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部派分化與大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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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自己(合法的一方)形勢不利,就可以不公布結論,使共同的表決無效等(7):這是上座權力改變大衆意志的實例。

    從曆史發展的觀點來說,從佛陀晚年到五百結集,再到七百結集,隻是有關戒律,耆年上座與僧伽多數的诤論。

    依『島史』、『舍利弗問經』、『西域記』等說:大衆部是多數派,青年多;上座部是耆年多,少數派(8)。

    大衆部是東方系,重僧伽的;上座部是西方系,重上座的:這是決定無疑的事實。

     第二階段的部派分化,是思想的,以教義為部派的名稱。

    在上座部中,分為自稱上座的分别[P349]說部,與說一切有系的上座部。

    說一切有部主張:「三世實有,法性恒住」。

    過去有法,現在有法,未來有法,法的體性是沒有任何差别的。

    說一切有,就是這一系的理論特色。

    分别說部,依『大毗婆沙論』所說,是現在有者。

    認為佛說過去有與未來有,是說過去已發生過的,未來可能生起的。

    過去「曾有」,未來「當有」,是假有,與現在有的實有,性質不同。

    這就是「二世無」派。

    說一切有與分别說,理論上尖銳的對立;部派都是依教理得名的。

    大衆部方面,也是這樣。

    初分出一說部、說出世部、雞胤部。

    一說與說出世,依教義的特色立名,是明顯可知的。

    雞胤部,或依Gokulika而譯為牛住(或牛家)部,或依Kukkut!ika或Kaukkut!ika而譯為雞胤部。

    『十八部論』作窟居部,『部執異論』作灰山住部。

    這都是原語因傳說(區域方言)而多少變化,所以引起不同的解說。

    這些不同名稱,似乎因地點或人而得名。

    『望月佛教大辭典』(八三五中)說: 「巴利語kukkut!a,乃!9挺或草等火灰之義」。

     『望月佛教大辭典』,在說明譯作灰山住部的「灰」,也不無意義。

    然這一部的名稱,确就是依此教義得名的,如『論事』二、八(南傳五七?二七四)說: 「執一切行煻煨,餘燼之熱灰,如雞胤部」。

     「煻煨」,就是!9挺草等燒成的熱灰。

    原語kukkut!a顯然與部名一緻,而隻是些微的音變[P350]。

    依這一部的見解:經上說六根、六塵、六識、六觸、六受熾然,為貪瞋癡火,生老病死所燒然,所以一切行(生滅有為法)都是火燒一樣的使人熱惱苦迫。

    如熱灰(煻煨)一樣,雖沒有火,但接觸不得,觸到了是會被灼傷的。

    依一切行是煻煨──熱灰的理論而成部,所以名kukkut!a。

    傳說為牛住、雞胤、灰山,都是語音變化而引起的異說。

    其次,大衆部又分出多聞部與說假部。

    說假部是說施設的意思(9),當然依教義得名。

    多聞部的古代解說,以為他「所聞過先所聞」(10),比從前要廣博得多。

    我以為,這不是本來的意義,如『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六上)說: 「其多聞部本宗同義,謂佛五音是出世教:一、無常,二、苦,三、空,四、無我,五、涅槃寂靜:此五能引出離道故」。

