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華嚴法門

關燈


    般若是法,是佛智慧的根本思想,卻在『法華』、『華嚴』中顯示出來。

    『妙法蓮華經』,約與「上品般若」的時代相當。

    經中贊歎「諸佛智慧甚深無量,其智慧門難解難入」(7)。

    明确的說:「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于世。

    諸佛世尊欲令衆生開(示悟入)佛知見,使得清淨故,出現于世」(8)。

    佛知見,就是佛智慧,所以說:「說佛智慧故,諸佛出于世」;「如來所以出,為說佛慧故」(9)。

    『法華』也是以佛慧為宗要的;「我所得智慧,微妙最第一」,也就是「妙法」的根本義。

    『華嚴』『十地品』,是菩薩成佛的曆程,也依于同一理念而集出。

    如說:「我念佛智慧,最勝難思議!世間無能受,默然而不說」(10)。

    不可說而說的,是佛智慧的少分,所以說:「諸地廣智勝妙行,以佛威神分别說」;「應說諸地勝智道」(11)。

    這幾句,『十地經論』譯為:「諸地上妙行,分别智地義」;「諸地勝智道」(12)。

    「智地」,地是以智為體的。

    『十地品』有十山譬喻,十山都在大海中,如十地在一切智中。

    『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九(大正一0.二0九上)說: 「此十寶山王,同在大海,差别得名。

    菩薩十地亦複如是,同在一切智中,差别得名」。

    [P1090] 十地不離佛一切智,約次第升進而向一切智海,方便的安立為十地。

    『十地經論』一再說「智地」。

    「菩薩地證智所攝」(13),這就是稱為「集一切智功德法門」的意義。

    「無有如外智,無有智外如」,在證智中,是無有二相的般若,無有二相的一切智。

    如作差别說,那就是『辯中邊論』的十法界,『成唯識論』的十真如了(14)。

     「華嚴十地」,是一部長于組織的經典,内容豐富,秩然有序,所以能成為菩薩行位的準繩。

    菩薩是修行成佛的,與聲聞、緣覺不同,但聲聞與緣覺的智斷功德,不出于菩薩般若。

    所以『般若經』說:「一切聲聞、辟支佛地,皆在般若波羅蜜中」(15)。

    對于這一意義,『十地品』說:第六現前地,「入緣起理,聲聞果證鹹在其中」;第七遠行地,「獨覺果證鹹在其中」(16)。

    八地所得的無生法忍,是「此忍第一,順諸佛法。

    ……一切二乘,亦能得此無分别法」(17)。

    得無生忍以上,不再是二乘所能知了。

    焰慧地說:「菩薩住此焰慧地,所有身見為首,……我所故,财物故,着處故,于如是等一切皆離」(18)。

    依『阿含經』說:離身見等三結,得須陀洹;與焰慧地的離惑相近。

    二乘所證所斷,是菩薩十地(八地以前)功德的少分,如能回心成佛的話,那就「汝等(聲聞弟子)所行,是菩薩道」了(19)。

     『十地品』有濃厚的阿毗達磨氣息。

    如二地中說「十善業道」,詳說十不善業道的果報。

    五地中說「谛」,其中「覺法自相共相故,知相谛;了諸法分位差别故,知差别谛;善分别蘊界處[P1091]故,知成立谛」(20),與阿毗達磨者的分别有關。

    六地中說「十二緣起」,每支有二種業,約三道、三世、三苦來分别。

    并說著名的一心緣起,如『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七(大正一0?一九四上)說: 「此菩薩摩诃薩複作是念:三界所有,唯是一心。

    如來于此分别演說十二有支,皆依一心,如是而立。

    何以故?随事貪欲,與心共生,心是識;事是行;于行迷惑是無明;與無明及心共生是名色;名色增長是六處;六處三分合為觸;觸共生是受;受無厭足是愛;愛攝不舍是取;彼諸有支生是有;有所起名生;生熟為老,老壞為死」。

     「三界所有,唯是一心」,為後代唯心(識)論者所重視的教證。

    這一思想,與古代設摩達多S/armadatta──寂授論師的「剎那緣起」相近。

    寂授是說一切有部Sarva^stiva^din中,與『發智論』主同時的論師。

    在古傳四種緣起說中,寂授立「剎那緣起」,如『阿毗達磨大毗婆沙論』卷二三(大二七?一一八下)說: 「尊者設摩達多說曰:一剎那頃有十二支,如起貪心害衆生命,此相應癡是無明;此相應思是行;此相應心是識;起有表業,必有俱時名色,諸根共相伴助,即是名色及與六處;此相應觸是觸;此相應受是受;貪即是愛;即此相應諸纏是取;所起身語二業是有;如是諸法起即是生;熟變是老,滅壞是死」。

    [P1092] 「剎那緣起」與『十地品』的「一心緣起」,雖不完全一緻,但非常近似的。

    一剎那,是極短的時間;約心說,就是一念。

    一念中有十二支緣起,對于一心中安立十二緣起,歸結到「十二有支皆依一心」,應該是有啟發性的。

     『十地品』安立十地的差别,如初地「多作閻浮提王」,一地一地的向上增進,到十地「多作摩酰首羅(色究竟天的大自在)天王」。

    初地「得百三昧;得見百佛;知百佛神力;能動百佛世界;能過百佛世界;能照百佛世界;能教化百世界衆生;能住壽百劫;能知前後各百劫事;能入百法門;能示現百身,于一一身示現百菩薩以為眷屬」。

