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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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

    ”五祖未加許可,時慧能尚在碓房舂米,聞之。

    亦請人書偈其旁曰:“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五祖見已,以鞋拭去之曰:“亦未見性。

    ”然其後卒傳衣法于慧能,為第六代祖。

    後人均以為慧能之偈,已能見性,五祖雲亦未見性者,系恐如明言之,則争奪衣缽之流,或将不利于慧能也。

    此種見解,顯有錯誤,今申述于下:神秀偈:首一句有身有樹,第二句有心有台,第三句有拂拭,第四句有塵埃,全偈着有,把自性沉埋在景物造作之中,而杳不可見,其見解同于凡夫。

    慧能偈:首一句無樹,第二句無台,第三句本來無,第四句畢竟無,全偈着空,撥自性于空無之中,而亦不見,其見解同于二乘。

    緣自性非有、非無、非非有、非非無,故堕有無二邊者,皆未見性。

    可知謂慧能偈亦未見性,并非謦言。

    二偈相較,神秀偈離性太遠,且“時時勤拂拭”句,明明是漸教作風,與禅門頓悟宗旨不合。

    慧能偈雖亦未見性,但他畢竟能把客塵空個罄盡,客塵空個罄盡之後,所餘者便是如實不空,便是自性,并非一切俱盡。

    可惜,他當時與自性隻隔一層薄紙,未曾悟得。

    譬如畫龍,鱗爪俱備,但須有人為之點睛,則不難破壁飛去。

    所以五祖心裡,認為可以造就,而決定傳授衣法。

    觀于慧能于半夜潛詣祖房聞法後,豁然大悟,便言“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可知直至此時,才徹悟實相,發明大事,造偈時,尚未見心性也。

    觀上述二偈,不特可以觇驗能、秀二師之根器和見解,而其後南頓北漸攸之分,亦以此兩偈為嚆矢。

    學有互異,事非偶然,知弟莫若師,明如五祖,固已了了于胸矣。

     凡讀過《金剛經》者,皆知全經警句為“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或“應生無所住心”。

    的确,此一句是全經精髓,禅門圭臬;同時也是佛祖降世的本懷。

    隻因衆生不解此義,有苦可拔,所以佛祖降生,為說此法。

    若人解得此一句義,便能了解諸佛境界,證得此一句境界,即父母所生身,立時成佛,不須更落修為門路。

    昔惠明問法于六祖,六祖先令其暫時息念,善惡都莫思量,乃雲:“不思善,不思惡,正這麼時,還我明上座父母未生時,本來面目來!”明于言下大悟。

    禮拜雲:惠明枉在五祖門下三十年,今日方省前非,此所謂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行者(六祖此時尚是盧行者)真我師也。

    觀此一段公案,起先人都以為六祖會對他說微妙法,或不傳之秘。

    豈知乃僅教他證取無念心。

    再看下去,又以為六祖對他說出平平無奇幾句話,惠明必不滿意,不意惠明聞後,踴躍贊歎,自認在五祖門下三十年,落造作思維窠臼,枉費心力,實大錯特錯,而此時乃如夢初覺,了無遺憾。