     佛法說「多聞」,決不是一般廣博的學問,如『雜阿含經』卷一(大正二?五下)說: 「若聞色,是生厭、離欲、滅盡、寂靜法,是名多聞。

    如是聞受想行識,是生厭、離欲、滅盡、寂靜法,是名多聞」。

     多聞,是能于色等生厭離等,引向解脫的。

    五音是出世法,與『雜阿含經』義有關,多聞部是依此而名為多聞的。

    在這第二階段,上座與大衆部的再分派,都标揭一家獨到的教義,作為自部的名稱。

     第三階段分出部派的名稱,如大衆部分出的制多山、東山、西山等部,都依地區、寺院為名[P351]。

    這是佛教進入一新階段,以某山某寺而形成部派中心。

    在上座部中,分别說部傳入錫蘭的,名赤銅鍱部,赤銅鍱是錫蘭的地名。

    後分為大寺、無畏山、祇園寺部,也都是依某山某寺為根本道場而得名。

    分别說部在印度的,分出化地部、飲光部、法藏部,傳說依開創這一部派的人而得名。

    在說一切有部中,分出犢子部,犢子部又分出法上部、賢冑部、正量部、密林山部(即六城部)。

    犢子、法上、賢冑、正量,都依創立部派者得名;密林山依地得名。

    佛教中主要的思想對立,在第二階段,多數已明白表露出來。

    到第三階段,獨到的見解,不是沒有,而大多是枝末問題。

    依『異部宗輪論』,從犢子部分出四部,隻為了一偈的解說不同。

    分宗立派而沒有特出的教義,那隻有區域的、寺院的,師資授受的,依地名、山名、人名為部名了。

     第四階段的部派分化,是說轉部。

    依『異部宗輪論』,說轉部從說一切有部中分出:「說諸蘊有從前世轉至後世,立說轉名」。

    立勝義我,聖道現在(11),這也是依教義立名的。

    分出的時代,『異部宗輪論』作(佛滅)「四百年初」。

    依阿育王于佛滅百十六年即位說來推算,約為西元前九0年。

    從西元前二00年以來,成立的部派,大抵依地名、人名為部名;到說轉部興起,表示其獨到的見解,成為十八部的殿軍。

    西元前一世紀初,說轉部興起于北方,展開了說「有」的新機運。

    興起于南方的方廣部Vetullaka──大空說部Maha^sun~n~ata^va^din,展開了「一切空」說,也是成立于西元前一世紀的。

    大乘佛法也在這氣運中興起,部派佛教漸移入大乘佛教[P352]的時代。

     部派分裂的年代,雖有種種傳說,由于佛滅年代的傳說不同,難以作精确的考定。

    銅鍱部傳說:佛滅百年後,在第二百年中,從上座部分出十七部,總為十八部(12)。

    依銅鍱部說,阿育王登位于佛滅二百十八年,那末十八部的分裂,在阿育王以前。

    阿育王時,大天Maha^deva去摩酰沙曼陀羅Mahisaman!d!ala布教,為制多山部等的來源,所以阿育王以前,十八部分裂完成的傳說,是難以使人信受的。

    說一切有部的傳說:佛滅百十六年,阿育王登位,引起二部的分裂。

    大衆部的一再分裂,在佛滅二百年内。

    上座部到佛滅三百年,才一再分裂;佛滅四百年初,才分裂完成。

    以根本二部的分裂,為由于「五事」──思想的争執,是不合事實的。

    阿育王時,目犍連子帝須、大天、摩闡提Madhya^ntika同時。

    大天是大衆東方系,目犍連子帝須(由摩偷羅向西南)與摩闡提(由摩偷羅向西北),是上座西方系。

    所以阿育王時代,實是大衆、分别說、說一切有──三系分立的時代。

    王都在華氏城Pa^t!aliputra,是東方的化區。

    目犍連子帝須系,因阿育王母家的關系,受到尊敬,但多少要與東方系合作。

    末闡提與優波!5鵋多Upagupta,雖傳說受到尊敬,但一定不及東方系及目犍連子帝須系。

    傳說那時的聖賢僧,被迫而去迦濕彌羅Kas/mi^ra,及對大天的诽毀(13),都可以看出那時的說一切有系,在東方并不得意。

    『十八部論』與藏譯本,說到那時的僧伽破散為三,也許是暗示了這一消息。

    當時,「分别說者」,[P353]「說一切有者」的對立已經存在。

    大衆部中以思想為标幟而分立的一說、說出世部等,也一定早已成立。

    因為那時大天的向南方傳道,是後來大衆部末派分立的根源。

    傳說摩哂陀Mahinda那時到錫蘭,在西元前二三二年,結集三藏(稱為第四結集)(14),這就是銅鍱部形成的時代;與印度制多山部等的成立,時間大緻相近。