    這樣的二地「得千三昧」等,一直到十地,「得十不可說百千億那由他佛剎微塵數三昧,乃至示現爾所微塵數菩薩以為眷屬」。

    這類次第增廣的安立,無非表示菩薩的次第增進,智慧與能力,越來越廣大而已。

     一地一地進修的法門,主要是:初地布施,二地持戒,三地禅定與神通:融攝了世間(共人天)的功德。

    四地道品,五地谛,六地緣起:這三者是慧,融攝了出世間(共二乘)的功德。

    施、戒、定,是世間善的要目;戒、定、慧──三增上學,是出世善的要目。

    前六地,融攝了世間與出世間善法,以後是大乘不共的出世間上上善。

    七地「修方便慧,起殊勝道」;八地「起無功用覺慧,觀一切智智所行境」;九地「四無礙辯」,稱機說法;十地受佛職,具足功德。

    依『十地品』說:從遠行地入不動地,是從有功用行到無功用行;「得無生忍」,「名為超煩惱行」。

    [P1093]七地入八地,是個極重要的關鍵地位。

    經文──長行及偈頌,舉山王喻,大海喻,摩尼寶喻,以說明十地的功德,如下(21): 圖片 山王喻│大海喻│摩尼寶喻 ────────┼───────┼──────── 1世間藝業│大願│發一切智心 2戒行│持戒│戒行明淨 3禅定神通│舍世假名│三昧圓滿 4道品智慧│專一│道行清淨 5如意神通│方便神通│方便神通 6具衆果│觀甚深理│緣起智 7方便大慧│廣大慧│方便智 8自在行│廣大莊嚴│自在 9集無礙智│思量微妙義│觀衆生行放聞持光 10具衆德│受持一切佛法│受佛智職廣作佛事 『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九(大正一0?二0六上──中)說: 「王執此瓶,灌太子頂,是時即名受王職位,堕在灌頂剎利王數。

    即能具足行十善道,亦[P1094]得名為轉輪聖王。

    菩薩受職,亦複如是。

    諸佛智水灌其頂故,名為受職;具足如來十種力故,堕在佛數。

    ……名為安住法雲地」。

     第十法雲地,以灌頂為王作比喻。

    論理,王子行了灌頂禮,就成為王,那末菩薩受佛灌頂,也就是佛。

    然而諸佛灌頂,菩薩「堕在佛數」,卻還是菩薩,這是很可疑的!所以大家都懷疑了:「若菩薩神通境界如是,佛神通力其複雲何?金剛藏言:……如來智慧無邊無等,雲何而與菩薩比量!……菩薩摩诃薩已能安住如是智慧,諸佛世尊複更為說三世智,……為說得一切智智」(22)。

    菩薩灌頂以後,還要進修,佛還要為他說法。

    「般若十地」也說:「菩薩摩诃薩具足六波羅蜜,四念處乃至十八不共法,一切種智具足滿,斷一切煩惱及習,是名菩薩摩诃薩住十地中,當知如佛」(23)。

    不說十地是佛,而說「如佛」,也表示了還是菩薩地。

    『入法界品』海幢Sa^garadhvaja比丘所教化的菩薩,灌頂位以後,還有坐菩提場菩薩(24)。

    『如來出現品』(25),『離世間品』,都在灌頂位以上,有一生所系菩薩(26)。

    『入法界品』師子嚬申Sim!havijr!mbhita^比丘尼說法,在第十地以後,立執金剛神Vajradhara(27)。

    這都表示了菩薩灌頂以上,還有更高勝的菩薩。

    依『華嚴經』意,就是住普賢地菩薩。

     初地說:「菩薩始發如是心,即得超凡夫地,入菩薩位;生如來家,無能說其種族過失;離世間趣,入出世道;得菩薩法,住菩薩處;入三世平等;于如來種中,決定當得無上菩提」(28)。

    [P1095]初地證入平等性,是得出世聖智的,這是與「般若十地」不同的。

    「華嚴十住」的本義,與「般若十地」相同:初發心;新學;修行相應,于正法中生(生貴),「永不退轉,于諸佛所深生淨信」;第七住才「得不退轉無生法忍」。

    然『十地品』的意思,是結合十住的,所以說:「法王子住善慧地菩薩」;第八「名為童真地」。

    『入法界品』引用十住而立十二位,發心住以前,立信解位菩薩,那可以說初住悟入了。

    「晉」、「唐譯本」的『十住品』,每住末必說:「有所聞法,即自開解,不由他教」(29),表示了住住是證悟的,與十地相同。

    但支謙、竺法護、祇多羅的古譯本,都沒有這幾句,可見是後來增補的。

    『華嚴』『十住品』以後,『梵行品』(第十六)說:初發心時,便成正覺(30)。

    『初發心功德品』(第十七)說:「應知此(初發心)人,即與三世諸佛同等,即與三世諸佛如來境界平等,即與三世諸佛如來功德平等,得如來一身無量身究竟平等真實智慧。

    纔發心時,……即能于一切世界中示現成佛,即能令一切衆生皆得歡喜,即能入一切法界性,即能持一切佛種性,即能得一切佛智慧光明」(31)。

    這樣的初發心菩薩,至少是歡喜地菩薩那樣的發心!『華嚴經』最後集成,顯然是以『十地品』那樣的菩薩為準繩的。

    在「般若法門」方面,「上品般若」是以「般若十地」為歡喜等十地的。

    龍樹Na^ga^rjuna為『十地品』造論,名『十住毗婆沙論』,也有這樣的意思,但解說不同,如『十住毗婆沙論』卷一(大正二六?二四下)說:[P1096]「為得是佛十力故,大心發願,即入必定聚。

    問曰:凡初發心皆有如是相耶?答曰:或有人說,初發心便有如是相,而實不爾。

    何以故?是事應分别,不應定答。

    所以者何?一切菩薩初發心時,不應悉入于必定。

    或有初發心時,即入必定;或有漸修功德,如釋迦牟尼佛,初發心時不入必定,後修集功德值燃燈佛,得入必定。

    是故汝說一切菩薩初發心便入必定,是為邪論」。

     依龍樹的意思,菩薩根性不同,不是一緻的。

    有的菩薩,初發心住地不得證入,要到第七住地,才得無生法忍。

    有的初發心,就得無生忍,那是頓超入第七住地了。

    龍樹的解釋,是依『般若經』的,如『摩诃般若波羅蜜經』卷二(大正八?二二六上)說: 「有菩薩摩诃薩,初發意時,行六波羅蜜,上菩薩位,得阿惟越緻地。

    舍利弗!有菩薩摩诃薩,初發意時,便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轉*輪;與無量阿僧祇衆生作益厚已,入無餘涅槃。

