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明末的淨土教人物及其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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衍的《諸上善人詠》第五十條,說圓照宗本是天衣義懷的弟子,于宋哲宗元符二年(西元一○九九年)。

    (《卍續藏》一三五.一○五頁上)。

     袾宏的《往生集》卷上,也錄有「圓照宗本禅師」事迹(《卍續藏》一三五.一四八頁上─下)。

     彭希涑的《淨土聖賢錄》卷三(《卍續藏》一三五.二五四頁下─二五五頁上)。

     喻昧庵的《新續高僧傳四集》卷四一。

     第四節明末淨土教文獻的立場 若就文獻的角度而言,應當包括如前所舉淨土教的專書,以及明末諸師著述之中,所有涉及淨土問題的單篇和片段。

    唯于本節隻介紹專書,其餘留待另節叙述。

     現在根據前節表中排列者,另作次第,分别介紹: 《觀無量壽佛經圖頌》:此書作者幽溪尊者無盡傳燈(西元一五五四─一六二七年),是明末天台學派的一代宗師。

    而天台智者大師(西元五三八─五九七年),重視禅觀,在其《摩诃止觀》中所述四種三昧的常坐及常行二種,與淨土修法相當密切,所以他對淨土教的著述,有:1.《淨土十疑論》一卷,2.《阿彌陀經義記》一卷,3.《觀無量壽佛經疏》一卷,4.《般舟證相行法》一卷(阙),5.《五方便念佛門》一卷。

    雖然,近代以來,有些日本學者,懷疑這些著述之是否出于智者大師的真撰或後人的僞托,論議紛纭(注一),于中國佛教史上,則從未有人提出異議。

    宋之四明尊者知禮(西元九六○─一○二八年),即依智者的《觀無量壽佛經疏》而撰《觀無量壽佛經疏妙宗鈔》(注二),祖述天台宗的淨土學。

    無盡傳燈,既傳天台學,故撰《觀無量壽佛經圖頌》,以利行人,依其頌文,修習該經所示的十六種觀法。

     《阿彌陀經略解圓中鈔》:如前所舉,天台學派重視淨土教的弘揚,乃為不争之論。

    智者大師也留下了一卷《阿彌陀經義記》,至宋代,天台宗山外派學者孤山智圓(西元九七六─一○二二年),也撰有一卷《阿彌陀經疏》(注三),明初的蘧庵大佑(西元一三三四─一四○七年),視其教判立場,亦系天台宗人,依五重玄義,準孤山判攝,撰《阿彌陀經略解》一卷(注四)。

    無盡傳燈,贊歎此書有雲:「解略不令其智退,理深不令其義阙。

    以略探廣,從容中道,餘于吳門蘧庵大師《略解》見矣。

    」(《阿彌陀經略解圓中鈔》自序,參見《卍續藏》九一?七六四頁上─下) 由于《阿彌陀經略解》太好了,故依之而撰《阿彌陀經略解圓中鈔》。

    也就是說,以《阿彌陀經略解》所述的内容,發揮圓滿中道的圓教淨土,這是對于經中所示「一心不亂」義,給予的評價。

    如其自序中說:「今之為鈔,而特(題)為「圓中」者,意以極樂依正為妙有,一心持名為真空。

    微真空而莫能證于極樂之妙有;微妙有而莫顯于此心之真空。

    ……合是二者而行之,則圓中圓滿,非但中之道成。

    是故命為鈔焉。

    意欲讀是(阿彌陀)經而修行者,顧名思義,誠宜一心不亂,而萬慮皆忘,則真空之理彰;七日持名,念念相續,則妙有之理顯。

    行成而見佛,心淨而華開。

    娑婆之印壞而極樂之文成。

    印壞所以空其情,是之謂真空;文成所以立其法,是之為妙有。

    」(《卍續藏》九一?七六四頁上─下) 他将西方極樂世界及彼土彌陀等衆,釋為妙有,正以其有,所以此土衆生,有佛的名号可持,有佛的國土可求往生。

    他又将此土衆生的持名念佛,釋為真空,正以用綿綿不絕的念佛方法,達成一心不亂、萬慮皆忘的程度,心中空無一物,始能顯現極樂,本是真空。

    娑婆世界是假有,極樂世界則為妙有而實真空。

    如此,乃是一行三昧,或名念佛三昧的修成。

    以天台學的三谛三觀而言,《阿彌陀經》的淨土行,是即空即假中的「圓中」,不是空假中的「但中」。

     《淨土生無生論》:在明末之際,「唯心淨土,自(本)性彌陀」的思想,非常流行,此可在當時諸家作述之中,俯拾即是,那是禅宗的論調,所謂「明心見性」,是明自己原有的清淨心,見自己本具的佛性。

