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般若波羅蜜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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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邊海旭的『大般若經概觀』,幹舄龍祥的『般若經之諸問題』。

    鹽見徹堂的『關于般若經之原形』,以為先抄出「小品」的初品,其次抄出以下的各品。

    并推究先在經典,是與「小品」初品相當的,如「大品本」的『三假品』到『無生品』部分(6)。

    凡繼承從「大品」抄出「小品」的,對「小品」的法數簡略,首尾不分明;為了書寫流傳不方便而抄出「小品」等理由,大抵與支道林所說的相近。

     近代研究而可為一般學者所容認的,應該是先有「小品」而後擴展為「大品」說。

    日本椎尾辨匡的『摩诃般若波羅蜜經解題』,『佛教經典概說』,以為由『大般若經』的第四分──「小品」,漸次增廣為「大品」。

    第六分以下,『金剛般若分』與「大品」同時,最遲的是『般若理趣分』。

    鈴木忠宗的『關于般若經之原形』,也以為先有「小品」,并推論為近于「唐譯第五分[P626]」(7)。

    !3鼍芳光運的『原始般若經之研究』,以廣泛的比較,而推定「小品」為在先的。

    并考定『般若經』的發展體系為(8): 圖片 原始般若經&rarr道行經系統&rarr放光經系統&rarr初會系統 文殊問般若經─────&rarr第八會 金剛般若經──────&rarr第九會 在二部、三部、五分中,推定為:從「原始般若」而『道行般若』──「下品」;從『道行般若』而『放光般若』──「中品」;更從『放光般若』而發展為「初會」般若──「上品」。

    這一『般若經』的發展過程,我完全同意這一明确的論定。

     從「下品」中推究出「原始般若」,對般若法門特質的理解,發展的趨向,是非常必要的!椎尾辨匡以為「須菩提品最古」,鹽見徹堂也說:先抄出『小品」的初品;以這部分的「大品」為先在經典(9)。

    !3鼍芳光運列舉各本,以『道行經』『道行品』(及各本與之相當)的一部分──從「佛在羅閱祗」起,佛贊須菩提:「菩薩作是學,為學般若波羅蜜也」止,為「原始般若經」(10)。

    所說雖有些出入,但從『道行品』(或與之相當的「大品」)去推求「原始般若」,仍可說是一緻的看法。

    以下,以「秦譯本」(「小品」)為代表,參考其他經本,而加以論述。

    采用鸠摩羅什Kuma^raji^va譯本取其文字比較暢達些。

    [P627] 注【77-001】『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四0一(大正七?一上)。

     注【77-002】『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五三八(大正七?七六三上)。

     注【77-003】『出三藏記集』卷八(大正五五?五五中)。

     注【77-004】『出三藏記集』卷八(大正五五?三九下)。

     注【77-005】『出三藏記集』卷八(大正五五?五六中)。

     注【77-006】見!3鼍芳光運『原始般若經之研究』所述(二四八──二五三)。

     注【77-007】見!3鼍芳光運『原始般若經之研究』(二四九──二五二)。

     注【77-008】!3鼍芳光運『原始般若經之研究』(六六0)。

     注【77-009】!3鼍芳光運『原始般若經之研究』所引(二五三)。

     注【77-010】!3鼍芳光運『原始般若經之研究』(五五九──五九二)。

    所舉「原始般若經」部分,為『道行般若經』卷一的一部分(大正八?四二五下──四二七上)。

     第二項原始的般若法門 說到「原始般若」法門,當然是從現存的『般若經』──「下品般若」中抉擇出來的。

    但佛法的編集成經本,決不能想象為一般的「創作」。

    佛法是先有法門,經展轉傳授,然後編集出來;法門的傳授,是比經典的集出更早存在的。

    以「原始般若」來說,這是深徹的體悟──般若的[P628]悟入無生。

    這是開示悟入的教授,初學者是不容易信解持行的。

    在少數利根佛弟子的展轉傳授中,當時流行的菩薩思想中,被确認為菩薩的般若波羅蜜,不會再退轉(不退二乘)的法門。

    法門的傳授,是不限于一人的;經過多方面的傳授持行,到編集出來,那時可能已有大同小異的不同傳述,集出者有将之綜合為一部的必要。

    集出以後,有疑難的,附入些解說;有關的法義,也會增補進去:文段也就漸漸的增廣起來。

    這樣的綜合,釋疑,增補,在文字的銜接上,都可能留下些痕迹(1),再經過文字的潤飾,才成為完整的經篇。

    「原始般若」如此,「下品般若」、「中品般若」、「上品般若」也如此;這也可說是經典集成的一般情形。

    對于「原始般若」,我也是從這樣的觀點,去研考「下品般若」的初品。

    現在依據「秦譯本」,試為簡要的分段,列舉出來,分作高低排列,以便明顯的看出「原始般若」的初形。

     (一)序文[一]。

    佛告須菩提:為諸菩薩說所應成就般若波羅蜜[二]。

    須菩提答舍利弗:諸佛弟子敢有所說,不違法相,皆是佛力[三]。

     (二)須菩提白佛:我不見不得菩薩,不見不得般若波羅蜜,當教何等菩薩般若波羅蜜?若聞此說,不驚不怖,是名教菩薩般若波羅蜜[一]。

    菩薩行般若時,應如是學:不念是菩薩心。

    是心非心,心相本淨,不壞不分别。

    若聞是說[P629],不驚不怖,當知是菩薩不離般若波羅蜜[二]。

    (欲學聲聞、辟支佛、菩薩地者,應學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中,廣說菩薩所應學法)(2)。

