

    這一對立,在「一性皆成」、「五性各别」的未來教學中,将日見光大! 注【117-001】『出三藏記集』卷二(大正五五?一三下)。

     注【117-002】『妙法蓮華經』卷四(大正九?三三下)。

    又卷四(大正九?三五下──三六上)。

     注【117-003】『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八上)。

     注【117-004】『彌沙塞部和酰五分律』卷一五(大正二二?一0三下──一0四上)。

    『銅鍱律』『大品』(南傳三?八──一四)。

    各部律都有此傳說。

     注【117-005】『妙法蓮華經』卷二(窮子喻)(大正九?一六中──一九上)。

    (火宅喻)(大正九?一二中──一五上)。

    又卷三(化城喻)(大正九?二五下──二七上)。

    又卷四(系珠喻)(大正九?二九上──中)。

     注【117-006】『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七上)。

     注【117-007】『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八上)。

    又卷一(大正九?一0上)。

     注【117-008】『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五中──下)。

     注【117-009】『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卷二(大正一六?四九七下)。

     注【117-010】『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九中)。

     注【117-011】『雜阿含經』卷四一(大正二?三0三中)。

    『别譯雜阿含經』卷六(大正二?四一八中)。

    『相應部』「[P1189]迦葉相應」(南傳一三?三二一)。

     注【117-012】『雜阿含經』卷四一(大正二?三0二上)。

    『别譯雜阿含經』卷六(大正二?四一六下)。

     注【117-013】『大智度論』卷三(大正二五?七九上)。

    『阿育王傳』卷四(大正五0?一一五上)。

    『大唐西域記』卷九(大正五一?九一九下)。

     注【117-014】『妙法蓮華經』卷四(大正九?三二下、三三中)。

     注【117-015】『出三藏記集』卷八(大正五五?五七下)。

     注【117-016】「善軟心」,『正法華經』譯作「忍辱調意」,是忍辱柔和的菩薩德性。

     第三節戒?定?慧 第一項大乘戒學 「大乘佛法」,是依「經藏」(『阿含經』),及傳說的「本生」,「譬喻」,「因緣」等而發展起來的;有關僧制的「律藏」,對于初期大乘,關系是極為輕微的。

    初期大乘也有出家菩薩、菩薩比丘,與聲聞比丘所持的戒律,有什麼差别?這是應該研究的重要問題!平川彰『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曆舉『般若』、『華嚴』,及其他大乘經,論證初期大乘,以「十善」為菩薩戒。

    中國一向所說的菩薩三聚淨戒,以七衆律儀為菩薩的「攝律儀戒」,出于『解深密經』、[P1190]『瑜伽師地論』,是中期大乘(依本書,應稱為後期大乘)的後起說(1),這是很正确的!但據「十善」戒,解說初期大乘的菩薩為在家生活;在家立場的宗教生活(2),還值得審慎的研究! 菩薩行,以六波羅蜜為主,是依傳說的菩薩「本生」,歸類而成立的。

    「本生」所傳說的菩薩,有的是在家人,也有出家的(還有鬼神與畜生);或生于佛世,或生于沒有佛法的時代。

    通于在家、出家,有佛、無佛時代的菩薩,所有的戒波羅蜜,與釋尊為弟子所制的戒律,意義有點不同。

    釋尊為在家弟子,制立「五戒」與「八關齋戒」;為出家弟子,制立「比丘戒」,「比丘尼戒」,「沙彌、沙彌尼戒」,「式叉摩那戒」。

    這是分在家與出家的為兩大類,出家中又分男衆與女衆,比丘與沙彌等不同。

    适應現實世間──在家與出家的生活方式不同,男衆與女衆等不同,制立不同的戒法。

    佛制的戒法,特别是出家戒,不但是道德的軌範,也是共同生活的軌範。

    傳說的菩薩,或出于沒有佛法的時代,所以菩薩戒法,是通于在家、出家的,有佛或無佛時代的,也無分于男女的善法。

    「十善」是符合這種意義的,所以「十善」成為菩薩戒波羅蜜的主要内容。

    『大智度論』說:「十善為總相戒」;「十善,有佛、無佛常有」(3)。

    初期大乘經,以「十善」為菩薩戒,理由就在這裡。

     類集菩薩「本生」所成的『六波羅蜜集』,傳于中國的,有吳康僧會所譯的『六度集經』八卷。

    卷四(大正三?一六下)說:AGE1191>#BR>「戒度無極[波羅蜜]者,厥則雲何?狂愚兇虐好殘生命,貪饕盜竊,淫!3迿穢濁,兩舌,惡罵,妄言,绮語,(貪)嫉,恚,癡心[邪見]。

