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明末的淨土教人物及其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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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佛、衆生,三無差别,托彼彌陀果土之依正,顯我自心之理智。

    由我心性本具不可思議功德,諸佛果中亦具不可思議威力,彼此感應道交,自他不隔,極果圓因,稱理映發。

    此乃禅淨雙修,所謂「有禅有淨土,猶如帶角虎」,便是指的這一類的圓人念佛而言。

     以上的分類法,蕅益自稱,是依據《文殊說般若經》、《般舟三昧經》、《觀無量壽佛經》所示(注三五)。

    可是,蕅益自己既認為所有的念佛法門之中,又以持名念佛,至簡易、至穩當,故撰《阿彌陀經要解》,大力闡揚持名勝義。

    而說:「惟此持名一法,收機最廣,下手最易。

    可謂方便中之第一方便,了義中無上了義。

    」(注三六)。

     《阿彌陀經》有雲:「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

    」蕅益的《阿彌陀經要解》說:「菩提正道,名為善根,即是親因。

    種種助道,施戒禅等,名為福德,即是助緣。

    」又說:「唯以信、願、執持名号,則于一一聲中,皆悉具多善根福德。

    」(注三七)此說與雲栖相同,持名一法,即含正助二行。

     持名念佛,也分「事持」及「理持」。

    所謂「事持」,即是雖已信有西方阿彌陀佛,尚未達到《觀無量壽佛經》所言「是心作佛,是心是佛」的境域者,由于決志求生,如子憶母,無時暫忘。

    所謂「理持」,即是信彼西方阿彌陀佛,是我心具,是我心造。

    即以自心所具所造之洪名,作為系心之境,令不暫忘(注三八)。

     由持名工夫,達成「一心不亂」的目的,即得往生彼國,這是《阿彌陀經》的根本要旨。

    蕅益《阿彌陀經要解》,也分「一心」成「事理」二門。

    所謂「事一心」,不論事持或理持,持至伏除煩惱,乃至見思先盡,皆名「事一心」。

    至此,不為見思所亂,感變化身佛及諸聖衆,現在其前。

    其心不複再起三界的三有颠倒,即得往生同居及方便的兩種極樂淨土。

    所謂「理一心」,不論事持或理持,持至心開,見本性佛,皆名「理一心」。

    至此,不為空有等的二邊之見所亂,感受用身佛及諸聖衆,現在其前。

    其心不複再起生死涅槃等的二見颠倒,即得往生實報和寂光的兩種極樂淨土(注三九)。

     又以持名念佛的功力淺深,配合九品蓮生。

    他說:①深信願切,念佛時心多散亂者,下品下生。

    ②深信願切,念佛時散亂漸少者,下品中生。

    ③深信願切,念佛時便不散亂者,下品上生。

    ④念到事一心不亂,不貪、瞋、癡者,中三品生。

    ⑤念到事一心不亂,任運先斷見思塵沙,亦能伏無明者,上三品生(注四○)。

     又以持名念佛的斷惑多少,配合四種淨土往生。

    他說:①信願持名,消伏業障,帶惑往生者,生凡聖同居淨土。

    ②信願持名,見思斷盡,而往生者,生方便有餘土。

    ③信願持名,豁破一分無明,而往生者,生實報莊嚴土。

    ④信願持名,到究竟處,無明斷盡,而往生者,生常寂光淨土。

    若達當下即是寂光,便是往即非往,生即無生,無生而生(注四一)。

     雖然如上所說,念佛時心多散亂,隻要深信願切,亦得往下品下生。

    《阿彌陀經要解》以《阿彌陀經》,置重一心不亂,故亦不得不說:「悠悠散善,難敵無始積罪」,所以「不定往生」,唯其散心稱名,「亦必除罪」,由于「一稱佛名,便為成佛種子,猶如金剛,終不可壞」(注四二)。