    ……舍利弗!有菩薩摩诃薩,初發意時,與般若波羅蜜相應,與無數百千億菩薩,從一佛國至一佛國,為淨佛國土故」。

     『大智度論』解說為:這三類菩薩,都是利根。

    『論』中舉乘羊、乘馬、乘神通,以說明根性不同,成佛的遲速不同(32)。

    羊乘、象乘、神通乘──日月神通乘、聲聞神通乘、如來神通乘──五類菩薩成佛的遲速不同,出于『入定不定印經』(33)。

    龍樹是這樣的,會通了「般若十地」與[P1097]「華嚴十地」間的差别。

     注【110-001】『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八(大正八?五七二下)。

     注【110-002】『大般若波羅蜜多經』(第四分)卷五四八(大正七?八二三上)。

    又(第五分)卷五六一(大正七?八九八下)。

     注【110-003】『大般若波羅蜜多經』(二分)卷四四六(大正七?二五二上)。

    又(三分)卷五一三(大正七?六一九上)。

     注【110-004】『摩诃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六(大正八?三三五上)。

     注【110-005】『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五(大正八?五五八下)。

     注【110-006】『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五(大正八?五五八下)。

     注【110-007】『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五中)。

     注【110-008】『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七上)。

     注【110-009】『妙法蓮華經』卷一(大正九?八上)。

    又卷一(大正九?一0上)。

     注【110-010】『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四(大正一0?一七九下)。

     注【110-011】『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四(大正一0?一八0下)。

     注【110-012】『十地經論』卷二(大正二六?一三一中)。

     注【110-013】『十地經論』卷二(大正二六?一三三下)。

    [P1098] 注【110-014】『辯中邊論』卷上(大正三一?四六八上)。

    『成唯識論』卷一0(大正三一?三四中)。

     注【110-015】『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五(大正八?五五九下)。

     注【110-016】『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九(大正一0?二0九上)。

     注【110-017】『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八(大正一0?一九九中)。

     注【110-018】『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六(大正一0?一九0上)。

     注【110-019】『妙法蓮華經』卷三(大正九?二0中)。

     注【110-020】『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六(大正一0?一九一下)。

     注【110-021】『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九(大正一0?二0八下──二0九中、二一0下)。

     注【110-022】『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九(大正一0?二0八上──中)。

     注【110-023】『摩诃般若波羅蜜經』卷六(大正八?二五九下)。

     注【110-024】『大方廣佛華嚴經』卷六三(大正一0?三四一下──三四二上)。

     注【110-025】『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五一(大正一0?二七0中)。

     注【110-026】「大方廣佛華嚴經』卷四三(大正九?六七二上)。

    『度世品經』卷六(大正一0?六五五下)。

     注【110-027】『大方廣佛華嚴經』卷六七(大正一0?三六四上──中)。

     注【110-028】『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四(大正一0?一八一上)。

     注【110-029】『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一六(初住)(大正一0?八四中)。

    [P1099] 注【110-030】『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一七(大正一0?八九上)。

     注【110-031】『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一七(大正一0?九一下)。

     注【110-032】『大智度論』卷三八(大正二五?三四二下)。

     注【110-033】『入定不定印經』(大正一五?七0六中以下)。

     第三項十地說的發展 『十地品』,對菩薩十地的進修過程,作了有條理的編次,成為菩薩行位的準繩。

    『十地品』成立以後,佛教界有以十地為主而作更充實的組集,可以分為二流。

     一、傳為鸠摩羅什Kuma^raji^va所譯的『莊嚴菩提心經』,一卷;及元魏吉迦夜Kin%kara所譯的『大方廣菩薩十地經』,一卷;唐菩提流志Bodhiruci所譯的,編入『大寶積經』的『無盡慧菩薩會』,一卷。

    這三部是同本異譯,代表十地說的一流。

    依『莊嚴菩提心經』,全經的内容如下(1): 一、佛為思無量義菩薩說1.菩提心的意義2.十種發(菩提)心[P1100]3.十種三昧護持菩提心4.十地瑞相5.十種陀羅尼6.十波羅蜜7.七波羅蜜各有十種8.波羅蜜的意義 二、佛為師子奮迅光天子說憶念法門功德 經義是以「菩提心」為主體的。