     (三)須菩提白佛:我不得不見菩薩,當教何等菩薩般若波羅蜜?不得菩薩法來去,而與作字言是菩薩,我則疑悔!菩薩字無決定、無住處,是字無所有故。

    若聞是不驚不怖,當知是菩薩住不退轉地,住無所住[一]。

    菩薩行般若時,不應色(3)中住。

    若住色,為作色行;若行作法,則不能受般若、習般若、具足般若波羅蜜,不能成就薩婆若。

    色無受想,無受則非色;般若亦無受。

    如是行,名諸法無受三昧,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壞。

    是三昧不可以相得,……以得諸法實相故得解脫;得解脫已,于諸法中,乃至涅槃,亦無取無舍。

    是名菩薩般若波羅蜜,不受色等。

    未具佛十力、四無所畏、十八不共法,終不中道而般涅槃[二]。

    菩薩行般若時,應如是思惟:若法不可得,是般若波羅蜜耶?思惟此而不驚不怖,當知是菩薩不離般若波羅蜜[三]。

    答舍利弗:是法皆離,性相亦離。

    如是學,能成就薩婆若。

    一切法無生無成故,如是行者,則近薩婆若[四]。

    [P630] (四)須菩提告舍利弗:菩薩若行色行、生色行、滅色行、壞色行、空色行,我行是行:是行相,是菩薩未善知方便。

    若不行色,乃至不行色空,是名行般若波羅蜜。

    不念行,不念不行、行不行、非行非不行,是名行般若波羅蜜。

    一切法無受故,是名菩薩諸法無受三昧,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壞。

    行是三昧,疾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一]。

    菩薩行是三昧,不念不分别是三昧,當入、今入、已入,是菩薩從諸佛得受三菩提記。

    是三昧不可示,三昧性無所有故[二]。

    佛贊須菩提:我說汝于無诤三昧人中最為第一,如我所說!菩薩應如是學,是名學般若波羅蜜[三]。

     (1)佛答舍利弗:菩薩如是學,于法實無所學,不如凡夫所著。

    菩薩如是學,亦不學薩婆若,亦名學薩婆若,成就薩婆若。

     (2)佛答須菩提:菩薩學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當如幻人學[一]。

    菩薩惡知識;菩薩善知識[二]。

    菩薩[三]。

    摩诃薩[四](4)。

     (五)須菩提白佛:我不得過去未來現在世菩薩。

    色無邊故;當知菩薩亦無邊。

    一切處、[P631]時、種,菩薩不可得,當教何等菩薩般若波羅蜜[一]?菩薩者但有名字。

    如我畢竟不生,一切法性亦如是。

    此中何等是色不着不生!色是菩薩不可得,不可得亦不可得,一切處、時、種,菩薩不可得,當教何法入般若波羅蜜[二]?菩薩但有名字。

    如我畢竟不生,法性亦如是。

    此中何等是色不着不生!諸法性如是,是性亦不生,不生亦不生,我今當教不生法入般若波羅蜜耶?離不生法,不可得菩薩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若聞此說不驚不怖,當知是菩薩行般若波羅蜜[三]。

    菩薩随行般若時,作是觀諸法,即不受色。

    何以故?色無生無滅即非色,無生無滅,無二無别。

    若說色,即是無二法[四]。

     (六)須菩提答舍利弗:我不欲菩薩有難行。

    (于衆生生易想、樂想、父母想、子想、我所想,則能利益無量阿僧祇衆生)。

    如我,一切處、時、種不可得,于内外法應生如是想。

    若菩薩以如是心行,亦名難行[一]。

    菩薩實無生。

    菩薩無生,菩薩法亦無生;薩婆若無生,薩婆若法亦無生;凡夫無生,凡夫法亦無生。

    我不欲令無生法有所得,無生法不可得故[二]。

    諸法無生,所言無生樂說亦無生[三]。

    舍利弗贊須菩提:汝于說法人中最為第一!随所問皆能答故。

    須菩提說:随所問能答,是般[P632]若波羅蜜力。

    若菩薩聞是說,不疑不悔,當知是菩薩行是行,不離是念[四]。

    衆生無性故,離故,不可得故,當知是念亦無性、離、不可得。

    我欲令菩薩以是念行般若波羅蜜[五]。

     依此「下品般若」「初品」的分段,不難看出『般若經』的原形。

    般若是體悟的修證法門,不是義理的叙述或解說,這是對般若的一項必要認識!從(一)經序──通序去看,「秦譯本」等大體與「中品」相合,隻是廣略的不同。

    但古譯的「漢譯本」、「吳譯本」,卻特别說到「月十五日說戒時」(5)。

    這是最古的譯本,是值得重視的。

    古代的佛教界,在布薩說戒夜,大衆集合「論法」。

    如『中部』『滿月大經』、『滿月小經』,都這樣說(6): 「爾時,布薩日十五滿月之夜,世尊為比丘衆圍繞,于空地坐」。

     佛法是以修證為主的。

    在這大衆集合問難中,傳授下來,也發揚起來。

    依『般若經』序,月十五日說戒時,大衆集合。

    世尊命須菩提Subhu^ti,為菩薩說所應該修學成就的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宣說;容易引起疑問的,由舍利弗S/a^riputra發問,須菩提答釋。

    這是古代傳說須菩提說般若,與古代的「論法」情形相合。

    重視這一意義,那末在初品的四?五段中間,佛為舍利弗說,為須菩提說──大段經文,與序文的命須菩提說不合。

    而且,須菩提所說,是啟發的,反诘的,修證的;而佛說部分,卻是說明的,因名定義的。

    所以,将佛說的大段除開,其餘的文[P633]體與内容,都可說一緻,這就是「原始般若」部分。

     須菩提,是被稱贊為:「無诤三昧人中最為第一」。

    「無诤」aran!ya,就是阿蘭若。

    從形迹說,這是初期野處的阿蘭若行,而不是近聚落住(與聚落住)的律儀行。

    從實質說,無诤行是遠離一切戲論,遠離一切诤執的寂滅。

    『中阿含經』卷四三『拘樓瘦無诤經』(大正一?七0三下)說: 「須菩提族姓子,以無诤道于後知法如法」。

    「知法如真實,須菩提說偈,此行真實空,舍此住止息」(7)。

     無诤行,經說是「無苦無煩無熱無憂戚」的中道正行,是「真實不虛妄,與義相應」的正行。

    在所說「随國俗法,莫是莫非」中,說明了語言随方俗的不定性,不應固執而起诤論(8)。

    『般若經』中,須菩提說的般若,是「不見菩薩,不得菩薩,亦不見不得般若波羅蜜」(9)。

    「菩薩字無決定無住處,所以者何?是字無所有故」(10)。

    「菩薩者但有名字」(11)。

    這與無诤行的名字不定性,顯然是有關系的。

    『三論玄義檢幽集』卷五(大正七0?四五九中──下)說: 「真谛雲:此部執世出世法悉是假名,故言一切法無有實體;同是一名,名即是說,故言一說部」。

     有關一說部Ekavya^vaha^rika的宗義,吉藏、法藏、窺基都采用真谛Parama$rtha[P634]的傳說。

    一說部的名義,或以為不是這樣解說的。

    一說部的宗義,沒有更多的證明,但西元六世紀真谛的時代,印度的一說部,是有這樣宗義的。

    「諸法但名無實」,與原始般若是相符的。

    這一被認為菩薩般若波羅蜜的教授,可能與一說部有關。

     在「下品般若」初品的三?四段,說到了大同小異的二種「三昧」,如『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五三七下、五三八上)說: 「菩薩應如是學行般若波羅蜜,是名菩薩諸法無受三昧,廣大無量無定,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壞」。

    「是名行般若波羅蜜,所以者何?一切法無受故,是名菩薩諸法無受三昧,廣大無量無定,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壞」。