    危親[殺父?殺母],戮聖[殺阿羅漢],謗佛[出佛身血],亂賢[破和合僧]。

    取宗廟物,懷兇逆毀三尊。

    如斯尤惡,甯就脯割菹醢市朝,終而不為」。

     戒波羅蜜的内容,菩薩應該遠離而決不可為的,是「十惡」;「五逆」;「取宗廟物」是盜用塔物;「毀三尊」,是诽謗三寶(或破滅佛教)。

    菩薩通于在家、出家,有佛、無佛的時代,所以離十惡的「十善」為主。

    菩薩通于有佛法的時代,而「本生」也是部派佛教所傳出的,所以「五逆」,及佛滅以後的盜用塔物,破滅三寶,佛教界所認為罪大惡極的,也在不得違犯的戒波羅蜜中。

    犯戒,是應該忏悔的。

    原始的禮佛「忏悔法門」,如『舍利弗悔過經』,在十方佛前忏悔的,也就是「五逆」;「十惡」;「盜佛寺中神物,若比丘僧财物」;「輕稱小鬥短尺欺人」;不敬父母,诽謗三寶等(4)。

    「十善為總相戒」,所以初期大乘經,都以十善為主要内容。

     菩薩,從傳說的「本生」、「譬喻」而來。

    到了印度佛教界,有發心修菩薩道的,菩薩不再是傳說的,成為印度佛教界的事實。

    菩薩行人的出現,就是大乘佛法的興起。

    從初期大乘經看來,有的菩薩是出家的。

    如『阿彌陀經』上說:往生的三輩人中,「最上第一輩者,當去[出]家,舍妻子,斷愛欲行,作沙門」(5)。

    『阿!B粊佛國經』說:阿!B粊Aks!obhya菩薩立願:「世世作沙門」,「常着補納之衣」,「常行分衛」[乞食],「常在樹下坐」(6)。

    「下品般若」說:「樂佛法中而得[P1192]出家」(7)。

    或以為:菩薩的戒波羅蜜,「十善」為菩薩戒。

    十善的「離欲邪行」ka^ma-mithya^-ca^ra,是在家的「不邪淫」。

    菩薩沒有受具足upasam!pada^二百五十戒,所以出家作沙門的,也不是比丘。

    這一解說,是希望大乘初期,與傳統的比丘無關的。

    然吳支謙所譯的『老女人經』,『七女經』,都說到了「菩薩比丘」(8),可見出家菩薩是稱為比丘的。

    後漢安玄所譯的『法鏡經』,出家菩薩也是住在比丘中的(9)。

    我們知道,出家受具足戒,與二百五十戒沒有一定的關系,如銅鍱部Ta^mras/a^t!i^ya的『律藏』說:佛為五比丘等說:「來比丘!于我善說法中,正盡一切苦,淨修梵行」(10)。

    佛準許五比丘等在佛法中出家修學,就是出家受具足戒。

    受具足,隻是準予加入出家僧的意思。

    後來,弟子們分散到各方,度人出家,授三歸依,就是出家受具足(11)。

    出家衆已經多到千二百五十人以上了,佛才制定「白四羯磨」為受具足,成為後代受具足的正軌。

    「白四羯磨受具足」,是師長将弟子推介給僧衆;然後十師現前,「一白」──一次報告,「三羯磨」──三次通過;經現前的十師,審定認可,成為比丘僧伽的一員(12)。

    受具後,授「四依」──依乞食,依糞掃衣,依樹下坐,依陳棄藥,這是出家比丘的生活軌範(13)。

    從「善來受具足」,到初制「白四羯磨受具足」,當時都還沒有二百五十戒,但的确是受具足的比丘了。

    二百五十戒的戒,梵語s/iks!a^pada,應譯為「學處」。

    由于比丘們有不如法的事,佛随犯随制,為比丘們所應該學的,所以叫「學處」。

    『四分律』及『根本有部律』說:釋尊成道以來,十二[P1193]年中是無事僧,比丘沒有非法違犯的;十二年以後,才因比丘們的違犯而制立學處(戒)。

    『善見律毗婆沙』說:佛成道二十年以後,才制立學處(14)。

    開始結戒的時間,雖所說略有出入,但都以為:佛教早期的比丘受具足,是還沒有學處的。

    所以初期大乘經,沒有提到二百五十戒,不能說菩薩出家的不是比丘。

     不持二百五十戒的,不一定不是比丘,也不一定就沒有戒法。

    本書第五章,說到「戒學的三階段」。

    『長阿含經』與『中阿含經』,叙述了戒定慧的修學次第,所說的戒學,有三說不同。

    一、身清淨,語清淨,意清淨,命清淨。

    二、小戒,中戒,大戒。

    三、善護波羅提木叉律儀等。

    小戒、中戒、大戒,如『長部』『梵網經』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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