    《維摩經》所說的「随其心淨,則佛土淨」,《華嚴經》的「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是唯心淨土及自性彌陀的依據。

    《淨土生無生論》的理論,則早已見于昙鸾的《往生論注》卷下,可知淨土與禅,同出一源。

     此「生無生」三字,有兩重意義: 若能明白,心土相即、生佛不二之理,往生淨土,是生自己心中之淨土;得見彌陀,是見自性本具之彌陀。

    所以往生等于無生。

     依照一般佛法,所謂三祇修福慧、百劫成相好的難行道,人從初發心而至成佛,不僅時間遙遠,也沒有把握在五濁惡世的生死輪回之中,經常親近三寶和修持佛性。

    唯有仗彌陀願力,隻要生到彼國,即不退堕,直到親證無生法忍,得心自在及色自在,然後倒駕慈航,普度衆生。

    着眼在于往生淨土,獲得無生法忍的果德成就。

     無盡傳燈,是天台學者,偏重于觀行的理觀,故其着眼,在于第一重義。

    他以十門分析,以其「性具」理論的發揮,完成生即無生的觀點,頗有說服力。

    因此據其弟子正知,為此書寫的跋文,有如下的記述:「幽溪大師,以性具圓理,闡淨土法門,着為《生無生論》。

    初開演于新昌石城寺,每一登座,天樂盈空,大衆同聞,事非虛诳。

    誠五濁之大津梁,登九蓮之勝方便也。

    」(《卍續藏》一○八.八五七頁下) 此書尚有其弟子正寂與玄颙的《淨土生無生論注》,孫弟子受教的《淨土生無生論親聞記》,都是很好的注解,利于讀者對《淨土生無生論》的了解。

    他們是在無盡大師座下,親聞過不知多少次的聽衆,對于筆記的整理,便完成了他們的作述。

    但是正寂在其注的序則說:「慮科文異帙,不便披尋,頃因會次,謬注數言,聊資初學。

    一往而視,似乎虛尚多骈,然所引悉經疏成言,未嘗妄加己意。

    」 (《卍續藏》一○九.一頁上)受教在其序中,則承認:「非但數聽數承,兼複屢請屢問、随聞随記,散葉盈函。

    」(《卍續藏》一○九.三五頁上) 〈幽溪無盡法師淨土法語〉:這是一篇開示的記錄,從其文字結構和内容怪異的情形看出,是由其弟子正知整理而成,可能無盡本人未曾過目。

    其前半部,明唯心淨土與本性彌陀。

    示念佛方法,須得輕其愛、一其念、杜其境、忽其情。

    理路清晰,當系無盡所述。

    後半部則有好幾個觀點,與無盡的其他作述相違背。

    例如:1.此文主張「觀想」修法,是觀佛的丈六金身(注五),其《觀無量壽佛經圖頌》則說,當觀眉間白毫為宜,觀相太難故(注六)。

    2.此文主張「凡行、住、睡卧,則一心稱名,凡趺坐時,則心心作觀。

    行倦則趺坐以觀佛,坐出則經行以稱名。

    」(注七)乃是稱名與觀相,交互并修。

    《阿彌陀經略解圓中鈔》卻是不許将持名與觀佛相好,雜附并用的(注八)。

    3.此文列淨土行門為正行與助行,助行分作世間行與出世行(注九)。

    《阿彌陀經略解圓中鈔》依《觀無量壽佛經》的三福業為助行,未将助行再分世間與出世間行(注十)。

     《阿彌陀經疏鈔》:這是雲栖袾宏蓮池大師(西元一五三五─一六一五年)畢生的兩大巨着之一,另外一部是《梵網經心地品菩薩戒義疏發隐》,略稱《菩薩戒疏發隐》或《戒疏發隐》共計五卷,外加《誦戒儀式》、《發隐事義》、《發隐問辯》(注一一)。