     「秦譯本」與「宋譯本」、「漢譯本」,二種「三昧」的譯語相同。

    「唐譯四分本」,分别為「于一切法無攝受定」,「于一切法無取執定」。

    在梵本中,确有sarvadharma^parigr!hi^ta-sama^dhi與sarvadharma^nupa^da^na-sama^dhi的差别,然「攝受」與「取執」(古譯也作「受」)的意義是相近的。

    經文三段說:「若住色中,為作色行。

    ……若行作法,則不能(攝)受般若波羅蜜。

    ……若色無受,則非色……是名菩薩諸法無(攝)受三昧」。

    這是以不住一切法,不攝受一切法,名為「諸法無受三昧」的。

    四段說:「若行色……行,為行相。

    ……菩薩不行色[P635],不行色生,不行色滅,不行色壞,不行色空」。

    進一步說:「不念(我)行般若波羅蜜,不念不行,不念行不行,亦不念非行非不行。

    ……是名菩薩諸法無受(執取)三昧」。

    這是以不取着一切法相立名的。

    這二種「三昧」,實為同一教授的不同傳誦,由集經者纂集在一起的,并認為這都就是般若波羅蜜。

    「不住色(等五蘊)」,「不作行」,「不取着」,「不攝受」,是繼承原始佛法的,是佛法固有的術語(12)。

    但這樣的「諸法無受三昧」,解說為菩薩修習相應了,就不會退轉而堕入二乘,所以這是「不共二乘」,菩薩獨有的般若波羅蜜。

    這裡想說到的,一、菩薩的般若波羅蜜,就是「諸法無受三昧」,但自般若法門興起後,極力推重般若,不再提起這「無受三昧」了!從大乘經所見到的,以三昧為經名,以三昧為主題的經典,是非常多的。

    在部分的大乘三昧經中,推重阿蘭若行,甚至說非阿蘭若行不能成佛。

    大乘三昧,與阿蘭若行的關系很深。

    般若法門也從阿蘭若行中來,所以傳說為(無诤三昧第一)須菩提說般若。

    等到大乘盛行,大乘三昧都傳為菩薩們所修習傳出了。

    二、「無受三昧」──般若波羅蜜,是菩薩行,不共二乘的。

    但般若的宣說者,是聲聞弟子須菩提。

    須菩提自己說:「佛諸弟子敢有所說,皆是佛力。

    所以者何?佛所說法,于中學者能證諸法相。

    證已,有所言說,皆與法相不相違背,以法相力故」(13)。

    依須菩提所說,佛弟子依佛所說法而修學,是能證得諸「法相」的,證了以後,能與「法相」不相違的。

    所以說「皆是佛力」,「以法相力故」。

    「佛力」,『大智度論』解說為:「我(弟[P636]子自稱)等雖有智慧眼,不值佛法,則無所見。

    ……佛亦如是,若不以智慧燈照我等者,則無所見」(14)。

    原始般若的「佛力」說,與一般的他力加持不同;須菩提是自證而後随順「法相」說的。

    在三段的「無受三昧」中,并舉先尼S/ren!ikaParivra^jaka梵志的證入為例。

    菩薩特有的般若波羅蜜,似乎與聲聞弟子有共通的部分。

    在二段的第三小節下,也插入了勸三乘共學般若一段。

    般若波羅蜜,到底是「但教菩薩」,還是「通教三乘」,成為教學上一個微妙的問題! 佛命須菩提為菩薩說般若波羅蜜,須菩提沒有與菩薩們問答,而隻是對佛說。

    須菩提所說的話,在聖典中是另成一格的。

    須菩提并不說菩薩應該這樣修般若,反而以否定懷疑的語句,去表達所應學應成就的般若。

    如說:「我不見菩薩,不得菩薩,亦不見不得般若波羅蜜,當教何等般若波羅蜜」(二)?「若法不可得,是般若波羅蜜耶」(三)?「如是一切處、一切時、一切種,菩薩不可得,當教何等菩薩般若波羅蜜」?「當教何法入般若波羅蜜」?「我今當教不生法入般若波羅蜜耶(五)!菩薩與般若,都但有名言,沒有實法,所以沒有受教的人(菩薩),也沒有所教的法(般若)。

    這似乎與佛唱反調,而其實是能這樣了達的,「不驚不怖、不沒不退」,正是菩薩所應修學成就的般若波羅蜜。

    這樣的發明問答,古人稱為「以遮為顯」。

    又如所說的「諸法無受三昧」,是「不應色中住」(三);「不行色」等,「不念行」不行等(四)。

    不住一切,不念一切(也「不念是菩薩心」)(二),與佛化诜陀迦旃延Sandha-ka^tya^yana-gotra的「真實禅[P637]」──不依一切而修禅相合(15)。