    《觀無量壽佛經》的九品往生,和《阿彌陀經》的一心不亂往生之間,頗有出入。

    着重于他力而言,能夠有心往生,未得定力,應可往生下品。

    若着重自力,則定力雖不是往生之正因,若能加上定力而又信願往生者,更為正确可靠。

    若據《觀無量壽佛經》所說的下品下生,似乎不須非得一心。

     3蕅益反對「參究念佛」 前節已經提及,蕅益智旭不贊成「參究念佛」之說,那是為了什麼?此系從雲栖及蕅益兩人,對于「事持」、「理持」的兩辭,所持不同的觀點而來。

    雲栖以禅者的立場,弘揚淨土,重視定慧均等的修持法,故将事持釋為但持彌陀名号,不作觀想。

    将理持的程度提至事持之上,除了持名,尚得提起内觀内審的「體究」之法,究此能念的我及所念的佛之本體是什麼?用此方法,既屬淨土行者的持名,又似禅者參話頭。

    目的在于肯定禅法的功能,攝收禅者,歸向淨土,稱為禅淨雙修。

     至于蕅益所說的事持,是指在理路的信念上,尚未到達「是心作佛,是心是佛」的程度者,以為我能念佛,念的是自心之外的西方阿彌陀佛,所以如迷失的幼兒,憶念母親,呼喚母親,等待母親來迎救援。

    理持則此念佛之人,已知能念的此心,及所念的彼佛,本是同體,隻是尚未現證同體的經驗,所以假佛的名号,系念不已。

    雖隻是系念佛号,卻已心系于佛、心向于佛、心應于佛。

    若此念佛之心不亂不散、不改不變,此心即是佛心佛土,所以不必另用參究的方法了。

    這一點,我們必須先從天台宗的理事觀中了解,例如無盡傳燈的《阿彌陀經略解圓中鈔》所述:「理中一心,要須先假持事中一心,以為其本。

    理中(一心),不過用解力而融之通之,使無滞事相,以為殊勝之因。

    」(注四三)可知天台學者的「理」,不是方法的經驗,而是知解力。

    禅宗講求悟境,天台重視斷惑,悟境是可以用話頭等方法突現的,斷惑則是逐步完成的。

    天台的圓教中人,是信念的理解與佛一體,不是實際地經驗到與佛一體。

    所以隻要深信,此一現前的介爾一念,與三世諸佛,無二無别,再假以事修,便是全性起修、全修在性。

    念佛法門,除了事持,當然不用什麼其他的方法了。

     有關蕅益反對參究念佛之說的文獻,試舉如下: 〈參究念佛論〉有雲:「顧念佛一行,乃有多塗,《小經》重持名,《楞嚴》但憶念,《觀經》主于觀境,《大集》觀佛實相。

    後世智徹禅師,複開參究一路。

    雲栖大師,極力主張淨土,亦不廢其說。

    但法門雖異,同以淨土為歸,獨參究之說,既與禅宗相濫,不無淆訛可商。

    ……古人本意,原欲攝禅歸淨,于禅宗開此權機。

    令人錯會,多至舍淨從禅,于淨宗翻成破法,全乖淨業正因。

    ……然淨土之禅,本不須參究,但一心不亂即靜,名号曆然即慮。

    ……故知參究念佛之說,是權非實,是助非正,雖不可廢,尤不可執。

    」(《靈峰宗論》卷五之三) 〈梵室偶談〉第四十七則雲:「雲栖大師,發揮念佛法門曰:有事一心不亂,理一心不亂。

    說者謂:持名号,是事一心;參『誰』字,是理一心。

    亦何訛也!夫事一心者,曆曆分明,不昏不散是也。

    理一心者,默契無生,洞明自性是也。

    是參時話頭純熟,猶屬事門;念時心佛兩忘,即歸理域。

    安得事獨指念,理獨指參也。

    又參『誰』字,謂之究理則可,謂理一心不可。

    然非其人,即究理亦未可輕易,何以故?事有挾理之功,理無隻立之能。

    幸審思之。

    」(《靈峰宗論》卷四之三) 《阿彌陀經要解》有雲:「阿彌陀佛,是萬德洪名,以名可德,罄無不盡。

    故即以執持名号而為正行,不必更涉觀想、參究等行。

    」(《大正藏》三七.三七一頁中) 文中所見,「參究念佛」的方法,是元朝的智徹禅師所發明,《卍續藏》一一三冊,收有「西蜀野衲智徹述」的《禅宗決疑集》一卷。

    他也不是專以「參究念佛」教人,他說:「或有參無字者,或有參本來面目者,或有參究念佛者。

    公案雖異,疑究是同。

    」(注四四)而智徹禅師本人在俗時,專心念佛,出家後則由其師雲峰和尚教參「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公案(注四五)。