    《阿彌陀經疏鈔》的形式和《戒疏發隐》不同,《戒疏發隐》是依據智者大師的《梵網菩薩戒經義疏》(注一二),《阿彌陀經疏鈔》則系雲栖仿清涼的《華嚴疏鈔》而自疏自鈔──「疏」是提綱,「鈔」是解釋。

    雲栖一生,可以從他的著述而判明,共有三大事業:1.提倡律儀生活,所以他有菩薩戒、具戒、尼戒、沙彌戒的著述(注一三)。

    2.弘揚淨土法門,所以他有《阿彌陀經疏鈔》等七種關于淨土的著述(注一四)。

    3.正視禅法的功能及其實力,所以他有《禅關策進》的編集(注一五)。

    他是以戒律生活為修行的基礎,以禅法為修行生活的功能,以淨土為修行生活的指歸。

     他對《阿彌陀經疏鈔》的撰作,用力極多,用心極深,指望也極高。

    由于此書,未見序跋,故亦不知撰成的年代,然于雲栖的其他文獻中,屢次提到此書,可知其成書,當不是晚年。

    從書中自述,亦能概見其撰作的動機,他說:「慨(《阿彌陀經》的)古疏,鮮見其全,惟數解僅行于世。

    辭雖切而太簡,理雖露而不彰。

    ……既竭心思,總收部類五經,直指《文殊》一行,而複會歸玄旨,則分入《雜華》。

    貫穿諸門,則博綜群典,無一不消歸自己。

    」(《卍續藏》三三.三三七頁) 雲栖由于《阿彌陀經》的古疏太少,并且簡而不彰,所以發心依據彌陀淨土的「部類五經」(注一六)為疏釋的資料,又以提倡《文殊說般若經》專稱名号的一行三昧,為其目的。

    同時以華嚴性海為根本。

    至于征引其他諸書,不過是為了顯示淨土教的博大精深。

    本書引用大小乘佛經約三十種、論典四種、中國先賢的著述十七種。

    用得比較多的,則為《大阿彌陀經》、《文殊說般若經》、《楞嚴經》、《觀無量壽佛經》、《華嚴經》、《大乘起信論》、《大智度論》、智者大師《十疑論》、天如《淨土或問》等。

    也可以說,雲栖的淨土思想,便是環繞着這些經論在發揮。

     本書以《大乘起信論》的真如一心,及《華嚴經》的清淨唯心,作為「一心不亂」說之思想的基盤,以《文殊說般若經》的一行三昧,作為修行持名念佛的有力旁證。

    以華嚴教判的方式,判《阿彌陀經》正屬大乘頓教,故與禅宗并駕齊驅,兼帶終教,因其屬于法性宗系;分屬圓教,若得理一心,即入毗盧性海。

    雲栖對于「持名念佛」及「一心不亂」,均分事理二釋,乃為此書發揮最多的一大特色。

     《阿彌陀經疏事義》:此書是雲栖對于《阿彌陀經疏鈔》中的特定名詞用語,唯恐讀者不解其出典或涵義,故予以逐條解釋,未涉教理思想的問題。

     《阿彌陀經疏鈔問辯》:這是由于《阿彌陀經疏鈔》問世之後,産生了許多的回響,固然有不少人,因看了此書而對彌陀淨土,發起信心,如風吹草偃,也有不少已有立場的人,對之持有批判指谪的态度。

    不論正反,從各種角度的反應,可以明白,此書給予當時的佛教界,是一部極具震撼力的著作。

    《阿彌陀經疏鈔問辯》即是雲栖對于那些人士的質難或疑問,提出進一步的解答。

    此書以問答、續問答、答問的三類,共收四十五則。

    許多問題,在當時提出的人,也許重要,現在看來則無甚意義,而且詞意晦澀不清。

    能夠觸及雲栖思想核心的不多,如持名念佛、參究念佛、上智人念佛及中下根器者念佛、參禅與念佛等,倒是值得一讀。

     雲栖重視史料的搜集整理,對于禅宗,他撰有一卷《皇明名僧錄》。

    為淨土教則編有一部《往生集》,他将傳有往生事迹,而載于内外百家之書的資料,随見随記,日積成編,共一百六十六條,始自廬山慧遠,迄于明末,選擇相當嚴格,故其自稱,此僅占其已得資料的十分之一。