    十種發心,就是菩提心顯發的十個階段;十種菩提心,就是十地所有的一切(智)智。

    與十菩提心相應的,有十種「三昧」、「瑞兆」、「陀羅尼」、「波羅蜜」。

    這是以菩提心為體,三昧等功德所莊嚴的十地說。

    這部經,後來被編入『金光明經』。

    如『合部金光明經』的『陀羅尼最淨地品』,是梁真谛Parama$rtha所譯的;及唐義淨所譯的『金光明最勝王經』的『最淨地陀羅尼品』(2)。

    『金光明經』的這一品,與『莊嚴菩提心經』,可說是一緻的。

    『金光明經』這一品的初段,作佛為師子相無礙光焰菩薩(就是「師子奮迅光天子」的異譯)說;初段終了,多了師子相無礙光焰的贊頌。

    後段,改為「大自在梵天王」說。

    内容是十菩提心,十地瑞相,十地名義,十地所斷十重(二)無明障,十波羅蜜多,十三摩地,[P1101]十陀羅尼。

    這裡面,多出了「十地名義」,「十重(二)無明障」;而重要的是:十陀羅尼改成十種咒陀羅尼,品名也着重陀羅尼了。

    這是受到「秘密大乘佛法」漸興的影響。

    『莊嚴菩提心經』,集出不會太遲,竺法護所譯的『菩薩十地經』(已佚),就是這部經的初譯本。

    竺法護所譯的『文殊悔過經』(大正一四?四四一下)說: 「或問上界悔過之處,十地,十忍,十分别事,十瑞,十持,十印,十三昧定」。

     這也是十數的類集,與『華嚴經』相通。

    這裡面的「十瑞、十持」(陀羅尼),确是『莊嚴菩提心經』的内容。

    晉聶承遠所譯(與竺法護有關(3))的『超日明三昧經』說:修十種三昧,得超日明三昧。

    如『經』卷上(大正一五?五三六下)說: 「何謂法寶三昧?……發無上正真道意,成就德本,如須彌山,信樂大乘,心不動移。

    先睹嘉瑞,三千佛土億百千藏,皆滿具足。

    逮成殊勝難當總持。

    而成就通達施度無極」。

     十種三昧,是法寶三昧……勇猛伏[首楞嚴]三昧。

    每一三昧,有嘉瑞,總持,度無極[波羅蜜]。

    名稱與内容,都與『莊嚴菩提心經』相合。

    這一類集的内容,竺法護的譯品中已經存在,可推見集出的時代,約在西元三世紀初。

    還有,傳為鸠摩羅什所譯的『文殊師利問菩提經』,共有四種譯本,世親Vasubandhu有論釋。

    這部經,也是以菩提心為主體,立「初發心」,「行道心」,「不退轉心」,「一生補處心」──四位,而加以分别。

    說到了「十地」,及「十智」、「十[P1102]發」、「十行」等分别(4)。

    四位的分别,可能比『莊嚴菩提心經』的十位說要早些。

    這些經典,同樣有阿毗達磨的特色;為後代瑜伽者,敞開了大乘法相的通道! 『莊嚴菩提心經』,『大方廣菩薩十地經』,說到了十波羅蜜,但在解說波羅蜜各有十事時,卻隻解說了施、戒、忍、精進、禅、般若、方便──七波羅蜜(5)。

    羅什譯本的十波羅蜜,六波羅蜜以外,是方便、智、成就衆生滿足、諸願滿足(6),也與一般的十波羅蜜不合。

    這是值得我們注意的問題!波羅蜜,從本生談類集而成的菩薩行,是通常的六波羅蜜。

    「中品般若」、「文殊法門」,方便從般若中分離出來,般若與方便對立,方便的地位重要起來。

    六波羅蜜以外,立方便波羅蜜,部分的初期大乘經就是這樣。

    『莊嚴菩提心經』約七波羅蜜來分别,就是初期大乘佛法的舊說。

    一般的說,『華嚴經』是說十波羅蜜的,如第七地所說(7)。

    然「晉譯本」的『十地品』,初地說:「常行大施」(8)。

    二地說:「十波羅蜜,戒波羅蜜偏勝」;三地說:「十波羅蜜,忍辱波羅蜜、精進波羅蜜偏勝」(9)。

    四地以下,沒有說某波羅蜜偏勝的話。

    古譯的『漸備一切智德經』,『十住經』,都與「晉譯本」相合,特别是也說三地的忍與精進偏勝(10)。

    到了「唐譯本」及屍羅達多S/i^ladatta所譯的『十地經』,才在十地的每一地,說十波羅蜜多的某一波羅蜜多偏勝,顯然與古本不同。

    龍樹Na^ga^rjuna的『十住毗婆沙論』。

    是解釋『十地品』的,而在論(及『大智度論』)中,竟沒有說到十波羅蜜。

    所以可推定為:十波羅蜜的成立,是比龍樹[P1103]遲一些。

    現在的『華嚴經』,雖有十波羅蜜說,但還在不确定的階段。

    『華嚴經』采用六波羅蜜說的,不少;說六波羅蜜與方便,說六波羅蜜與四無量,說六波羅蜜、方便與四無量的,也非常多。

    初期大乘經,大部分都是這樣的。

    『華嚴經』的新說──十波羅蜜,還是流動而不确定的,如(11): 1.施、戒、忍、精進、禅、般若、智、願、神通、法2.施、戒、忍、精進、禅、般若、大乘、願、力、智3.施、戒、忍、精進、禅、智慧、方便、願、力、神通4.施、戒、忍、精進、禅、般若、方便、願、力、智 從這多少不同的十波羅蜜中,可見還在流動不确定的階段,這是『華嚴經』大部集成時代的情形。

    确定為六度、方便、願、力、智──十波羅蜜;說十地的每一地,一波羅蜜偏勝,那不是『十地品』的舊說。

    等到十波羅蜜定形,修正『十地品』,可能是西元四世紀的事。

     二、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的次第,後漢譯出的『兜沙經』已經說到。

    從佛放光的處所,及說法的處所,次第向上,在編集者的心目中,應該是有先後次第的意義!『華嚴經』在印度,是著名的經典,但後期大乘經論,對于菩薩行位,都用「華嚴十地」,而對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的次第,可說是沒有采用的。

    僅有的,是梁真谛Parama$rtha所譯的,天親所造的[P1104]『攝大乘論釋』卷一一(大正三一?二二九中)說: 「願樂行人,自有四種,謂十信、十解、十行、十回向。

    為菩薩聖道有四種方便,故有四人」。

     「願樂行」,玄奘譯為「勝解行」,是沒有入十地聖道以前的菩薩。

    依真谛譯,地前的願樂行位,是十信、十解、十行、十回向。

    十解就是十住;在十住前,又立十信,這是『華嚴經』所沒有的。

    真谛譯又說:「菩薩有二種,謂凡夫、聖人。

    十信以還是凡夫,十解以上是聖人」(12)。

    又說:「從十信至十回向,是信樂正位」(13);「信樂」,就是「願樂」。

    真谛譯本,在十地以前,立信、解、行、回向──四十位。

    但同本異譯的,隋笈多Dharmagupta共行矩譯的『攝大乘釋論』,唐玄奘譯的『攝大乘論釋』,都沒有以上所引的文句。

    真谛所譯的,每将當時印度的不同論義,附入所譯的論中,所以願樂行人分為四十位,可能為印度方面,世親學系以外的論義。

    不過也可能是:中國的助譯者,根據中國佛教的見解而附入的。

    此外,唐地婆诃羅Diva^kara──日照三藏,在西元六八0──六八五年間,所譯的『方廣大莊嚴經』卷一(大正三?五四0下)說: 「自在熏修七阿僧祇,所習善根皆已回向,弘五福德,施七淨财,行十善道,增長五十二種善根。