     蕅益批評雲栖不廢參究念佛之說,其實雲栖《阿彌陀經疏鈔》所用是「體究念佛」,未用參究念佛之名,參究是問出「念佛的是誰」,體究則審查能念的心與所念的佛,本原之體是什麼?性質類似而方法稍異,所以無異元來也特為此點,替雲栖提出辯正(注四六)。

    正由于無異禅師的淨土思想,是受雲栖的影響。

    故主張「若得心淨即得國土淨」,此系禅者的立場,本系《維摩經》的思想,所以寫了一百零八首的〈淨土偈〉,每首均以「淨心即是西方土」開頭(注四七)。

    蕅益見了,不以為然,作出〈淨土偈〉十四首,每首皆以「西方即是唯心土」開始。

    蕅益的意見是:「淨心即是西方土」,以因攝果,若讀者不達,即成以理奪事,而有破法之危。

    若謂「西方即是唯心土」,是以果明因,俾以事扶理,補偏救弊(注四八)。

    詳細考察蕅益的「唯心」,乃是天台家所說即妄即真的現前一念心,是即空、即假、即中的圓中之心,即此凡夫當下的念佛心。

    所以此間的凡夫,雖還不曾往生西方,而彼西方即在此凡夫當下的一念心中。

    是以蕅益非常愛用永明延壽所說的話:「以一念相應即一念佛,一日相應一日佛。

    」或:「一念相應即一念佛,念念相應即念念佛。

    」(注四九)此所謂「一念」,絕對是指凡夫當下的妄念心。

    這一思想的源頭,是天台學的「一念三千」論,以及「性具」說。

    無盡傳燈的《阿彌陀經略解圓中鈔》也說,非天台之性量、性體、性具,不可以明「唯心淨土,本性彌陀」之妙法(注五○)。

    雲栖是以華嚴之禅為立場而弘揚淨土,蕅益是傾向于天台的無盡而宣念佛法門。

    南與妄心之诤,也在明末的淨土教思想方面扮演了重要角色。

     注解 南嶽慧思(西元五一五─五七七年)撰有〈立誓願文〉有雲:「慧思自量,愚無道德,不肯随敕,方便舍避。

    」又雲:「若不自證,何能度人。

    」又雲:「不得他心智,不應說法。

    」又雲:「我今入山修習苦行,忏悔破戒障道重罪。

    」(《大正藏》 四六.七八七頁中、七九一頁下)此三經所說的條件,參閱拙作〈淨土思想之考察〉刊于《華岡佛學學報》第六期。

    《觀無量壽佛經》的「三福業」,是:1.孝養父母,奉事師長,慈心不殺,修十善業。

    2.受持三皈,具足衆戒,不犯威儀。

    3.發菩提心,深信因果,讀誦大乘,勸進行者(《大正藏》一二.三四一頁下)。

    《阿彌陀經疏鈔》卷三(《卍續藏》三三.四三六─四三七頁)。

    見《阿彌陀經疏鈔》卷一,所謂四大方便:1.不值佛世,得常見佛。

    2.不斷惑業,得出輪回。

    3.不修餘行,得波羅密。

    4.不經多劫,得疾解脫(《卍續藏》三三.三四一頁)。

    《阿彌陀經疏鈔》卷一(《卍續藏》三三.三四七頁)。

    同上(同上三五一頁)。

    同上(同上三四九頁)。

     《觀音義疏》卷上有謂「經雲:一心稱名,有事有理。

    」(《大正藏》三四.九二三頁上) 《阿彌陀經疏鈔》卷一(《卍續藏》三三.三五一頁)。

    《阿彌陀經疏鈔》卷一(《卍續藏》三三.三五二頁)。

     《答淨土四十八問》之第三十七條(《卍續藏》一○八.三九五頁)。

    《阿彌陀經疏鈔》卷三(、《卍續藏》三三.四四一─四四二頁、四四五頁)。

    同上(同上四四二頁)。

    同上(同上四四九頁)。

    同上(同上四四八頁)。

    同上卷四(同上四五九頁)。

    《幽溪無盡法師淨土法語》(《卍續藏》一○八.八五八頁)。

    同上(同上八五八頁─八五九頁)。

     《幽溪無盡法師淨土法語》謂:一念之道有三:信、願、行。

    行分正助,正行又分兩門,一者稱名,二者觀想(《卍續藏》一○八.八六○頁)。