    用以考驗古今,作為修行淨業者的左券。

     《阿彌陀經疏鈔演義》:此書四卷,是雲栖門人古德大賢法師,依據雲栖的《阿彌陀經疏鈔》,所作的演義,也就是把原作更加深入淺出,務使讀者既明其精義,又不覺得困難。

    正如清高宗乾隆十七年(西元一七五二年)沙門惟誠寫的重刻序中所說:「蓮池大士疏注于前,古德大師演義于後,其宣明妙義,更為親切。

    」(注一七) 此書作者未有序跋,作者古德法師的傳記資料亦不詳,唯從蕅益智旭的《靈峰宗論》所見,他是袾宏的弟子,雲栖西逝後,古德即在雲栖寺主持法席,并且為人證明授戒(注一八)。

    《雲栖法彙》卷末,附有「原本較閱弟子姓名」的缁衆中第十二人,是「古德大賢」。

    此外不詳。

     《答淨土四十八問》:此為雲栖蓮池大師,因有虞德園居士,起大悲心,代百千衆生,提出六十八個問題,乃為智者《十疑論》及天如《淨土或問》之所未曾發明者,請雲栖一一随繩解紛。

    指出世人往往執理廢事,而妄稱「心淨國土淨」。

    又指明何謂念佛人的幻境、魔境、正境。

    應當事忏與理觀并修。

    又示修持不淨觀與白骨觀,不是往生淨土正因。

    念佛一門,即禅即教,似易而實亦難。

     〈淨土疑辯〉:這是一篇短文,也是雲栖有關淨土著述之被收入《大正藏》的唯一的一種。

    此文主要是針對當時空談禅理的禅門人物而發,所以主張即事而覓理,不得以說「無相話」而為自鳴高超,當自驗仍是凡夫,所以淨穢判然。

    如果憎愛之情尚在,豈可高談實無佛國可以往生? 〈西方願文解〉:這是雲栖自撰〈願文〉,并自作解釋的一篇短文。

    佛教的發願,與神教的祈禱,形式類似,而實質迥異。

    祈禱純求他力,發願主在自力,即是發菩提心的一種方式。

    極樂教主,因地發願而成就淨土的依正功德,求生淨土者,以信、願、行,如鼎三足,所以起信之後,必須發願。

    宋朝的宗赜禅師,撰有〈念佛回向發願文〉,天台宗的慈雲遵式,也有〈念佛忏悔發願文〉(注一九)。

    雲栖的願文,非供他個人使用,乃在便利所有的淨業行人,文詞簡煉明白,語語願修淨土之因,句句願得往生淨土。

    被收于《淨土資糧全集》卷三,也被清朝的沙彌實賢作注,流傳至為廣泛。

     《阿彌陀經已決》:作者江蘇蘇州北禅寺沙門大慧,傳記不詳。

    北禅寺,在明初原為天台宗道場(注二○),然從《阿彌陀經已決》的内容判斷,他是一位禅僧。

    漢月三峰法藏(西元一五七三─一六三五年)的弟子弘證盤談,為《阿彌陀經已決》作序,則說:「北禅老尊宿,與餘前三峰先師,最為機契,盡其堂奧,積稔溫研。

    先師去後,酬唱者稀,養道歇心,安身于無量壽中。

    ……縱自性天,注淨土已決一帙,蓮宗心髓,敲出殆盡。

    從古迨今,若疏與鈔,不下數十家,要且難駕其上者。