    第五段中,以「我」為例,說一切法(自性)性也這樣。

    法性不生,不生也不生,這是不受(取)一切的不生不滅、無二無别的「無二法」。

    「無生」、「不二法」,是絕對的,超越差别、生滅的。

    第六段,因舍利弗的疑難,闡明不可取、不可得中,是無所謂難行與易行的;菩薩、薩婆若(佛)、凡夫,都是無生的;一切無生,就是說無生的語文,也是無生的。

    末了,以「無性」、「離」、「不可得」,說菩薩與衆生平等:菩薩是應該這樣的行般若波羅蜜。

    在『初品』中,将佛為舍利弗說,為須菩提說大段經文除開,就顯出「原始般若」的一貫特征。

    從菩薩與般若,開示無可教,無可入;不應住,不應念,引入「無生」的深悟。

     般若法門,是繼承「原始佛教」而有所發展的。

    在上面「部派佛教分化與大乘」中,說到「次第見谛」派,是漸入的,先見苦谛──無常、苦、空、無我的。

    「一念見谛」派,是頓入的,直見滅谛──寂滅無相的。

    「部派佛教」雖有漸入、頓入的流派,但在未見道以前,總是先以無常、苦、無我(或加「不淨」)為觀門,起厭、離心而向于滅。

    厭離生死,趣向寂滅,厭離的情緒很濃厚。

    如『初品』第四段中,菩薩不行色,不行色生、色滅,不行色壞、色空:般若法門是不觀生滅無常及空的。

    經上說:「不壞色故觀色無常……;不作如是觀者,是名行相似般若波羅蜜」(16)。

    「不壞」是不變異的意思,般若法門是從色等如如不異──不生不滅去觀無常的(17)。

    這是淵源于原始佛教,接近「一心見谛」,而是少數深悟者,直觀一切法不可得、不生滅而悟入的[P638]。

     「秦譯本」初品,有三處說到「法相」一詞,如說(18): 「能證諸法相。

    證已,有所言說,皆與法相不相違背,以法相力故」。

    「以得諸法實相故」。

    「諸法相爾」。

     鸠摩羅什所譯的「法相」、「法實相」,「唐譯本」與「宋譯本」,作「諸法性」、「諸法實性」;「吳譯本」作「法意」,原語為dharmata^(19)。

    「以得諸法實相故」,「唐譯本」作「以真法性為定量故」(20);般若法門是以「法性」為準量的。

    一切法性是這樣的,所以不必從世俗所見的生滅着手,而直接的從「法性」──不生不滅、無二無别、無取無着而頓入。

    這是少數利根深智者所能趣入的,被認為菩薩的般若波羅蜜,不共二乘,因菩薩思想的流行而漸漸發揚起來。

     注【78-001】道安說「小品」「頗有首尾隐者」,就由于此。

     注【78-002】這一段,與前後文不相銜接,推定為增補部分。

     注【78-003】「下品般若」都約五蘊說。

    「色」如此,「受想行識」也如此。

    這裡以「色」代表五蘊,下文也都是這樣。

    [P639] 注【78-004】佛答須菩提一大段,體裁與前後不同。

    「摩诃薩」部分,廣說「大乘」,一般都以為是後起的。

     注【78-005】『道行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四二五下)。

    『大明度經』卷一,文異而意義相同(大正八?四七八中)。

     注【78-006】『中部』(一0九)『滿月大經』(南傳一一上?三七0)。

    『中部』(一一0)『滿月小經』(南傳一一上?三七八)。

     注【78-007】『中部』(一三九)『無诤分别經』,是同一經典,說到須菩提,但缺偈頌(南傳一一下?三三二)。

     注【78-008】『中阿含經』卷四三『拘樓瘦無诤經』(大正一?七0三上)。

     注【78-009】『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五三七中)。

     注【78-010】『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五三七下)。

     注【78-011】『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五三九中)。

    然在「宋譯本」(大正八?五九一上),「唐譯五分本」等(大正七?八六九上),菩薩與般若,都但有名字。

     注【78-012】如『雜阿含經』卷二(大正二?九上、一一上)等說。

     注【78-013】『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五三七中)。

     注【78-014】『大智度論』卷四一(大正二五?三五七下)。

     注【78-015】『雜阿含經』卷三三(大正二?二三五下──二三六上)。

     注【78-016】『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三(大正八?五四六下)。

    [P640] 注【78-017】『維摩诘所說經』說:「不生不滅是無常」,與「不壞色故觀色無常」義相合。

     注【78-018】『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五三七中、下、五三九上)。

     注【78-019】鸠摩羅什所譯的「法相」,新譯作「法性」。

    而羅什所譯為「法性」的,或是「法自性」dharma-svabha^va,或是「法界」dharmadha^tu的異譯。

    譯名不同,不可誤作一義! 注【78-020】『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卷五三八(第四分)(大正七?七六四下)。

    又卷五五六(第五分)(大正七?八六六下)。

     第三節下品般若 第一項般若的傳宏 在『般若經』──三部(五分)的次第集成中,由于「原始般若」的流通傳布,首先編集成部的,是「下品般若」,也就是中國舊傳的「小品」。

    「下品般若」的「漢譯本」,共三十品,「秦譯本」為二十九品。

    「秦譯本」『見阿!B粊佛國品』第二十五,末後說:「說是法時,諸比丘衆,一切大會天人阿修羅,皆大歡喜」(1),這表示經文已經結束了。

    「漢譯本」與「吳譯本」,雖沒有這幾句,但研究起來,這是「下品般若」古形的殘留。

    如在『見阿!B粊佛國品』以前,是『[P641]囑累品』第二十四(古本是不分品的),而二十九品又是『囑累品』。

    「漢譯本」沒有這幾句,而也有二次的囑累,與「秦譯本」相同。

    囑累了又囑累,在「下品般若」是毫無理由的。

    原來「中品般若」中,囑累了以後,再廣說菩薩的「方便道」,然後又囑累而結束。

    兩次囑累,在「中品般若」是合理的,所以「下品般若」,起初是到此「皆大歡喜」而結束了,後四品是受了「中品般若」的影響而增補的。

    現在,先依前二十五品,理解「般若法門」的發展與宏揚。

     「原始般若」是深徹悟入的法門,一般人所難以接受了解的,所以『初品』一再的說:「若聞此說,不驚、不怖、不沒、不退」,是「不離般若波羅蜜行」的,「住不退轉地」的,「已從諸佛得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的。

    這樣的深法,是少數人所能得的,如『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二(大正八?五四二下)說: 「閻浮提少所人于佛得不壞信,乃至能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行菩薩道者,亦複轉少。

    憍屍迦!無量無邊阿僧祇衆生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于中若一若二住阿毗跋緻(不退轉)地」。

     「衆生多行菩提,……少有菩薩能得阿毗跋緻記者」(2),也是同一意義。

    經上又說:「般若波羅蜜甚深,難解難知,以是義故,我欲默然而不說法」(3)。

    這是以釋尊成佛不久,不想說法的故事,作為般若波羅蜜甚深的證明。

    然而,佛不想說法而終于說了!佛法流傳開來,修學者的根[P642]性不一,鈍根淺智也來修學了。

    同樣的,「原始般若」的集成傳布,起初是少數人事,而終于普及起來。

    般若法門繼承佛法智證的特質,也就繼承了「親近善友,多聞正法,如理作意,法随法行」──聞思修為方便。

    所以不但要安住、修習、相應、不離般若,也要思惟、觀察,及聽聞,讀,誦,受持。

    恰好那時的聖典,開始書寫流傳,所以般若法門,贊揚經卷的書寫,供養經卷,及布施經卷的功德。

    (三)『塔品』,(四)『明咒品』,(五)『舍利品』,充分表示了,對于「法」──般若波羅蜜的尊重供養,代替了「佛」──舍利塔的尊重供養。

    這是般若深悟法門,所展開的通于淺易普及的方便。

    這一方便,與『法華經』『法師品』所說的一樣(4)。

    「法師」dharma-bha^n!aka,與通俗教化,音聲佛事的「呗!2塱者」bha^n!aka有關。

    「呗!2塱者」着重讀、誦、解說經法,名為「法師」。

    在大乘通俗教化中,為在家出家者的通稱。

     「善男子」、「善女人」,是「般若法門」所攝化誘導的,信受修行般若波羅蜜的一般大衆(5)。

    甚深的「般若波羅蜜法門」,要勸發一般人來信受,實在是不容易的!所以除了适應當時寫經的風氣,以讀、(背)誦、書寫、供養經卷為方便,更廣說現世功德,以适應一般的宗教要求。