     《阿彌陀經略解圓中鈔》則謂三福業為助行,持名為正行(《卍續藏》九一.八一六頁)。

    《阿彌陀經略解圓中鈔》(《卍續藏》九一.八一六頁)。

    同上(同上八一八頁)。

    同上(同上七八九頁)。

    同上(同上八一九頁─八二○頁)。

     《淨土生無生論》第三「心土相即門」(《大正藏》四七.三八二頁中)。

    同上第四「生佛不二門」(同上三八二頁下)。

    同上第五「法界為念門」(同上三八二頁下)。

    同上第十「現未亘在門」(同上三八四頁上)。

    《卍續藏》三三.一○八頁下─一○九頁上。

    明末的宗師、法師、律師,均在做不切實際的假修行工作,與佛法宗旨,背道而馳(參閱拙著《明末中國佛教の研究》六七─七○頁)。

    《明末中國佛教の研究》一八二頁。

    「與了因及一切缁素書」(《靈峰宗論》卷五之二)。

    《大正藏》三七.三六三頁下。

    《靈峰宗論》卷二之三,「示陸喻蓮」法語。

     《靈峰宗論》卷七之四,「淨然沙彌化念佛疏」。

     《阿彌陀經要解》亦雲:「淨土要行,千差萬别,如觀像、觀想、禮拜、供養、五悔、六念等。

    」(《大正藏》三七.三六五頁上)《靈峰宗論》卷五之三,「念佛即禅觀論」。

    《大正藏》三七.三六五頁上。

     《大正藏》三七.三七一頁上。

    同上三七一頁中。

    同上三七一頁中─下。

    「持名念佛曆九品淨四土說」(《靈峰宗論》卷四之二)。

    同上。

    《大正藏》三七.三七二頁上。

    《卍續藏》九一.八一八頁下。

    《卍續藏》一一三.九八三頁上。

    《卍續藏》一一三.九七○頁下。

    《無異元來禅師廣錄》卷二四(《卍續藏》一二五.二九七頁下)。

    同上卷二○(《卍續藏》一二五.二五九頁)。

    《靈峰宗論》卷一○之一。

     〈贈鄭宗德念佛序〉(《靈峰宗論》卷六之四)。

     《阿彌陀經要解》(《大正藏》三七.三七一頁下)。

    《卍續藏》九一.七六八頁。

     第八節明末禅者的淨土思想 明末淨土教的著述雖多,能夠自成一家,有其獨特體系的,則不出如上節所舉的三人。

    居士之中的一念居士及莊廣還,未見其有新見解。

    袁宏道的《西方合論》,組織的形式雖新穎,并無新發明。

    倒是李卓吾的《淨土決》,提出了他對念佛法門的看法。

    明末禅師之中的達觀真可、憨山德清、壽昌無明、湛然圓澄、博山元來、永覺元賢等人,多少均有若幹對于淨土教的見解。

    現在分别介紹如下: (一)李卓吾的淨土思想 李氏的〈西方篇〉說:佛的不壞真身,即在各自的當人,西方極樂世界,總不離乎日用。

    又說佛為憐憫衆生,開方便門,而說念佛之法,随其念力深淺,以生九品蓮上,縱不成佛,亦得善果。

    (資料依據《淨土決》,《卍續藏》一○八.三七九頁) 李氏說到念佛的方法,可參考他的〈念佛真義篇〉,他說:「念佛者,非口念之念,乃心念之念也。

    心之所念者,想之所注也,志之所趨也,愛之所锺也,情之所系也,思之所極而謀之所必得也。

    ……期而至,望而企,日夜不休,鮮不副其念者,則心念之者确也。

    雖或雜以他事,然終不足以易其正念,則念佛者可知矣。

    ……則雖不念一聲佛,固終日念佛也。

    若或将信将疑,未知的有西方與否,則雖念佛以為功課,千聲以為法則,,亦徒勞耳。

    」(《淨土決》,《卍續藏》一○八.三八○頁上及下) 李氏以為念佛在心憶,不在口唱,理論正确,而且是與《楞嚴經.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所宣「憶佛念佛,現前當來,必定見佛」相同。