    非但祇園激揚共轍,即少林單傳,亦同風而無異。

    ……」(《卍續藏》三三.七一三頁上) 大慧與三峰法藏,最為契機,立足自然是禅。

    他以「無量」與「一念」,闡述流轉與還滅義。

    又以微塵攝剎土、剎土含微塵,說明唯有不會實理者,才需要求往生淨土,若已悟了真如根本,所謂淨土,原在任何一微塵中。

    所以《阿彌陀經》所稱的不可思議,即與事事無礙之理相應。

    于此又見到他用了《大乘起信論》及《華嚴經》的立場了。

     《阿彌陀經要解》:此為蕅益大師的名著之一,明代淨土教著述之被收入《大正藏》的僅五種(注二一),尤其《阿彌陀經》疏解之被收入的,僅此《阿彌陀經要解》一種。

    直至現代,此書仍受重視和流通。

    作者以天台的五重玄義,釋本經玄談,以「現前一念心」的天台學說「妄心觀」,釋「不亂」的「一心」,此與華嚴立場的「清淨心觀」迥異。

    若能執持阿彌陀佛名号,即是至圓至頓,橫談八教,豎徹五時。

    不必更涉觀想、參究等行(注二二)。

    此複異于天台家重視觀想,也異于雲栖提倡的參究念佛。

    蕅益撰述本書的起緣,則如他于本書文前的提示:「淨土三經,并行于世,而古人獨以《阿彌陀經》,别為日課。

    豈非有見于持名一法,普被三根,攝事理以無遺,統宗教而無外,尤不可思議也哉!古來注疏,代不乏人,世遠就湮,所存無幾。

    雲栖和尚,着為《疏鈔》,廣大精微;幽溪師伯,述《圓中鈔》,高深洪博,蓋如日月中天,有目皆睹。

    特以文富義繁,邊涯莫測,或緻初機淺識,信願難階。

    故複弗揣庸愚,再述《要解》。

    不敢與二翁競異,亦不敢與二翁強同。

    譬如側看成峰,橫看成嶺,縱皆不盡廬山真境,要不失為各各親見廬山而已。

    」(《大正藏》三七.三六三頁下─三六四頁上) 不知從何時開始,寺院日課,以《阿彌陀經》為五堂功課之一(注二三),宋以前不會如此,大概是迄于明末,已經形成了禅淨合流之風,所以各寺漸漸趨于統一,采用五堂功課,《阿彌陀經》列為每日必誦。

    在明以前,不論律寺、講寺,至少禅寺不會以此為日課的。

     重視《阿彌陀經》,已如前述,是由于持名念佛的一心不亂,與一行三昧同,也可以補救禅宗偏失。

    故到明代,諸師競相提揚。

    每一位疏者、鈔者、解者,都是基于為使淨土教的普及化而秉筆為文。

    後來者,總又以為前人所作未必夠好,見到簡略的覺得未曾舒暢,見到詳細的又覺得太過繁雜,所以不得不另寫一書。

    其實,此固由于時代的要求變了,更由于各自思想的角度和深度不一,以及救度衆生之悲心不能自己。

     《淨慈要語》:此書作者是曹洞宗的禅師,他是無明慧經的弟子永覺元賢,他有許多著作,除了此書,尚有《永覺元賢禅師廣錄》三十卷,以及有關《楞嚴經》、《金剛經》、僧律類的作品。