    如『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二(大正八?五四二中)說: 「般若波羅蜜是大咒術,無上咒術。

    善男子善女人學此咒術,不自念惡,不念他惡,不兩念惡。

    學是咒術,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得薩婆若智,能觀一切衆生心」。

    [P643] 「咒術」vidya^,或譯為「明咒」。

    般若波羅蜜有不思議的威力,能成佛道,度衆生,而現世更有不橫死,不恐怖,沒有疾病,不犯官非,不受鬼神惡魔的娆亂;經中有誦持般若波羅蜜,能退外道、惡魔的實驗(6)。

    般若甚深法門的廣大流行,是得力于消災免難等世俗宗教事儀的結合。

    這些世俗悉檀,在『阿含經』中,大都表現為(一般宗教所崇敬的)梵、釋、天子們的贊歎、護持或問答。

    「下品般若」也是這樣,帝釋S/akradeva^na^mindra是「難問者」(7),有着重要的地位。

    而諸天、天子、天女,更不斷的出入于般若法會,一再表示其贊歎與護持的真誠。

    讀、誦、書寫、供養,有不思議的功德,激發學習者的信心。

    相反的,對般若法門而不信的,懷疑的,诽毀的,罪惡比「五逆」要重得多(8)。

    過去世聽聞而舍去的,今世也會聽聞而舍去(9)。

    今世的信與不信,問義或不問義,疑悔或不疑不悔,都由于過去世的慣習(10),所以應該聽聞、問義、「信解不疑不悔不難」。

    以因果、業報的觀念,誘導善男子善女人的誠信修學。

     彌勒Maitreya菩薩,是公認的未來佛;彌勒成佛時,也是說般若波羅蜜的。

    彌勒是在淨土成佛的;彌勒往昔行菩薩道時,「但以善權方便安樂之行,得緻無上正真之道」。

    善巧方便的安樂行,就是忏悔、随喜、回向,如說:「我悔一切過,勸助(「随喜」的舊譯)衆道德,歸命禮諸佛,令得無上慧」(11)。

    适應佛教界的彌勒信仰,「下品般若」立「回向品」,由彌勒菩薩說「随喜回向」(12)。

    彌勒所說的「随喜回向」,是無相的「随喜回向」,也就是與般若波羅蜜相應[P644]的;般若法門容攝了方便安樂行。

     以讀、誦、書寫,供養經卷為方便,随喜功德而回向佛道為方便,适應一般社會大衆,「原始般若」從傳統佛教中出來,急劇的發展起來。

    在「下品般若」集成時,般若法門已流行于印度的北方,如『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四(大正八?五五五上──中)說: 「如來滅後,是般若波羅蜜當流布南方,從南方流布西方,從西方流布北方。

    舍利弗!我法盛時,無有滅相。

    ……後五百歲時,般若波羅蜜當廣流布北方」。

     般若是興起于南方的,後來流行于北方(13),是與事實相合的。

    北方,是烏仗那Udya^na、犍陀羅Gandha^ra為主的罽賓區。

    說到南方,「吳譯本」作「釋氏國」(14);『阿育王傳』也說「南方有王名釋拘」(15)。

    南方的「釋拘」,是賒迦族Saka而建國于南方的,以那私迦Na^sik為首府,占有沿海地區。

    邬阇衍那Ujjayaini^為首府的牧伯,『大莊嚴論經』也稱之為「釋伽羅王」(16)。

    這一地區的佛教,以分别說系Vibhajyava^din為主,與案達羅Andhra地方的大衆部系Maha^sa^m!ghika,呼吸相通。

    「原始般若」是從南方教區中興起的;等到「下品般若」的集成,卻在北方。

    那時,北方的般若法門,已大大的流行了。

    上來,依「下品般若」所說,看出甚深般若普及教化的情形。

     「下品般若」的經文,用純粹的散文寫出,散文的表示意義,比偈頌要明确得多。

    全經以「[P645]五陰」為觀境,與『阿含經』的「蘊相應」相合,佛是多依「五陰」來開示的。

    「般若法門」不是「阿毗達磨」,不用到處列舉「蘊處界」的。

    為了說明意義,「般若法門」少談理論而多用譬喻,每連舉多種譬喻來表示,這正是普及弘傳所必要的。

    如受持般若功德,舉摩酰(『塔品』),道場(『明咒品』),善法堂、奉事國王、寶珠等譬喻(『舍利品』)。

    久行菩薩而臨近受記的,如夢見坐道場、近城邑聚落、近大海、華葉将生、女人将産不久──五喻(『不可思議品』)。

    舍般若波羅蜜而取餘(二乘)經的,如狗不從主人而反從作務者乞食、舍象觀象迹、舍大海而求牛迹水、舍帝釋殿而取法日月宮殿、舍輪王而取小王、舍百味食而反食六十日飯、舍無價寶珠而取水精─七喻(『魔事品』)。

    諸佛護持般若,如諸子的護念生母(『小如品』)。

    不得般若波羅蜜方便,是會堕落二乘的,如船破而不取闆木浮囊、持壞瓶取水、船沒有莊治就推着水中、老病者遠行──四喻(『船喻品』)。

    不為般若所護而證實際的,如大鳥的翅膀沒有長成,就從高處飛下來一樣(『大如品』)。

    思惟般若的功德極多,如憶念女人,念念不忘一樣(『深功德品』)。

    善根增長,能得菩提,如前焰後焰燒炷一樣(『深功德品』)。

    菩薩觀空而能夠不證,如勇健者率衆脫險、鳥飛虛空、射箭不落──三喻(『恒伽提婆品』)。

    行般若波羅蜜,不念不分别,如虛空、幻所化人、影、如來、如來所化人、機關木人──六喻(『稱揚菩薩品』)。

    幻所化與虛空,更是到處引用為譬喻的。

    「下品般若」是重經法的,多用譬喻說法的,與「持經譬喻者」的風格相近。

    我以為,以通俗譬喻[P646]而表達深義的,是「持經譬喻者」。

    可能各部派内,都有這一類人,不過北方說一切有部Sarva^stiva^din的經師,特别興盛,有明确的傳說吧了。

     注【79-001】『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九(大正八?五七九中)。

     注【79-002】『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七(大正八?五六九下)。

     注【79-003】『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六(大正八?五六二中)。

     注【79-004】『妙法蓮華經』卷四(大正九?三0下──三一下)。

     注【79-005】「善男子」,『阿含經』的本義,與我國的「世家子」相近。

    在佛教的發展中,轉化為信受佛法者的通稱。

    「善男子、善女人」,也就是一般所說的善男信女。

    在部派佛教中,大衆部Maha^sa^m!ghika與法藏部Dharmaguptaka,稱發願受具足戒者為「善男子、善女人」,見平川彰『初期大乘佛教之研究』(二四五──二五九)。