    所以,依阿育王灌頂為西元前二七一年(姑取此說)來推算,佛教的根本分裂(第一階段),必在西元前三00年前。

    西元前二七0年左右,進入部派分裂的第二階段。

    上座部已有分别說及說一切有的分化;大衆部已有一說、說出世部等的分立。

    西元前二三0年左右,進入部派分裂的第三階段。

    西元前一00年前後,十八部全部成立。

    當然,這一推算,隻是約計而已。

     注【45-001】『一切善見律注序』(南傳六五?七七)。

     注【45-002】拙作『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四0八──四二八)。

     注【45-003】『部執異論』(大正四九?二0中)。

     注【45-004】『舍利弗問經』(大正二四?九00下)。

     注【45-005】『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七中)。

     注【45-006】拙作『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三八六──三八八)。

     注【45-007】『銅鍱律』『小品』說秘密、竊語行籌(南傳四?一五三)。

    不公布行籌結果,如『彌沙塞部和酰五分律[P354]』卷二三(大正二二?一五四下──一五五上)。

    『四分律』卷四七(大正二二?九一九上──中)。

     注【45-008】『島史』(南傳六0?三四)。

    『舍利弗問經』(大正二四?九00中)。

    『大唐西域記』卷九(大正五一?九二三上)。

     注【45-009】「說假部」,真谛譯作『分别說部』,但與毗婆阇婆提的「分别說」,截然不同,不可誤作一部。

     注【45-010】『三論玄義檢幽集』卷五引『部執論疏』(大正七0?四六一上)。

     注【45-011】『異部宗輪論』(大正四九?一七中)。

     注【45-012】『島史』(南傳六0?三五)。

    『大史』(南傳六0?一七四──一七五)。

     注【45-013】『大毗婆沙論』卷九九(大正二七?五一一下)。

     注【45-014】淨海『南傳佛教史』(一九)。

     第二節部派佛教與大乘 第一項部派異義集 在原始「佛法」與「大乘佛法」之間,部派佛教有發展中的中介地位,意義相當重大!說到部派佛教,一般每以上座部Sthavira系的各種阿毗達磨abhidharma論為代表,但這隻是片面的。

    部派佛教依寺院而活動,出家衆依戒律而住。

    對于戒律,部派間在态度上是有根本不[P355]同的。

    從『摩诃僧祗律』,多少看出大衆部Maha^sa^m!ghika方面的特色。

    對于法,上座部各派,傳下多少阿毗達磨論,而大衆部起初是以九部經為阿毗達磨的(1)。

    雖後代的傳說,大衆部也有阿毗達磨論,卻一部也沒有傳譯過來,這是值得注意的問題。

    沒有大衆部的論書可研究,使我們對于部派佛教知識的片面性,不容易突破,可說是最大的遺憾!龍樹Na^ga^rjuna『大智度論』,在毗昙以外,說到!8句勒Karan!d!a,如說: 「摩诃迦旃延,佛在時解佛語,作!8句勒,乃至今行于南天竺。

    ……!8句勒廣比諸事,以類相從,非阿毗昙」(2)。

    「!8句勒……三十八萬四千言。

    若人入!8句勒門,論議則無窮。

    其中有随相門,對治門等種種諸門。

    ……若入!8句勒門,則堕有無中」(3)。

     !8句勒的體裁,與阿毗達磨不同。

    真谛所傳的分别說部,即說假部Prajn~aptiva^din,傳說是大迦旃延Maha^ka^tya^yana所創立的宗派,所以!8句勒有屬于說假部論書的可能。

     對于部派的異義,現有三部論書,提貢了較多的資料。

    一、『論事』:是銅鍱部Ta^mras/a^t!i^ya七部阿毗達磨之一,傳說是目犍連子帝須Moggaliputtatissa所作。

    全書二十三品,二百一十七章,每章都引述别部的宗義,然後依自宗而加以破斥。

    破斥的部派,有犢子部Vajjiputtaka,正量部Sam!miti,說一切有部Sabbatthava^da,飲光部Kassapika[P356],化地部Mahim!sa^saka,賢冑部Bhadraya^ni^ya。