    然此對于有時間做禅觀工夫的人,可以做到,對于一般經常為生活奔忙的人,談何容易! (二)達觀真可的淨土思想 達觀真可紫柏大師的立場,是一位十足的禅者,他以為:「心淨佛土淨,心穢此土穢。

    淨穢既在心,如何别尋理。

    ……此觀若透徹,衆罪自消滅。

    」同時也對一般以為淨土容易而參禅困難的觀念,提出糾正說:「以為念佛求生淨土,易而不難,比之參禅看教,唯此着子,最為穩當。

    ……(實則)吾聞古德有言:『若人臨終之際,有芥子許情識,念娑婆世,斷不能生淨土。

    』若全淨心生者,心既全淨,何往而非淨土,奚用淨土為?如是,以為念佛一着子,能勝參禅看教,豈非大錯。

    」(《紫柏尊者全集》卷三,《卍續藏》一二六.六九二頁) 這種批評,不能說不正确,淨土諸師,多主張臨終一心不亂,始得往生彼國,與另一種主張「十念往生」之說相悖。

    若謂求生極樂一如禅者之心淨國土淨,那又何用淨土念佛?不過達觀并非反對念佛,他也對念佛方法,提供了高見:「汝自今而後,直須睡夢中,念佛不斷,方有出苦分,若睡夢中不能念佛,忘記了,一開眼時,痛哭起來,直向佛前叩頭流血,或念千聲,或念萬聲,盡自家力量便罷。

    如此做了二、三十番,自然大昏睡中,佛即不斷矣。

    ……夢中念得佛底人,臨死自然不亂也。

    」(《紫柏尊者全集》卷八,《卍續藏》一二六.七六八頁) 如此的逼迫念佛,對于專心修持般舟三味,或念佛三昧的人,的确可以适用,對于尚有事務纏身的人,便不尋常了。

    一味緊急,使得萬中念佛,可能不是淨境,而是由于神經過度緊張,所發生的虛幻夢想。

    如果體力心力都正常健康,加上生活在全部的修行狀态中,類此的逼迫念佛,也近似參話頭的初步功效了。

    達觀也主張念佛工夫的勘驗:「念佛法門,最為簡便,都無定志,所以百千人念佛,無有一兩人成就者。

    ……然念佛心真不真,勘驗關頭,直在歡喜、煩惱,兩處取證,其真假之心,曆然可辨。

    大抵真心念佛底人,于懼喜煩惱中,必然念念不間斷。

    是以煩惱也動他不得,歡喜也動他不得。

    煩惱、歡喜,既不能動,死生境上,自然不驚怖。

    」(《紫柏尊者全集》卷八,《卍續藏》一二六.七六八頁) 勘驗念佛工夫的深淺,用以判斷臨終能否往生的情況,實在很好,但此仍是禅家的方式,不過是以禅的立場,将淨土念佛,作為禅修的方法之一而已。