     注【79-006】『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二(大正八?五四三下──五四四上)。

     注【79-007】『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四(大正八?五五二下)。

     注【79-008】『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三(大正八?五五0下──五五一中)。

     注【79-009】『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三(大正八?五五0下)。

     注【79-010】『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五(大正八?五六0上)。

     注【79-011】『彌勒菩薩所問本願經』(大正一二?一八八下)。

    [P647] 注【79-012】『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三(大正八?五四七下──五四九下)。

     注【79-013】「唐譯本」作:興起于東南方,次第經南、西南、西、西北、北方,而到達「東北方」,如『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四分)卷五四六(大正七?八0八中──下)。

    這是後代的修正說,「東北方」意味着中國。

     注【79-014】『大明度經』卷三(大正八?四九0上)。

     注【79-015】『阿育王傳』卷六(大正五0?一二六下)。

     注【79-016】『大莊嚴論經』卷一五(大正四?三四三中)。

     第二項般若的次第深入 「原始般若」中說:「不離般若波羅蜜行」,「住不退轉地」,「一切聲聞、辟支佛所不能壞」,「能成就薩婆若」,「近薩婆若」,「從諸佛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行般若波羅蜜」(1)。

    這是着重不退轉菩薩的,所以說:「是深般若波羅蜜,應于阿毗跋緻菩薩前說,是人聞是,不疑不悔」(2)。

    但般若的普遍流行人間,信受般若波羅蜜的,不隻是不退轉菩薩。

    鄰近般若現證不退的,是久行菩薩,如『小品般若波羅蜜經』說(3): 1.「若菩薩摩诃薩,能信解深般若波羅蜜,當知是菩薩如阿毗跋緻。

    何以故?世尊!若人于過去世不久行深般若波羅蜜,則不能信解」。

    [P648]2.「般若波羅蜜如是,誰能信解?須菩提!若久行菩薩道者」。

    3.「若未受記菩薩,得聞深般若波羅蜜,當知是菩薩久發大乘心,近于受記,不久必得受記」。

    4.「如是法者,誰能信解?須菩提!若菩薩于先佛所久修道行,成就善根,乃能信解」。

     「久行菩薩」,是久發菩提心,于諸佛所久遠修行,多植善根的菩薩,這是能信解修行深般若波羅蜜的。

    進一步說,新學菩薩誠然不容易信解般若波羅蜜,但也不是不可能的,如『小品般若波羅蜜經』說(4): 1.「新發意菩薩聞是說者,将無驚怖退沒耶?佛告須菩提:若新發意菩薩随惡知識,則驚怖退沒;若随善知識,聞是說者則不驚怖退沒」。

    2.「彌勒言:須菩提!如是回向法,不應于新發意菩薩前說。

    所以者何?是人所有信樂恭敬淨心,皆當滅失。

    須菩提!如是回向法,應于阿毗跋緻菩薩前說。

    若與善知識相随者說,是人聞是不驚不怖不沒不退」(5)。

     初學者修學般若波羅蜜,「善知識」是必要的。

    如有善知識的教導,初學者也可能信解般若波羅蜜的。

    善知識以外,善男子善女人來聽聞、讀、誦、書寫、供養、如說而行的,還能得諸天的護持(6),諸佛的護持(7),所以能不受惡魔的娆亂。

    這樣,深徹的般若波羅蜜法門,不退轉菩薩[P649],久行菩薩,初學,都可以修學了。

    般若法門就這樣的廣大流行起來!這是「下品般若」所說到的。

     在「般若法門」流行中,傳統佛教的聲聞弟子,能否信解般若法門呢?「原始般若」的興起,與傳統的佛教,關系極深!「原始般若」的宣說者,發問者,是無诤行第一須菩提Subhu^ti,智慧第一舍利弗S/a^riputra。

    「下品般若」(及「原始般若」增補部分)中,更有多聞第一阿難A^nanda,論議第一摩诃迦旃延Maha^ka^tya^yana,說法第一富樓那Pu^rn!amaitrayan!i^putra,辯才第一大拘絺羅Maha^kaus!t!hila。

    聲聞弟子能為菩薩說般若波羅蜜;般若波羅蜜是囑累阿難的。

    佛對阿難說:「阿難!……若以六波羅蜜為菩薩說,汝為弟子,功德具足,我則喜悅」(8)!這表示了般若法門,是淵源于聲聞佛教的。

    般若法門興起流行時,傳統的聲聞弟子,部分是信受般若的。

    雖然自己還是聲聞行者,卻能容受般若,随喜贊揚般若,真如『法華經』所說那樣:「内秘菩薩行,外現是聲聞」(9)。

    但維護傳統而拒斥般若法門,加以毀謗的,也不在少數,這在經中是稱之為魔事的,如說(10): 1.「惡魔詭诳諸人,作是言:此非真般若波羅蜜」。

    2.「汝若受阿惟越緻記者,即受地獄記」!3.「作沙門(11),至菩薩所,作是言……汝所聞者,非佛所說,皆是文飾莊校之辭。

    我所[P650]說經,真是佛語」。

     行般若波羅蜜的菩薩,尊重聲聞聖者,認為聲聞聖者的悟證,不離菩薩無生忍(12),與菩薩有着相同的一分。

    所以說到般若波羅蜜的信受者,在菩薩以外,提到了「具足正見者」與「滿願阿羅漢」(13)。

    「具足正見者」,是已見聖谛的(須陀洹初果以上)。

    四果聖者不離菩薩的無生忍,當然能信解般若波羅蜜了。

    這也表示了,不信般若波羅蜜的,決不是聖者,或是(自以為然的)增上慢人,或是惡魔所化,受惡魔所惑的人。

    菩薩行六波羅蜜,是一般所能承認的。

    但說到般若波羅蜜,傳統的聲聞行者,就以聲聞的觀智為般若波羅蜜,所以經上說:「諸比丘說相似般若波羅蜜」(14)。

    有些菩薩行者,重視聲聞經,想在聲聞經法中求佛道,如『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五(大正八?五五六上)說: 「譬如有狗舍主所與食分,反從作務者索。

    如是須菩提!當來世或有菩薩,舍深般若波羅蜜,反取餘聲聞、辟支佛經(求薩婆若),菩薩當知是為魔事」。

     經中廣舉譬喻,形容棄般若法門而取聲聞經者的無知。

    對于傳統佛教,采取了尊重又貶抑的立場,這不但維護了般若法門,也有誘導聲聞修學般若法門的意義。

    誘導聲聞修學最顯著的例子,如『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一(大正八?五四0上)說: 「若諸天子未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者,今應當發!若人已入正位,則不堪任發阿耨多[P651]羅三藐三菩提心。