    大衆部Maha^sa^m!ghika,雞胤部Kurukula。

    東山部Pubbaselika,西山部Aparaselika,王山部Ra^jagirika,義成部Siddhattha,這四部又合稱安達羅派Andhraka。

    此外,還有說大空部Maha^sun~n~ata^va^din,說因部Hetuva^din,北道部Uttara^pathaka。

    北道部,可能就是說一切有部所傳的北山部Uttaras/aila。

    『論事』對大衆部,特别是大衆部末派──安達羅派四部,被破斥的異義最多,大概是『論事』成立于南方的關系。

    目犍連子帝須時,不可能有這麼多的大衆末派。

    傳說摩哂陀Mahinda在錫蘭結集三藏──西元前二三二年,可能創作此論。

    自宗的見解,從目犍連子帝須傳來,也就說是目犍連子帝須所作。

    不過那時不可能那麼完備,南傳第五結集時(西元前四三──一七),以巴利文記錄聖典,又有所補充吧!這部書,對大衆部及安達羅派的見解,提貢了很多的資料。

     二、說一切有部所傳的『異部宗輪論』,有異譯『十八部論』、『部執異論』及藏譯本。

    這部論,首先說到部派分裂經過,然後列舉各部的宗義。

    這是說一切有部的,但隻是叙列而沒有破斥。

    所舉的說一切有部宗義,極為精要,與有部的阿毗達磨論義,完全相合。

    所說的說轉部Sam!kra^ntiva^din宗義,是說轉而不是經部Sautra^ntika,所以這是阿毗達磨論義大體完成,經部沒有興起時代的作品。

    傳說為世友Vasumitra所造,應與阿毗達磨大論師,『品類論[P357]』的作者為同一人(4)。

     三、『阿毗達磨大毗婆沙論』,唐玄奘譯,二百卷。

    别有異譯本:『阿毗昙毗婆沙論』六十卷;『鞞婆沙論』十四卷。

    傳說是迦膩色迦王Kanis!ka時,五百羅漢所撰。

    這是『發智論』的釋論,是那時的迦濕彌羅Kas/mi^ra論師,廣集各家的解說而加以論定;迦濕彌羅論師的論義,這才取得說一切有部正統的地位。

    這部論,批評大衆部系的不多,而對上座部的别部,特别是印度的「分别說部」,以「分别論者」為名,而給以廣泛的破斥。

    在說一切有部中,以大德法救Dharmatra^ta、覺天Buddhadeva為主的「持經譬喻者」,也加以破斥。

    持經譬喻者的思想,實代表說一切有系的早期思想(經師系)。

    犢子部與說一切有部相近,「所立義宗,雖多分同而有少異。

    ……彼如是等若六若七,與此不同,餘多相似」(5)。

    犢子部與說一切有部,是從(三世一切有)同一系中分化出來的。

    所以『大毗婆沙論』,使我們了解銅鍱部以外,上座部各系思想,在西元一世紀的實況。

     注【46-001】『摩诃僧祇律』卷一四(大正二二?三四0下)。

    又卷三四(大正二二?五0一下)。

    又卷三九(大正二二?五三六中)。

     注【46-002】『大智度論』卷二(大正二五?七0上──中)。

     注【46-003】『大智度論』卷一八(大正二五?一九二中、一九四中)。

    [P358] 注【46-004】參閱拙作『說一切有部為主的論書與論師之研究』(二七四──二七五)。

     注【46-005】『阿毗達磨大毗婆沙論』卷二(大正二七?八中)。

     第二項部派發展中的大乘傾向 部派佛教,要從次第發展形成中去了解。

    早期分出的大衆部Maha^sa^m!ghika,上座部Sthavira,分别說部Vibhajyava^din,說一切有部Sarva^stiva^din,決不能以後來發展完成的部派思想,誤解為最初就是那樣的。