    已能修習正行相應四十分位,已能修習誓願相應四十分位,已能修習意樂相應四[P1105]十分位,已能修習正直解脫四十分位。

    ……為欲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乃趣一生補處」。

     『方廣大莊嚴經』,是大乘化的佛傳。

    文義不太明顯,然菩薩「熏修七阿僧祇」,是「餘部别執」,見梁譯的『攝大乘論釋』(14)。

    五十二種善根,可能是十信、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等覺、妙覺的總稱(日照與賢首的時代相同;五十二善根說,與賢首說相合)。

    所說的「四十分位」,修習圓滿了,「趣一生補處」,然後成佛;「四十分位」,極可能是十住、十行、十迥向與十地。

    不過竺法護初譯的『普曜經』,沒有這一段文句。

    這部經,現有梵文本,可以對勘。

     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的菩薩行位,或十住以前立十信,在中國佛教中,是衆所周知的。

    這主要是受了『梵網經盧舍那佛說菩薩心地戒品』,『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經』,『菩薩璎珞本業經』的影響。

    上二部,一向有「疑僞」的傳說。

    『菩薩璎珞本業經』,『出三藏記集』在「新集續撰失譯雜經錄」中,是「失譯」經(15)。

    對中國佛學有莫大影響的三部經,來曆都有欠明白!論到菩薩行位,『梵網經』立四十位(16),『仁王經』立四十一位(17),『璎珞本業經』立四十二位(18)。

    對列如下; 圖片 『梵網經』│『仁王經』│『璎珞本業經』 ─────────┼────────┼──────── 十發趣心(堅信忍)│習種性(十信心)│習種性──十住 [P1106] 十長養心(堅法忍)│性種性(十止心)│性種性──十行 十金剛心(堅修忍)│道種性(十堅心)│道種性──十回向 十地(堅聖忍)│(十地)│聖種性──十地 體性平等地│善覺菩薩│歡喜地 體性善慧地│離達菩薩│離垢地 體性光明地│明慧菩薩│明慧地 體性爾焰地│(爾)焰慧菩薩│焰光地 體性慧照地│勝慧菩薩│難勝地 體性華光地│法現菩薩│現前地 體性滿足地│遠達菩薩│遠行地 體性佛吼地│等觀菩薩│不動地 體性華嚴地│慧光菩薩│善慧地 │灌頂菩薩│法雲地 ││等覺 體性入佛界地│薩婆若│妙覺──一切智地 [P1107] 『梵網經』的第十地,就是佛地。

    『仁王經』在第十灌頂菩薩外,别立佛的一切智(薩婆若)地。

    『菩薩璎珞本業經』,在第十法雲地與佛的一切智地間,加一等覺位。

    四十位,四十一位,四十二位,表示了這三部經集出的先後。

    這三部經,都是知道『華嚴經』與盧舍那佛的。

    『梵網經』十地的名字,非常不同,但第三光明地,第四爾焰地,都與「華嚴十地」相同,不過以焰為「爾焰」的焰,不能不說是誤解了!『梵網經』的「十發趣心」;『仁王經』的「十信心」;『璎珞本業經』所說,十住前所修的「十信心」:比對起來,差别不大,隻是傳說的不同,今對比如下(19): 圖片 『梵網經』│1.舍、2.戒、3.忍、4.進、5.定、6.慧、7.願、8.護、9.喜、10.頂 『仁王經』│6.施、7.戒、1.信、2.精進、5.定、4.慧、9.願、8.護、3.念、10.回向 『璎珞經』│9.舍、6.戒、1.信、3.精進、4.定、5.慧、10.願、8.護、2.念、7.回向 三經所說的,名目雖有三心的不同,而可以推定為出于一源。

    依『菩薩璎珞本業經』說:十住以前的名字菩薩,修十信心,如十信成就了,進入初住(20)。

    『仁王經』也有「習忍」以前的十善菩薩(21)。

    十住以前立十信位,所以中國有五十一位,或五十二位說。

    這三部經,是在中國集出的。

    在十地以前,立三(賢)位──「十發趣」、「十長養」、「十金剛」;「十信」、「十(意)止」、「十堅」:在『梵網』與『仁王經』中,并沒有引用『華嚴經』的術語。

    到『菩薩璎[P1108]珞本業經』,才稱之為「十住」、「十行」、「十回向」,引用『華嚴經』說。

    從此,成為中國佛學界的定論。

    為什麼立三賢位,每位是不多不少的十數,如不出于『華嚴』的傳說,到底原始的根據何在?這一發展,雖不屬于印度,但我總覺得:十地以前立三賢位,多少有西方傳來的因素。

     注【111-001】『莊嚴菩提心經』(大正一0?九六一中──九六三上)。

     注【111-002】『合部金光明經』卷三(大正一六?三七二下──三七七中)。

    『金光明最勝王經』卷四(大正一六?四一七下──四二二中)。

     注【111-003】『出三藏記集』卷二(大正五五?九下)。

     注【111-004】『文殊師利問菩提經』(大正一四?四八一下──四八三下)。

     注【111-005】『莊嚴菩提心經』(大正一0?九六二中──下)。

    『大方廣菩薩十地經』(大正一0?九六四中──九六五上)。

    『大寶積經』卷一一五『無盡慧菩薩會』作十度(大正一一?六四八下──六四九上)。

     注【111-006】『莊嚴菩提心經』(大正一0?九六二中)。

     注【111-007】『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七(大正一0?一九六中──下、一九八上──中)。

    『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二五(大正九?五六一中──下、五六三上──中)。

     注【111-008】『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二三(大正九?五四七中)。

     注【111-009】『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二四(大正九?五五0上、五五二中)。

    [P1109] 注【111-010】『漸備一切智德經』卷二(大正一0?四七0上)。

    『十住經』卷二(大正一0?五0八中)。

     注【111-011】1.『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五三(大正一0?二八二中──下)。