     (三)憨山德清的淨土思想 憨山也是禅者立場的淨土論者,他說:「今所念之佛,即自性彌陀,所求淨土,即惟心極樂。

    諸人苟能念念不忘,心心彌陀出現,步步極樂家鄉。

    ……。

    」所以道:「心淨則國土淨。

    」(注一)但他也認為:「佛說修行,出生死法,方便多門,惟念佛求生淨土,最為要捷。

    」(注二)他主張念佛的要領,在于:「先斷外緣,單提一念,以一句阿彌陀佛為命根,念念不忘,心心不斷。

    ……動靜閑忙,于一切時中,不愚不昧。

    ……久久純熟,乃至夢中,并不忘失。

    則工夫綿密,打成一片,是為得力時也。

    若念至一心不亂,臨命終時,淨土境界現前。

    」(注三)可見憨山念佛法門,即是禅觀法門,所以他主張:念佛加上觀想,最稱穩當,故以念佛、觀想為正行,發願為助因,持戒為基本(注四)。

    此與一般淨土教家如雲栖及蕅益所見者不同。

     (四)壽昌無明的淨土思想 壽昌有一篇〈念佛法要〉,他也是把念佛當作煉心的禅觀方法之一。

    他說:「淨心念佛淨心聽,心即佛兮佛即心。

    」又說:「念即佛,佛即念。

    」「切心念佛狂心歇,歇卻狂心佛現前。

    」「念佛心,須猛究,直下念中追本有,非因念佛得成佛,佛性亘然常不朽。

    」(注五)在他的這篇文獻中,沒有一字涉及求生西方的意向,隻是純粹的憶佛念佛的方法,并且主張參究工夫。

     (五)湛然圓澄的淨土思想 湛然又号散木道人,既然是禅者本色,對于念佛一途,自然不會認為是唯一最好的法門。

    在他的法語中說:「阿彌陀佛,在山僧拂子頭上,現普覆法界身。

    ……舒金色兜羅棉手,接引衆生,同歸淨土。

    」(注六)又說:「念佛惟憑彼佛提攜,全叨願力,參禅克究真心,隻是自因。

    求人求己,優劣可見。

    」(注七)又說:「諸經皆指淨土者,大意不過贊持經之勝報,感生淨土而已。

    」(注八) 更有一段,批評無聞之師教人念佛的文字:「近來法門浸敝,多出聽向之流。

    入耳出口,隻欲人前裝大模樣,衒惑于人,不知自己全然缺于師法,今日出家,明日收徒,經教有所未聞,知識未能親近,外假威儀,内心如墨。

    凡弟子有問,則答曰:『念佛千了百了。

    』不知是何道理。

    」(《湛然禅師宗門或問》,《卍續藏》一二六.三二七頁上) 他把念佛法門視作不及參禅,求人不如求己,自力勝于他力。

    并以一般無知僧人,濫為人師,胸無點墨的啞羊之流,正好利用念佛法門裝點門面唬人。

    同時他也不以為雲栖真的唯以淨土法門接人,認為雲栖「曲盡萬途,豈止(禅淨)二門」,并說不要見到雲栖寺的「僧衆濟濟,佛聲浩浩」,就以為雲栖袾宏專揚淨土了(注九)。

     (六)博山元來的淨土思想 博山是壽昌無明慧經的弟子,又是雲栖門下鵝湖心公的戒弟子,每以「雲栖師翁」稱雲栖。

    他的淨土思想,頗受雲栖影響。

    他撰寫〈淨土偈〉一百零八首,文前序稱:「雲栖師翁将一句彌陀,簧鼓天下,人競謂古彌陀再世。

    」(注一○)此與前項湛然所見迥異。

    他又說:「我雲栖師翁,将禅淨二途,縛作一束,教人單提一句﹃念佛是誰?﹄……此﹃誰﹄字不明,不必瞻前顧後,隻須努力,頓發疑情。

    ……不破疑團誓不休。

    」(注一一)這是為雲栖的「體究念佛」之法作了說明,是禅觀或參話頭式的淨土法門。

    因此他不主張禅淨彼此揚抑(注一二)。

    又以他自身的經驗,自他在慧經門下,授記印可之後,「三十年間,有唱無和」。

    故知禅宗心法,事出非常。

    而「功高易進,無如淨土」(注一三)。

    由此可知,為何蕅益智旭,于三十一歲那年,一見無異元來之後,反而放棄了參禅,而一心皈命于淨土(注一四)的原因了。

     (七)永覺元賢的淨土思想 在明末諸師之中,稍長于蕅益,乃是一位晚出的禅師,從他的著述中可以見到,他處理禅淨二流優劣抑揚的問題時,頗富于理性。

     他以為禅與淨,參禅與念佛的二門,均為應機而設的方便。

    對宜修淨土者,念佛勝于參禅;對宜修禅法者,參禅勝于淨土。

    不可死執一邊(注一五)。

     他又以為,參禅與求生淨土,不可平行并修。

    他說:「參禅之功,隻貴并心一路,若念分兩頭,百無成就。

    若參禅人,有一念待悟心,便為大障;有一念恐不悟心,便為大障;有一念要即悟心,亦為大障;況欣慕淨土諸樂事乎?況慮不悟時不生淨土乎?已悟後不生淨土乎?盡屬偷心,急加剿絕可也。