    如從大衆部分出的多聞部Bahus/ruti^ya,「餘所執多同說一切有部」(1)。

    從上座分别說部分出的法藏部Dharmaguptaka,「餘義多同大衆部執」(2)。

    『論事』所叙述的宗義,也有這種情形,如大衆部分出的安達羅派Andhraka,說「一切法有,三世各住自位」;「過去未來有成就」(3),恰與說一切有部的宗義相合。

    這類情形,豈不希奇!所以部派思想要從發展中去了解。

    如最初分為大衆與上座二部,主要是戒律問題,重僧伽與尊上座的對立。

    思想方面,當然也各有特色,但容有衆多的不同,而還沒有在見解上對立。

    以極重要的思想──「三世有」與「現在有」來說,大衆部系中,有三世有說;上座部系(如分别說系)也有現在有說。

    可見在二部初分時,決還沒有以三世有或現在有,作為自部的宗義。

    我從說一切有部的研究中(4),知道犢子部Va^tsi^putri^ya與說一切有部,同從「說一切有」[P359]系中分出。

    說一切有部的經師,與論師系的差别很大,但都不妨是說一切有部。

    等到論師系成為正宗,經師系轉而采取現在有說,漸發展成為經部Sautra^ntika。

    經部從說一切有部分出,但決不從論師陣營中分出。

    這樣,說一切有部的古義,決不能以『婆沙』正義來解說。

    這種從發展中完成,也因發展而分裂的情形,在大衆部、上座分别說部中,也一定存在的。

    所以,如以銅鍱部Ta^mras/a^t!i^ya完成了的宗義,作為(上座)分别說部的本義,那不但錯誤,也無法理解與印度分别說系的關系。

    部派思想,不能違反思想發展的規律。

    思想總是「由微而着」,「由渾而劃」,逐漸分化而又互相影響的。

    由于部派思想的發展與演化,時間久了,有些部派竟不知他出于某部。

    如雪山部Haimavata,說一切有部以為,這是衰落了的先上座部,所以「餘所執多同說一切有部」,卻承認「五事」為如法(5)。

    銅鍱部傳說,這是大衆部末派,他也确與東山部Pu^rvas/aila的宗義相近。

    總之,對部派佛教的理解,應有從發展中形成的認識。

     部派成立,就有不同的見解,所以成為部派間思想的對立與诤論。

    無論什麼論诤,都是根據聖典,或進一步的辨析而來。

    在部派佛教中,可說異義無邊,據『成實論』,有「十論」是佛教界主要的诤論所在,如卷二(大正三二?二五三下)說: 「于三藏中多諸異論,但人多喜起诤論者,所謂二世有,二世無;一切有,一切無;中陰有,中陰無;四谛次第得,一時得;有退,無退;使與心相應,心不相應;心性本淨,性[P360]本不淨;已受報業或有,或無;佛在僧數,不在僧數;有人,無人」。

     部派的異義無邊,從引起(初期)大乘佛法的意義來說,有幾項重要的見解,是值得一提的。

    1.與「佛身有漏」相對的「佛身無漏」說,如說: 「大衆部、一說部、說出世部、雞胤部……同說:諸佛世尊皆是出世,一切如來無有漏法」(6)。

    「有執佛生身是無漏,如大衆部。

    彼作是說:經言:如來生在世間,長在世間,若行、若住,不為世法之所染污,由此故知如來生身亦是無漏」(7)。

     在部派佛教中,對佛生身有不同的見解:大衆部是超越常情的佛身觀,佛的生身是出世的,無漏的;上座部是現實人間的佛身觀,佛是老比丘身,生身是有漏的。

    如承認佛法的宗教性,那末在弟子們的心目中,佛陀的超越性,相信佛世就已存在了的。

    『摩诃僧祇律』卷三一(大正二二?四八一上)說: 「耆舊童子,往至佛所,頭面禮足,白佛言:世尊!聞世尊不和,可服下藥。

    世尊雖不須,為衆生故願受此藥!使來世衆生開視法明,病者受藥,施者得福」。

     耆舊即耆婆Ji^vaka,為佛治病,是各部廣律所共有的。

    大衆部律卻說:「世尊雖不須,為衆生故願受此藥」。

    這是說,佛并不需要服藥,隻是為未來比丘們有病服藥,立個榜樣。

    這表[P361]示了佛不用服藥,當然也沒有病,隻是「方便示現」而已,這是佛身無漏的具體事例。

    『論事』一五?六(南傳五八?二七四)說: 「有執出世間法老死非世間法,如大衆部」。

     佛的老死,不屬世間法,正是佛身無漏的見解。

    這一根本見地,如闡明起來,那就是:「佛以一音說一切法,世尊所說無不如義。

    如來色身實無邊際,如來威力亦無邊際,諸佛壽量亦無邊際,……」(8)。

    隻是這些,并不等于大乘法,但大乘的佛陀觀,正就是這樣。

    這是大衆部特出的見解,與上座部對立起來。

    『大毗婆沙論』卷四四、七六,隻說「大衆部執」,而卷一七三,卻作「分别論者及大衆部師,執佛生身是無漏法」(9)。

    分别說部中,也有與大衆部取同一見解的,如法藏部Dharmaguptaka本『長阿含經』卷三『遊行經』(大正一?二0下)說: 「今于雙樹間,滅我無漏身」。

     法藏部的『四分律』,說到耆婆童子為佛治病(10);『四分律』與法藏部的佛傳──『佛本行集經』,說到佛初成道,腹内患風(11),都沒有「方便」的表示。

    法藏部的佛身無漏說,是後起的,可能遲到大乘興起的時代。

     2.對「一切有」的「一切無」說:三藏聖典中,說有,說空,都是有所據的。

    但宣說一切無(空),不能不說是非常的見解。

    『成實論』「一切有無品」,對一切有與一切無,所說都不分[P362]明。

    這是三藏中的「十論」之一,應該是部派佛教的一項見解。

    『大智度論』卷一(大正二五?六一上)說: 「更有佛法中方廣道人言:一切法不生不滅,空無所有,譬如兔角龜毛常無」。

     佛法中的方廣道人(道人是比丘的舊譯),說一切法無,為龍樹Na^ga^rjuna所破斥的,應是銅鍱部所傳的方廣部Vetullaka,也稱說大空部Maha^sun~n~ata^va^din。