    『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七(大正九?六三五中──下)。

    2.『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七二(大正一0?三九一上)。

    『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五四,「願」作「無着」(大正九?七四一上──中)。

    『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二二,「大乘」下加「勤修一切善巧方便」(大正一0?七六四上)。

    3.『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七七(大正一0?四二四上)。

    『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四(大正一0?八一九上)。

    4.『大方廣佛華嚴經』卷三七(大正一0?一九六中──下)。

     注【111-012】『攝大乘論釋』卷四(大正三一?一七七下)。

     注【111-013】『攝大乘論釋』卷七(大正三一?一九九中)。

     注【111-014】『攝大乘論釋』卷一一(大正三一?二三0上)。

     注【111-015】『出三藏記集』卷四(大正五五?二一下)。

     注【111-016】『梵網經盧舍那佛說菩薩心地戒品』卷上(大正二四?九九七下──九九八上)。

     注【111-017】『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經』卷上(大正八?八二六中──八二八上)。

     注【111-018】『菩薩璎珞本業經』卷上(大正二四?一0一二下──一0一三上)。

     注【111-019】『梵網經盧舍那佛說菩薩心地戒品』卷上(大正二四?九九七下)。

    『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經』卷上(大正八?八二六中)。

    『菩薩璎珞本業經』卷上(大正二四?一0一一下)。

     注【111-020】『菩薩璎珞本業經』卷上(大正二四?一0一一下)。

    [P1110] 注【111-021】『仁王護國般若波羅蜜經』卷下(大正八?八三一中)。

     第五節善财南參 第一項善财與福城 「華嚴法門」中,以善财Sudhana童子訪問善知識為因緣,闡明菩薩行,一生精進而入普賢地的,是『入法界品』。

    西秦聖堅所譯的『羅摩伽經』,僅是一小部分。

    唐般若Prajn~a^所譯的『大方廣佛華嚴經』四十卷,是『入法界品』的别譯。

    般若所譯的,内題『入不思議解脫境界普賢行願品』。

    經後記說:「大方廣佛華嚴經百千偈中,所說善财童子親近承事佛剎極微塵數善知識行中,五十五聖者善知識,入不思議解脫境界,普賢行願品」(1)。

    「入不思議解脫境界」,就是『大智度論』所說的『不思議解脫經』;也就是「入法界」。

    『普賢行願品』,是這一品的品名,但一般流通的『普賢行願品』,專指末後一卷,是「晉譯本」、「唐譯本」所沒有的。

    末卷的『普賢行願品』,留到下一節去研究。

     善财童子,在部派佛教的傳說中,是釋尊的「本生」。

    『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藥事』,釋尊自說往昔生中的菩薩大行,說到了善财童子。

    善财是般遮羅Pan~cala國北界,那布羅Na^gapura[P1111],或義譯龍閣城,或象閣城)城的王子。

    獵師以不空!8統索amoghapa^s/a,捉到了一位美貌的緊那羅Kim!nara女悅意Sumana,奉獻給王子,受到王子非常的染愛。

    由于婆羅門的播弄,善财王子受命,出去征伐叛逆。

    國王要傷害緊那羅女悅意,悅意就逃了回去。

    善财平定了叛逆回來,不見了悅意,知道事情經過後,就決心出城向北去尋訪悅意。

    善财童子向月亮、鹿、蜜蜂、蟒蛇、百舌鳥、無憂樹,心裡迷亂的,見到什麼,就問:「見我悅意耶」?善财的到處尋訪,經曆了種種山、種種河流,可畏的蛇、鳥、夜叉;以無比的勇氣,克服險難,終于到了緊那羅王城,會見了悅意,與悅意同回那布羅城(2)。

    依世俗的觀點,善财尋悅意的故事,是真摯純潔的愛,不惜一切的追求,終于達到了目的。

    『律』中說:當時是「發精進波羅蜜」;「我為悅意故,精勤威力第一超越」(3)。

    善财的到處尋訪,「精勤威力第一超越」,不是與『入法界品』中,善财童子的到處參訪,非常類似的嗎?善财童子的到處參訪,是為了從菩薩行中,達成清淨的佛道,不是訪問緊那羅女悅意可比。