    何以故?已于生死作障隔故。

    是人若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亦随喜,終不斷其功德。

    所以者何?上人應求上法」。

     「入正位」,是「入正性離生」的舊譯。

    「入正位」,聲聞行者就得「須陀洹」(初果),最多不過七番生死,一定要入無餘涅槃。

    這樣,就不能長在生死中修菩薩行,所以說:「已于生死作障隔」。

    如隻有七番生死,就不可能發求成佛道的大心,所以說:「不堪任」。

    這是依佛教界公認的教理說。

    經上又說:如「入正位」的能發大菩提心,求成佛道,也是随喜贊歎的,因為上人──聲聞聖者,是應該進一步的求更上的成佛法門。

    說聲聞聖者不可能發心,又鼓勵他們發心修菩薩道,這是不否定部派佛教的教義,而暗示了聲聞聖者回心的可能。

    特别是『大如品』,依「如」──真如tathata^而泯「三乘人」與「一(菩薩)乘人」的差别,消融了二乘與菩薩的對立(15)。

     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求成佛道的,是菩薩。

    依『恭敬菩薩品』說:有菩薩而不知不見般若波羅蜜的(16)。

    這或是「離般若波羅蜜,無方便行檀」等;或是偏重仰信的;或修般若波羅蜜,輕視别人,以為不配修學這甚深法門;或自以為「不退轉者」,輕慢其他的菩薩;或以為我是「遠離行」者,也就是「阿蘭若行」者,而輕視「聚落住」的。

    「原始般若」是推重「遠離行」的,或者不免拘泥形迹,而不知真「遠離行」,在乎内心(『阿含經』義)。

    「下品般若」成立[P652]時,大乘佛教内部,就有這些情形。

    這可能引起诤執,應該保持菩薩與菩薩間的和合無诤,如『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八(大正八?五七三下──五七四上)說: 「菩薩與菩薩共住,其法雲何?佛言:相視當如佛,想是我大師。

    同載一乘,共一道行。

    如彼所學,我亦應學。

    彼若雜行,非我所學;若彼清淨學,應薩婆若念,我亦應學」。

     菩薩道,依「本生談」而類别為六波羅蜜,是初期大乘所公認的。

    「原始般若」專提甚深般若波羅蜜,不說布施等波羅蜜,在「般若法門」的開展中,首先引起了問題,如『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二(大正八?五四四上、五四五下)說: 「世尊不贊說檀波羅蜜名,不贊說屍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禅波羅蜜名!何以故但贊說般若波羅蜜」?「世尊!菩薩但行般若波羅蜜,不行餘波羅蜜耶」! 這是專說般若波羅蜜所引起的疑問。

    對于這一問題,「下品般若」解說為:不是佛但贊般若,也不是菩薩不行前五波羅蜜,而是在六波羅蜜中,般若波羅蜜有攝導的大用。

    因為離去了般若波羅蜜,布施等不能趣入一切智海,也就不成其為波羅蜜。

    所以,般若如引導者,布施等如盲人;般若如大地,布施等如種子的生長(18)。

    般若為菩薩行的上首,因為布施等如百花異色,般若如歸于同一陰影(19);也就是在深悟中,布施等都歸于無二無别。

    在成佛的甚深證悟中,般若波羅[P653]蜜是根本的、究竟的。

    在佛法中,般若(慧)本來有攝持一切功德的特性,如『雜阿含經』卷二六(大正二?一八三中)說: 「譬如堂閣衆材,棟為其首,皆依于棟,以攝持故。

    如是五根,慧為其首,以攝持故」(20)*。

     般若──慧能攝持一切功德,是佛法的根本立場,所以「原始般若」的專提般若波羅蜜,不是說菩薩不需要修學布施等,而隻是以般若波羅蜜為先要。

    這樣,「下品般若」提到了布施等六波羅蜜,末了說:「行般若波羅蜜時,則具足諸波羅蜜」(21)。

    到「中品般若」,更到處說六波羅蜜,說六波羅蜜的互相具足了。

     般若波羅蜜,是不再退為二乘的成佛法門。

    成就佛的薩婆若(一切智),是理想的究極實現F而「住不退轉地」,是修學般若波羅蜜的當前标的。

    「原始般若」如此,「下品般若」雖廣說聽聞、讀、誦、書寫、供養等方便,而重點也還是「不退轉」。

    經中舉然燈Di^pam!kara佛授記的本生(22),并廣說不退轉菩薩的相貌。

    『阿惟越緻相品』(第十六)所說的不退轉菩薩,都是現實人間的修學菩薩道者。

    『恒伽提婆品』末,須菩提又問:「雲何知是阿毘跋緻」?佛又說了一些阿毗跋緻菩薩的相貌(23)。

    不退轉菩薩是不受惡魔所诳惑的,受惑的就不是不退轉者,所以在說不退轉菩薩時,一再說到:1.不受惡魔所诳惑的(24)。

    2.自以為不退轉菩薩,其實是受魔所诳惑[P654]的(25)。

    3.受魔所惱亂的(26)。

    這裡面有類似的,可能為不同傳布的綜合纂集。

    說到「不退轉」,原義是不退轉為二乘的,「下品般若」引用了種種的譬喻來說明。

    「若不為般若波羅蜜所護,于二地中當堕一處,若聲聞地,若辟支佛地」。

    「為般若波羅蜜方便所護故,當知是菩薩不中道退轉」(27)。

    這是以般若波羅蜜為方便(「上品般若」每說「無所得為方便」);般若波羅蜜「但屬菩薩」(28),信解不離般若波羅蜜,是不退轉為二乘的根本方便。

    二乘不是也有般若──慧嗎?這是不同的,如『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七(大正八?五六七中)說: 「菩薩雲何為壞諸相?世尊!是菩薩不如是學:我行菩薩道,于是身斷諸相。

    若斷是諸相,未具足佛道,當作聲聞。

    世尊!是菩薩大方便力,知是諸相,過而不取無相」。

     壞相而趣入無相,就是二乘的證入。

    菩薩雖然不取一切相,但不壞(斷、滅)諸相,所以不取相而也不取無相,這是般若波羅蜜的大方便力!空、無相、無作──無願三昧,聲聞所修習而趣入解脫的,菩薩也修習而能不證入,如『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七(大正八?五六八下、五六九上──中)說: 「菩薩具足觀空,本已生心,但觀空而不證空。