    但于正修之外,一切禮佛、念佛等,随緣兼帶,任運不廢,如尋常穿衣吃飯焉。

    則淨土乃不兼而兼矣。

    」(《永覺元賢禅師廣錄》卷二九,《卍續藏》一二五.七七○頁) 大抵修念佛法門的人,憶佛念佛,求生淨土,求見阿彌陀佛,是信願行的三要則,若以參禅的要則而言,厭此欣彼,便是偷心,何況憂慮能不能往生淨土。

    但是,念佛一法,對于适宜者而言,确系一種殊勝方便。

    所以永覺也提供了念佛方法的四要則(注一六): 念佛要純一,出息還顧入息,淨心相繼障雲開,摩着生前自家鼻。

     念佛要心勤,懈怠從來長妄情。

     念佛要志堅,滴水須知石也穿。

     念佛要端正,端正方能成正信。

     從這四要則看,純系禅觀行的要求,沒有求生西方淨土的色彩。

    他隻是把念佛的方法,用之于禅者的需要。

    因此,永覺對于相傳甚廣的所謂永明禅淨四料簡(注一七),也提出了新看法,他以為那隻是「抑揚贊歎,勸歸念佛」的方便,實則:「有禅而習氣尚重者,固有陰境可虞,然其功在平日,常加提醒,使佛知見不昧而已,非以靠着淨土也。

    念佛而得見彌陀,誠不愁開悟,然未見之前,豈無陰境可虞哉?蓋正見未開,則陰境不破,陰境不破,則業障難脫。

    」(注一八)他将禅淨的優劣對比之下,開出不分軒轾高下的見解,所以他是禅師,接納念佛法門,又将念佛法門收歸禅者所用。

    這種态度,既不同于湛然圓澄的禅之淨土,也頗異于雲栖袾宏的禅與淨土彙流。

    所以他也提倡念佛,而念佛隻是參禅的另一種方式。

    在他的《淨慈要語》中,指出淨土念佛的「正行」是:1.觀想,2.持名。

    心浮氣躁者,不宜修觀想法,持名法則是簡易直捷,三根普利。

    而持名又分事持及理持,事持是專志一慮,念「阿彌陀佛」四字洪名,念至淨念相繼,自得心開,便成理持。

    理持亦可采用參究念佛法,直将「阿彌陀佛」四字,當作一個話題,二六時中,直下提撕,不以有心念,不以無心念,不以亦有亦無心念,不以非有非無心念,前後際斷,一念不生,不涉階梯,超登佛地(注一九)。

    以此可知,不論事持或理持,目的都與禅悟相同。

    有些人可由事持入手,漸漸功深,亦同理持。

    有些人,直接從理持入手,達成頓超目的。

    (一九八五年元月三十一日脫稿于紐約禅中心曆時三個月) 注解 《夢遊集》卷二(《卍續藏》一二七.二三四頁下)。

    同上卷九(同上三二四頁下)。

    同上卷九(同上三二五頁上)。

     同上。

    《無明慧經禅師語錄》卷四(《卍續藏》一二五.六四頁)。

    《湛然圓澄禅師語錄》卷二(《卍續藏》一二六.一九三頁下─一九四頁上)。

    《湛然禅師宗門或問》(《卍續藏》一二六.三二五頁下)。

    同上(同上三二六頁上)。

    同上(同上三二八頁上─下)。

    《無異元來禅師廣錄》卷二○(《卍續藏》一二五.二五九頁)。

    同上卷八(同上一七七頁)。

    同上卷二一(同上二六七頁下)。

    同上卷三二(同上三七○頁上)。

    拙著《明末中國佛教の研究》一八三─一八四頁。

    《永覺元賢禅師廣錄》卷二九(《卍續藏》一二五.七七○頁)。

    同上卷二二(《卍續藏》一二五.六五四頁)。

    參看本章第五節之注。

    《永覺元賢禅師廣錄》卷二九(《卍續藏》七七○頁下)。

    《淨慈要語》(《卍續藏》一○八.一○○五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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