    然而訪問悅意的善财童子,正是「賢劫菩薩」(4)。

    尋訪悅意的是「染欲」,參訪善知識的是「正法欲」。

    經上說:「諸法欲為根本」。

    有欲才能引發精進,有精進才能成就一切事業。

    以願欲而引發無限的精進,是善财童子故事的精髓! 『入法界品』的主體人物,是善财童子。

    『入法界品』說:文殊師利Man~jus/ri^到南方去弘化,首先「至福城東,住莊嚴幢娑羅林中,往昔諸佛曾所止住,教化衆生大塔廟處」(5)。

    文殊[P1112]在這裡說法,善财也從福城來,聽法後發心,開始一生參學的曆程。

    福城是善财參學的出發處,應該有實際的意義。

    福城,晉譯作覺城;「四十卷本」作福城,福生城。

    現存的梵本,原語為Dhanya^karanagara;這一梵語,晉譯怎麼會譯作覺城呢?怕是後代有過變化了。

    考『大品』的『藥犍度』,有Bhaddiyanagara(幸福城),佛在這裡,受大福報長者Men!d!aka(旻荼)的供養(6)。

    『十誦律』作修摩國Suhma的婆提城(7),婆提與Bhaddiya音相合。

    『根本說一切有部律』,作Bhadram!kara,與或譯為跋提城相合。

    我以為,這就是善财所住的福城,原語Bhaddiya,晉譯所以會譯作覺城。

    婆提城,巴利本以為在An%ga(央伽)境内,這是佛世摩竭陀Magadha以東的通稱。

    『十誦律』與『四分律』,是修摩(或譯蘇彌)的一城。

    據Br!hatsam!hita^說:修摩在央伽與羯!B鵰伽Kalin%ga之間(8)。

    『十誦律』說:「從婆提城,持衣缽,向頻阇山遊行」(9)。

    頻阇山Vindhaya是橫亘于南印度與中印度間的山脈。

    依律本所見,Bhaddiya或Bhadram!kara的所在地,可以想見。

    現在奧裡薩Orissa的Ja^japur市東北,約二十裡處,有地名Bhadraka的,與跋提──福城的語音及方位,都完全相合。

    所以,推定奧裡薩的Bhadraka,就是佛世的跋提城,傳為善财所住的福城。

    在傳說的故事中,也有符合處。

    跋提城的旻荼長者,福報非常大,如有神通威力的那樣。

    谷子從虛空落下,谷倉永遠是充滿的;鍋裡的飲食,囊中的金子,都是用之不盡的(10)。

    福城的善财童子,誕生以後,财富也自然而來[P1113]。

    七寶樓閣下,有七伏藏;說不完的寶器而外,「又雨衆寶及諸财物,一切庫藏悉令充滿」(11)。

    這是『律』中跋提城,『華嚴經』福城所有的共同性──财富無量,大福報者的住處。

    這應該與此地的瀕臨大海,商人的往來海外有關。

    奧裡薩的Bhadraka,傳說為善财所住的福城;這裡的确是與『華嚴經』『入法界品』有關的。

     『龍樹菩薩傳』說:龍樹Na^ga^rjuna入龍宮,讀到無量的大乘經,「得諸經一箱」而出(12)。

    龍樹從龍宮得經,傳說中主要是『華嚴經』。

    如魏菩提流支Bodhiruci說:「龍樹從海宮持出(『華嚴』)」(13)。

    真谛Parama$rtha說:龍樹往龍宮,龍王「即授下本華嚴,并諸經一箱」(14)。

    波羅頗蜜多羅Prabha^karamitra說:「龍樹從龍宮将經出已,遂造大不思議論」(15)。

    龍樹從龍宮得經(華嚴)的傳說,極為普遍。

    還有入龍宮得塔的傳說,如『法苑珠林』卷三八(大正五三?五八九上)引『西域志』說: 「波斯匿王都城東百裡大海邊,有大塔,塔中有小塔,高一丈二尺,裝衆寶飾之。

    夜中每有光曜,如大火聚。

    雲:佛般泥洹五百歲後,龍樹菩薩入大海化龍王,龍王以此寶塔奉獻龍樹。

    龍樹受已,将施此國王,便起大塔以覆其上。

    自昔以來,有人求願者,皆叩頭燒香,獻華蓋,其華蓋從地自起,徘徊漸上,當塔直上,乃止空中」。

     玄奘『大唐西域記』卷一0(大正五一?九二八中──下)說:[P1114]「烏荼……國西南境大山中,有補澀波祇厘僧伽藍。

    其石窣堵波,極多靈異。

    或至齋日,時燭光明,故諸淨信遠近鹹會,持妙花蓋,競修供養。

    承露盤下,覆缽勢上,以花蓋笴,置之便住,若!7污石之吸針也。

    此西北山伽藍中,有窣堵波,所異同前。

    此二窣堵波者,神鬼所建,靈奇若斯」! 玄奘所傳烏荼Ud!ra,即現在奧裡薩的靈塔,與『西域志』所傳的龍樹塔,顯然是同一事實的不同傳說。

    『西域志』說:龍樹塔在大海邊;烏荼的确是瀕臨大海的。

    靈塔都有放光的傳說。

    『西域志』說:供塔的華蓋,在塔上空,不會落下來,『西域記』也這樣說,這是同一事實的明證。

    『西域志』說:塔在波斯匿Prasenajit王都東百裡大海邊;波斯匿王都是舍衛城S/ra^vasti^,離大海極遠,所以波斯匿王是不可信的,這是烏荼的大塔。

     龍樹從龍宮得塔,或說入龍宮得經,是同一事實。

    靈塔的所在地──補澀波祗厘Pus!pagiri,确與龍王有關。

    補澀波祇厘,意義是「華山」,這是印度有名的神山。

    在『吠陀』Veda、『摩诃婆羅多』Maha^bha^rata、『往世書』Pura^n!a中,都說到婆樓那Varun!!a經常來往「華山」(16)。

    在婆羅門教中,婆樓那本為天界的大神,由于主管降雨流水,所以『阿闼婆吠陀』Atharva-veda與『摩诃婆羅多』,說婆樓那是水神。

    在佛教中,就是有名的婆樓那龍王;龍是主管降雨流水的,所以密典中稱之為水天。

    如『大集經』『須彌藏分』,婆樓那是[P1115]五類龍王中的魚龍王(17)。

    婆樓那是龍王,經常往來的補澀波山,恰好就是傳說龍樹入龍宮、得經得塔的地方。

    龍王經常往來的,龍樹得經得塔處,到底在烏荼的什麼地方?依『西域記』,補澀波山在國西南大山中,還有西北僧伽藍,都有靈奇的塔。

    依『西域志』,塔在大海邊。

    近代學者對補澀波山的研考,或以為:Puri洲的Kandgiri與Udayagiri──二山,推定為『西域記』的補澀波祇厘,與西北山伽藍,兩處有同樣的靈塔。

    現有耆那教的遺迹,可能為佛教的聖迹,被破壞而改造成的。

    或以為:Cuttack洲的Ja^japur,Subdivision 的Assia山脈中,也就是Udayagiri山脈的極東處,山中有佛教的遺迹(18)。

    『入法界品』福城大塔廟處的地位,與Assia山極東處相近。

    Udayagiri山脈,一直延展到西南,與玄奘所傳的靈塔處相連。

    我以為:傳說,特别是宗教的傳說,大抵是這樣的──同一事件,會擴展到附近,甚至很遠的地方。