    『論事』一七?六──一0;一八?一──二,說到大空部執。

    『順正理論』說:「都無論者,說一切法都無自性,皆似空花」(12),可能也是這一學派。

    稱為方廣部,與九分教中的「方廣」vaipulya,vetulla有關。

    大乘佛法興起,經典都名為「方廣」(或譯方等vaipulya)。

    「一切無」者在說一切法不生不滅的深義上,無疑已到達大乘法的邊緣。

     3.對「心性不淨」的「心性本淨」說:心性本淨,『大毗婆沙論』說是「分别論者」(13)。

    『異部宗輪論』說:大衆等四部,同說「心性本淨,客塵煩惱之所雜染,說為不淨」(14)。

    在銅鍱部的『增支部』一集中,說到心極光淨性(15)。

    印度分别說者所傳的『舍利弗阿毗昙論』卷二七(大正二八?六九七中)說: 「心性清淨,為客塵染。

    凡夫未聞故,不能如實知見,亦無修心。

    聖人聞故,如實知見,亦有修心。

    心性清淨,離客塵垢。

    凡夫未聞故,不能如實知見,亦無修心。

    聖人聞故,能[P363]如實知見,亦有修心」。

     論文與『增支部』經說相同。

    在部派中,大衆部,上座部中的分别說部各派,是說心性本淨的。

    上座部中的說一切有部(犢子部應與說一切有相同),反對心性本淨說,如『阿毗達磨順正理論』卷七二(大正二九?七三三中)說: 「所引(心性本淨)至教,與理相違,故應此文定非真說。

    ……若抱愚信,不敢非撥言此非經,應知此經違正理故,非了義說」。

     依此論文,可見說一切有部,不承認「心性本淨」是佛說的。

    如不敢說他不是佛說,那就要說這是不了義教,不能依文解義的。

    『成實論』主也以為是不了義說,但覺得對于懈怠衆生,倒不無鼓勵的作用(16)。

    心性本淨說,在後期大乘法中,是無比重要的教義。

    其實早見于『增支部』,在大衆部,分别說部中,不斷發揚起來。

     4.對「次第見谛」的「一念見谛」說:苦、集、滅、道──四聖谛,是聖者如實知見的真理。

    經上或說「見苦、集、滅、道」,或說「見苦,斷集,證滅,修道」,這是引起不同修法的根源。

    說一切有系是次第見(四)谛的,如說一切有部十六心見谛,犢子部Va^tsi^putri^ya系十二心見谛,經部室利邏多S/ri^ra^ta八心見谛,都屬于漸見系統。

    見谛要從見苦谛開始,所以是「見苦得道」的。

    一心見谛說,傳有明确說明的,如真谛Parama$rtha譯『四谛論』卷一(大[P364]正三二?三七八上、三七九上)說: 「若見無為法寂離生滅,四義一時成。

    異此無為寂靜,是名苦谛。

    由除此故,無為法寂靜,是名集谛。

    無為法即是滅谛。

    能觀此寂靜,及見無為,即是道谛。

    以是義故,四相雖别,得一時觀」。

    「我說一時見四谛:一時離(苦),一時除(集),一時得(滅),一時修(道)。

    故說餘谛,非為無用。

    ……複次,四中随知一已,即通餘谛,如知一粒,則通餘粒」。

     『四谛論』所說,是引「分别部說」。

    分别部,依真谛譯『部執異論』,與玄奘所譯說假部Prajn~aptiva^din相當。

    說假部說一時見四谛,其實是見滅谛無為寂靜離生滅。

    見滅就是離苦、斷集、修道,所以說一時見四谛。

    法藏部所說相近,如『阿毗達磨大毗婆沙論』卷一八五(大正二七?九二七下)說: 「有說:唯無相三摩地,能入正性離生,如達摩!5鵋多部說。

    彼說以無相三摩地,于涅槃起寂靜作意,入正性離生」。

     法藏部與說假部,見無為寂靜入道,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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