    此書分作上下二卷,稱為「淨、慈」二門,淨為念佛,慈為戒殺放生。

    他以衆生的本然之心,廓然常淨,迷此本然,即為衆生。

    根受境染,起惑造業,沉淪五濁,若求治染還淨,則以念佛,最為切要。

    以其修持最易、入道最穩、收功最速,莫如淨土一門。

    但他主張:「衆生心淨,則生淨土;心濁則生濁土。

    」(注二四)全篇以「信」、「行」、「願」三個主題為綱要,終以參禅與念佛之配合說明為結束。

     《蓮邦詩選》:是雲栖會下的廣貴所輯,淨土教本以聲色為誘導衆生之方便,詩是一種美詞美音的結構,古來聖哲以詩弘法的最佳例子,是印度馬鳴菩薩的《佛所行贊》(注二五)。

    其他諸大乘經,多半也是(散文)長行及(韻文)偈頌并用。

    廣貴乃一有心人,所輯的時代自周(印度)迄明,計六十三人,有關歌詠淨土依正的詩作,彙成一冊,意采極樂的莊嚴美妙,普及分享有緣之人。

     《淨土決》:此是明末的怪傑李卓吾所寫,稱他怪傑,因其身世壯美而又凄迷,論其才智,儒學與佛學,皆能當得起一時俊彥。

    然而,他雖是陽明學派的再傳佼佼者,《明儒學案》中,不見他的地位。

    他有功名,并曾官至知府,《明史》列傳,僅于「耿定向傳」中,以一百零二字,附帶提及。

    他努力弘揚禅法,嗣後成立的各種燈錄,均未将他列入。

    他撰述《淨土決》,為彌陀淨土鼓吹,卻未見容于《淨土聖賢錄》。

    縱然蕅益大師的《論語點睛》(注二六)引用李氏的《四書評眼》為解,雲栖大師卻在《竹窗三筆》中,有兩則評論李卓吾的文字。

    清代《居士傳》的作者彭際清,對李氏也有評論(注二七)。

     于《淨土決》中,他自用三種不同的稱謂:1.「引」文以「溫陵李卓吾曰」開頭。

    2.正文以「溫陵禅師曰」發端。

    3.初段正文後評案則以「卓吾和尚曰」起始。

    是俗是僧,亦僧亦俗。

    據此可以想見,李氏性格與心态之多元化,或多層面化之一般了。

     《淨土決》的形式,也很特别,以緻《卍續藏》的編者,弄不清其内容的目次,應該如何編出。

    胡亂地給予标目,竟與内容風馬牛不相及(注二八)。

    今依據其内容,排列其目次如下: 淨土決前引(卓吾自撰) 一心三觀(卓吾自撰) 附:卓吾評案 延壽禅師勸修淨業(錄自永明延壽《萬善同歸集》) 附:卓吾評案 行腳求師(錄自宗本禅師《歸元直指集》) 宗本問答(同上) 三大聖人現身勸修淨土 經論指歸淨土 祖師指歸西方 附:卓吾評案三則 西方五請(卓吾自撰):(1)西方說,(2)念佛真義,(3)答西方問,(4)與關僧如正書,(5)念佛八偈 以上九項中的1.、2.、9.之三項,是李氏自撰,五則評案,也出于李氏手筆。