    所以龍樹得經得塔處,指為福城,Udayagiri山一帶,是沒有什麼不可以的。

    Udayagiri──優陀延山,優陀延是日出或出光的意思。

    『翻梵語』說:「優陀延山,日出處也」(19)。

    還有,烏荼也有作優特伽羅Uttkala的。

    梵語(郁特)Udaka,『一切經音義』說:「東天竺呼水名也」(20)。

    烏荼面臨大海,被稱為烏荼,可能與水有關。

    這裡,是大海邊,是日出處,是水國,是婆樓那經常來往的地方。

    傳說龍樹入龍宮,見龍王,得塔,得經,也正是這個地方。

     上面說過,『入法界品』的出發處,善财童子所住的福城是烏荼──現在奧裡薩Ja^japur市[P1116]東北的Bhadraka。

    此地的補澀波祇厘大塔,應該就是『入法界品』所說,福城以東,莊嚴幢娑羅林中的「大塔廟處」。

    以Bhadraka為福城,從善财南參的途程來看,更可以确信無疑。

    一、善财從福城出發,先(西南向)到勝樂國Ra^ma$vara$nta的妙峰山,應該是現在Maha^nadi南岸的Ra^mpur。

    二、再(東南向)到海門國Sa^garamukha,雖不能确指,依經中「觀海」及以下行程,應在現在Chilika湖以南的海邊。

    三、(西南向)到楞伽道頭Lan%ka^patha,這是去錫蘭的海口。

    四、(向西南)到達裡鼻荼國Dramid!apat!t!ana的自在城VajrapuraC達裡鼻荼,『西域記』作達羅毗荼,是沿Palar河兩岸地方。

    五、向(西)南到住林聚落Vanava^sin,這是有名的婆那婆私,阿育王曾派傳教師去布教。

    婆那婆私的所在地,學者們議論不一。

    依『入法界品』在達裡鼻荼以南,應該在現在Mysore南部。

    六、後來到了閻浮提畔Jambudvi^pas/i^rs!a的摩利伽羅國Milasphran!a,這是到了印度南端,『西域記』所說的摩羅矩咤。

    依這一旅程來看,大緻近于玄奘南下的行程。

    善财出發處的福城,傳說與龍王有關。

    文殊說法時,「于大海中,有無量百千億諸龍而來其所」(21)。

    在這裡特别說到龍族,是不應該看作偶然的。

    這裡,傳說龍樹入龍宮,得塔得經,主要是『華嚴經』的傳說,所以烏荼的福城以東,補澀波祇厘大塔廟,推定是『入法界品』集出的地方。

    在這裡集出流通,所以經上說:文殊來福城教化,善财發心參學,從此地開始。

    唐德宗貞元十一年(西元七九五),烏荼國王手[P1117]寫『華嚴經』的『入不思議解脫境界普賢行願品』,呈獻中國皇帝(22),後來翻譯出來,就是『入法界品』别譯,四十卷本的『華嚴經』。

    這可見『入法界品』與烏荼,是有特别關系的!『大唐西域記』說:「烏荼……僧徒萬餘人,并皆習學大乘法教」(23)。

    日照Diva^kara三藏說:「南天竺國,近占波城(這是佛世央伽的首府),有一僧伽藍,名毗瑟奴(可能為補澀波的别傳)。

    ……有一大乘法師,持華嚴一帙,來至其寺。

    ……華嚴一經,盛于此國」。

    「南天竺……堀!6紸遮,此名雁也,見彼寺諸德并受持華嚴」(24)。

    在烏荼及以南一帶,到西元七、八世紀,『華嚴經』還是盛行的經典。

    總之,『入法界品』是在烏荼開始流行的。

    這裡,是早有塔廟的──古佛大塔廟處(可能是婆樓那塔廟)。

    龍樹(?)在這裡,得到國王的護持重建,在小塔外加一大塔;印度大塔的修建,大都是這樣的。

    在婆樓那龍王的塔廟中,得到大乘經(『入法界品』等),傳說是龍樹發現的。

    于是傳說為:龍樹被龍王接入龍宮中,從龍宮得經得塔了。

    這一傳說,是有多少事實依據的,不過經過傳說的神化而已(25)。

     注【112-001】『大方廣佛華嚴經』卷四0(大正一0?八四八中──下)。

     注【112-002】『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藥事』卷一三──一四(大正二四?五九中──六四下)。

     注【112-003】『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藥事』卷一三(大正二四?五九中)。

    又卷一四(大正二四?六四下)。

     注【112-004】『根本說一切有部毗奈耶藥事』卷一三(大正二四?六0下、六一下)。

    [P1118] 注【112-005】『大方廣佛華嚴經』卷六二(大正一0?三三一下──三三二上)。

     注【112-006】『銅鍱律』『大品』(南傳三?四二0──四二八)。

    『彌沙塞部和酰五分律』卷二二(大正二二?一五0下──一五一中)。

     注【112-007】『十誦律』卷二六(大正二三?一九一上──一九二中)。

    『四分律』卷四二(大正二二?八七二中──八七三上)。

     注【112-008】馮承鈞譯『大孔雀經藥叉名錄輿地考』(一一)。

     注【112-009】『十誦律』卷二六(大正二三?一九二中)。

     注【112-010】『銅鍱律』『大品』(南傳三?四二0──四二一)。

     注【112-011】『大方廣佛華嚴經』卷六二(大正一0?三三二中)。

     注【112-012】『龍樹菩薩傳』(大正五0?一八六上)。

     注【112-013】『淨名玄論』卷二(大正三八?八六三中)。

     注【112-014】『法華傳記』卷一(大正五一?五0上)。

     注【112-015】『華嚴經傳記』卷一(大正五一?一五六中)。

     注【112-016】高桑駒吉『大唐西域記所記東南印度諸國之研究』(二一)。

     注【112-017】『大方等大集經』卷五八「須彌藏分」(大正一三?三八九上)。

     注【112-018】高桑駒吉『大唐西域記所記東南印度諸國之研究』(一八──二一)。

    [P1119] 注【112-019】『翻梵語』卷九(大正五四?一0四二下)。

     注【112-020】『一切經音義』卷二六(大正五四?四七三下)。

     注【112-021】『大方廣佛華嚴經』卷六二(大正一0?三三二上)。

     注【112-022】『大方廣佛華嚴經』卷四0(大正一0?八四八中──下)。

     注【112-023】『大唐西域記』卷一0(大正五一?九二八中)。

     注【112-024】『華嚴經傳記』卷四(續一三四?二五八、二五四)。

    
0.20640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