    我當學空,今是學時,非是證時。

    不深攝心系于緣中。

    ……何以故?是菩薩有大智慧深善根故」。

    「若菩薩生如是心,我不應舍一切衆生,應當度之,即入空三昧解脫門,無相、無作三昧[P655]解脫門。

    是時菩薩不中道證實際,何以故?是菩薩為方便所護故。

    ……菩薩如是念一切衆生,以是心及先方便力故,觀深法相,若空、若無相、無作、無起、無生、無所有」。

     菩薩的般若波羅蜜,這裡是以「悲願」來說明與二乘不同。

    一是「先方便力」,就是菩薩的願力。

    現在是學習修行階位,「觀空而不證空」。

    因為不願證空,所以不深入禅定,這是般若波羅蜜不退轉的大方便。

    二是悲願不舍衆生。

    這樣的悲願──方便所護,在菩薩功德沒有圓滿時,不緻于證實際而堕落二乘地。

    「下品般若」明确表示了這一意義,注意到菩薩的「悲願方便」。

    然主要的,還是般若波羅蜜大方便力。

    因為,「雖于恒河沙劫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禅定,發大心,大願受無量事,欲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而不為般若波羅蜜方便所護故,則堕聲聞、辟支佛地」(29)。

    菩薩的悲願方便,要不離般若波羅蜜才得! 說到般若波羅蜜行,「原始般若」隻是說:不見、不得、不念、不作行、不取、不攝受,體悟「無生」、「無二數」。

    「無生」、「無二」等,是形容「法相」──「法性」的,是般若波羅蜜現觀的内容。

    在「下品般若」中,還是一再說到「法相」;為了表示「如來」的自證,「如」tathata^被舉揚出來,如『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五(大正八?五五八中」說: 「五陰如即是世間如,五陰如即是一切法如。

    一切法如即是須陀洹果如,……即是如來如。

    是諸如皆是一如,無二無别,無盡無量。

    如是須菩提!如來因般若波羅蜜得是如相。

    如[P656]是須菩提!般若波羅蜜示諸佛世間,能生諸佛。

    諸佛知世間如,如實得是如故,名為如來。

    ……是如無盡,佛如實說無盡」。

     般若波羅蜜能顯示世間──五陰的「如」相;「如」是無二、無分别,無盡無量的。

    證得了「如」,就成佛了,所以名為「如來」。

    『大如品』又說:「諸天子!随如行故,須菩提随如來生」。

    曆舉「如」的「不來不去」;「常不壞,不分别」;「無障礙處」;「不異諸法,是如無非如時,常是如」;「非過去,非未來,非現在」等,而總結說:「菩薩以是如,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名為如來」(30)。

    般若波羅蜜所證的,還有「實際」bhu^takot!i一詞,是真實究竟處的意思。

    如證入法性,到達最究竟處,名為「實際」。

    在『般若經』中,大都用來稱二乘的證入涅槃。

    菩薩在修學中,是以證「實際」為戒懼的。

    因為證入涅槃,就退堕二乘地,不能再成佛了。

    但到了菩薩的德行圓滿,也名為證實際,如說:「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乃證第一實際」(31)。

    法相──「法性」,「如」,「實際」,是般若波羅蜜所現觀的,一切法常恒不變異的真相。

    「法相」,「如」,「阿含經」中僅偶爾一見;「實際」似乎是部派佛教所成立的術語(32)。

    這是約理境說的,如約般若波羅蜜現觀而得究竟解脫說,就是「原始佛教」以來所稱說的「涅槃」。

    『小品般若波羅蜜經』說(33): 1.「是法甚深!……諸法以空為相!以無相、無作、無起、無生、無滅、無依為相。

    ……[P657]是諸相,非人,非非人所作。

    ……有佛無佛,常住不異,諸相常住故。

    如來得是諸相已,名為如來」。

    2.「寂滅、微妙、如實、不颠倒、涅槃」。

    3.「甚深相者,即是空義,即是無相、無作、無起、無生、無滅、無所有(宋譯作(「無性」)、無染、寂滅、遠離、涅槃義」,,。

    4.「如來所說無盡、無量、空、無相、無作、無起、無生、無滅、無所有、無染、涅槃,但以名字方便故說。

    須菩提言:希有世尊!諸法實相不可得說而今說之」!5.「觀深法相:若空、若無相、無作、無起、無生、無所有」。

     經中所說的「甚深法相」,各譯本雖略有增減、出入,但大意都是一緻的。

    「深法相」、「諸法實相」、「甚深相」、「法相」,「得是諸相已名為如來」,與上來所說的「法相」、「如」,顯然是同一的。

    在所說的「相」中,無生、無滅、無染、無所有、無依、寂滅、微妙、遠離,都是表示「涅槃」的。

    『雜阿含經』列舉了「無為、難見……無所有、涅槃」等二十名(34)。

    『相應部』「無為相應」,列舉了「無為、終極……歸依、到彼岸」等三十三名(35)。

    說一切有部Sarva^stiva^din所說的,滅谛四行相:(寂)滅、靜、(微)妙、(遠)離,也不出于此。

    空、無相、無作(即「無願」)名三解脫門,是由此而能趣入涅槃的。

    甚深法──涅槃,原是不能[P658]用什麼相來表示的,但到底方便表示了。

    三三昧是解脫門,依空、無相、無作觀而能趣入涅槃的,那也不妨以空、無相、無作,來方便表示涅槃了。

    将空、無相、無作來表示「甚深法」(這是佛法僧的「法」,轉*輪的「法」),般若法門也就與空義相關,這是般若法門中「空」思想非常發達的原因。

     『原始般若經之研究』,作成『般若經』的科判。

    第二編「實相品」,與「下品般若」的前二十五品」「漢譯本」(為二十六品)大緻相當。

    「實相品」又分為七章:「須菩提品」、「天王品」、「種姓品」、「新發意菩薩品」、「久發意菩薩品」、「不退轉菩薩品」、「總攝品」。

    「下品般若」的集成,是有先後淺深意義的。

    該書所分判的「新發意菩薩品」、「久發意菩薩品」、「不退轉菩薩品」,就是依據經中所說菩薩階位而安立的。

    如『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卷八(大正八?五七五上)說: 「若人于初發心菩薩随喜,若于行六波羅蜜,若于阿毗跋緻,若于一生補處随喜,是人為得幾所福德」? 菩薩分初發心,行六波羅蜜,不退轉,一生補處──四階位,是大乘初期最通用的階位說,為多數大乘經所采用(36)。

    在『般若經』中,這四種階位的名稱,各譯本略有出入,今對列如下: 一、初發心?初發意?新發意[P659]二、行六波羅蜜?随次第上?久修習?久發心三、阿鞞跋緻?阿惟越緻?不退轉四、一生補處?阿惟顔?一生所系 「下品般若」所說的菩薩階位,還有其他的分類,如『佐助品』分為三類:「發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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