    其餘諸項,皆系錄自前人的著述,6.、7.、8.之三項,雖未注明,錄自何書,主要仍是出于《歸元直指集》,隻是未必依照原著次第。

    欲見李氏的淨土思想,當自其自撰的諸文以及評案之中窺知。

     李氏特别欣賞宗本禅師主張的:「念佛法門,人皆可行。

    」不論何時,不拘方法(注二九),李氏的贊詞是:「此宗本一元師之書也,本欲人專修淨土,故作是書。

    所以詳引曲證,發明示人者,至矣盡矣。

    其間真實簡便,尤諸師諸說之所未顯。

    一謂念佛初不問是何人。

    則凡以平生惡業太多自诿而不肯念佛者,謬矣。

    二謂念佛初不管是何時。

    則凡以年老及臨命終自推托,而不肯念佛者,謬矣。

    三謂念佛初不拘是何方法。

    則凡立為一定規程,使千人同一律,千古同一樣,使人有所妨礙,而不能周遍大地者,謬矣。

    」(《卍續藏》一○八?三七八頁上) 李氏重視實際、簡便、活用,這也正是禅者的精神。

    不過他畢竟仍是儒生,他以孔子「吾十有五而志于學」,改為「十有五歲,便欲志道」,此道即是死生之前的「本自無生」。

    所以「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死」,即是不再輪回于六趣的意思(注三○)。

    對于這樣的解釋法,正統儒家學者固不會同意,站在佛教的立場,也是不能苟同的。

    儒者的道是倫理的和邏輯的,佛家的道則是實證的。

     《西方合論》:此書是袁宏道中郎居士所撰,氣勢磅礡,涵蓋廣大,乃明末淨土諸書中,最具氣魄的一種。

    以華嚴的境量和架構,分為十章,每章盡可能列出十目,用示十十無盡,圓融周遍的内容。

    本書搜集引用的經論及祖師先賢的著述,非常廣泛,期将淨土法門,塑造出純圓極圓的形象。

    他将一心不亂的念佛三昧,入于一切不可思議法門,以淨土法門,含攝五教,通貫六階。

    評雲栖判《阿彌陀經》分屬圓教之說,而他以五義說明《阿彌陀經》歸攝圓極教。

    亦評天台大師的心佛皆屬妄境說(注三一)。

    袁宏道與雲栖,同以華嚴教判,疏釋淨土教,而袁氏坐落于華嚴,雲栖則運用華嚴而立足于禅,故自不同。

    天台與華嚴,立場不一,觀點自殊。

    所以本書所用名數法相,與一般淨土教迥異,使讀者頗有新鮮感。

    縱觀此書内容,并無太多淨土思想的突破處,除了在理觀上加深加廣,開拓了淨土法門的視界之外,對于實際修行生活的指點及方法的改革,未見新貌。

    正由于作者重視形式的雄偉壯觀,使淨土教有氣象萬千之勢,故有些叙述及組織,乃屬于不切實際的鋪張。

    為了維持他把淨土教的《阿彌陀經》置于「圓極」的地位,也不得不對華嚴宗的李通玄長者(西元六三五─七三○年)批評一番(注三二)。

     雖其自稱,由于取讀龍樹、天台、長者、永明等諸論,而深信淨土。

    并對天親、智者、海東(元曉《阿彌陀經疏》)、越溪(不詳)等有贊歎,尤其于雲栖的《阿彌陀經疏鈔》,贊美備至(注三三)。

    然他仍有其自己的立場。

    把《阿彌陀經》舉揚為圓極教者,乃是以袁氏為始,可為本書的一大特色。

     根據袁氏之兄袁宗道伯修居士為《西方合論》撰序,叙述宏道居士,自少即「少志參禅,根性猛利,十年之内,洞有所入,機鋒迅利,語言圓轉。

    ……下筆千言,不踏祖師語句,直從胸臆流出……。

    」(注三四)可征袁氏乃一領悟力極高的人,在禅修方面是得過力的,然其是否徹悟,則是問題了。

    禅者如果流于此端,而以為深悟,實則與魔為鄰矣!好在他嗣後轉而信仰淨土,并竭力弘揚,殊為可喜。

    而本書的型态,即是一位從其禅悟而流露的著述。

     蕅益大師給《西方合論》的評價甚高。

    在其《淨土十要》卷一○所寫〈評點西方合論序〉中有雲:「袁中郎少年穎悟,坐斷一時禅宿舌頭,不知者,以為慧業文人也。

    後複入(華嚴)法界,歸心樂國,述為《西方合論》十卷,字字從真實悟門流出,絕無一字蹈襲,又無一字杜撰。

    雖台宗堂奧,尚未詣極,而透徹禅機,融貫方山(李通玄)、清涼教理無餘矣。

    」(《卍續藏》一○八?八六三頁下) 蕅益大師對袁氏此書,除了不肯定他對天台思想采取不接納的态度之外,可謂盡善盡美了。

    這也由于蕅益本人的修學過程,亦系先禅後淨,并以淨土信仰,為其最後歸宿。

    同時也将念佛法門,置于至圓至頓的地位,彼此呼應,引為同志。

     本書撰成二十一年後,即有張明教居士的《西方合論标注》刊行。

    張氏傳記不詳,僅由「喝石老人如奇」所寫的〈西方合論标注跋〉之中。

    略知《西方合論标注》之完成及其出版的一些經過。

    茲錄之如下:「往予攜郢中張明教(五教─原為細字注),參訪袁中郎先生,一日出《西方合論》相視,予驚歎其禅土合源,超絕樂邦諸典,從中有未甚了解者,随請質先生,命明教标注其首。

    及持歸南中,每欲梓以度世而未就也。

    歲己未(西元一六一九年),海虞文學瞿元初(純仁──原為細字注)終後,遺法财見施,予即就其靈前,許刻經十卷,薦為往生。

    ……」(《卍續藏》一○八?一○○○頁上)。

     所謂「标注」,是對文意不顯,或用字太簡之處,随文略予注釋,或标于眉端,或注于字旁。

    既然也是原作者自己的解釋與申述,并未另有新義,隻是令讀者易于理解。

     《西方直指》:作者渌田一念居士,不知何許人也。

    因有「管志道子登甫」,于萬曆丙午年(西元一六○六年)為其作「題」(注三五),可知一念居士是明末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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