    六祖雖能說,也虧他能信,單此寥寥數語,實足赅一大藏經教。

    罄西來大意,後人聞其說者,即無異面觐六祖,但信不信,就看各人的根機福慧了。

    今即以此公案,來解釋《金剛經》警句,最初言“不思善,不思惡”,則心不着一切境界;心不着境,即是上半句“無所住”。

    繼言見本來面目,既有照見之慧,卓然現在,則了智常存,靈覺不昧,即是下半句“生其心”。

    衆生輪回生死,是由賴耶緣起,而阿賴耶識,是善惡和合。

    今若心念停止,不思善惡,則立即轉阿賴耶識,成真如佛性。

    換言之,立即從輪回生死心,返回未起輪回、未受生死之本來心。

    既返本來,則輪回已離,但能不能永離,這就看學者會不會再起念着迷了。

    不起念,并不是看人不知男女,吃菜不知酸鹹之謂,乃看人不着于色相,吃菜不着于味道之謂。

    果能看人時,心如鏡子,了了分明,而不執着男女好醜相,即是不起念。

    果能吃菜時,心如筷子,了了分明,而不執着酸鹹濃淡相,即是不起念。

    但是,鏡筷能得上半句“無所住”,不能得下半句“生其心”,所以不能成佛。

    (鏡筷終當成佛,但無情器世間之成佛,那是随有情衆生世間之成佛而成佛,所謂依正一如,又當别論。

    )是以若但無所住,而不生心,則同外道無想定。

    何以故?誤以自性為斷滅故。

    若但生心,而不無住,則同于凡夫,何以故?妄見自性有流轉故,此所以必須有心而又無住,才是原來一塵不染的妙明真心。

    若人會得“無住生心”奧旨,便能的的見性,便能窮生死源,便能破見思惑,便能見諸佛法身,與諸佛攜手。

    此外,若更有修為者,倘依正法,但名漸教,以其不解頓悟也。

    倘依邪法,則名魔外,以其不合無生旨也。

    珍重珍重,幸勿以等閑視之! 佛教中蘊含有甚深微妙義,能生無窮作用,并不是三言兩語所能盡,不深入其中不知也。

    世人往往以為燒香、磕頭、念經、持齋、守戒,即是代表佛教、佛法,除此之外,佛教葫蘆裡面,究竟賣的是什麼藥?則很少人知道,這是不看經論的過錯。

    哪曉得佛教的真正大事、真正意義全不是燒香、磕頭、念經、持齋、守戒這一回事,燒香、磕頭、念經、持齋、守戒,不過是入門、是初步、是表面、是輔助、是熏習、是皮毛,而佛教的真正目的,則在明自心,見自性。

    在把一般世人,從升官發财、聲色貨利、妻子衣食、悭貪詭詐、忿恨癡愛、憂患苦惱之心理和環境下,搶救出來。

    換了個光明正大、歡喜安樂、沖虛解脫、清涼自在、寂靜潔淨之心理和環境,使之個個享受如來甘露法味。

    利根上智之士,得到佛法的正覺之後,便立能在悶熱中感到清涼,苦惱中感到安樂,紛繁中感到寂靜,惡濁中感到莊嚴。

    何以故?佛性中無悶熱、苦惱、紛繁、惡濁等諸法故;如是諸法,皆無自性,不能自生,唯是衆生妄分别心所生起故。

    緣佛性中本無一物,所以習禅見性之人,悉能遠離此等妄法,處穢如淨,以第一義谛莊嚴其身。

    若願生極樂國,命終之後,必定上品上生,福慧俱足。

    若不願生極樂國,則天上人間,皆可随意寄托與淨土等。

    聲聞初果須陀洹,斷三界見惑,七生七死,便成阿羅漢,永脫輪回。

    彼小乘初入聖流者,隻斷見惑,未斷思惑,其效果尚且如此,何況參禅見性人,均系利根上智,在大徹大悟之後,佩佛祖最上乘離文字心印。

    雖惑業未斷,習氣猶存,然法身具備,便可上齊諸聖,更非聲聞小智之流所可比拟。

    譬如頻伽在,已具清音;獅子初生,便殊群獸。

    所以佛徒欲出三界,竭生死流,必須參禅得髓,看教明心,或觀佛稱名,一心不亂,方能成辦。

    不然戒定雖聞,貪嗔悉在,縱經劫至劫,尚未脫輪回也。

     台灣地區佛教尚發達,然多小乘根器,欲求了解大乘法者,殊不多觀。

    佛陀降世之真正目的,不在小乘,小乘乃其化城,并非寶所,《法華經》固已言之。

    考釋尊一生五時敷教中,說《阿含》《方等》,皆屬方便;說《華嚴》《般若》《法華》《涅槃》,才是本意;說十二部經,皆屬方便;拈花示衆,才是本意。

    以根有小大,故教有權實,必也小大不遺,權實互攝,而後法門乃備。

    今奈何局于權小,不思向大,譬如棄滄海而戀蹄涔,豈不使有識之士,惄然興歎?且到處神廟充斥,自關公、城隍、玄帝以至無常鬼卒,皆為膜拜對象,《玉皇經》《竈君經》皆為諷誦經典,棄自己之骊珠,賞他人之魚目,而以佛拜鬼,大是奇聞,颠倒癡迷,莫此為甚。

    每遇神誕,豬羊雞鴨之肉,與《金剛經》“無我相,無人相,無衆生相,無壽者相”之句,紛然雜陳,同屬案頭清供,盲行瞎步,不知其非。

    此外似宗教非宗教之團體,及歐美盛行之教,不得志于大陸者,悉以台灣為尾闾,緻使黃鐘長棄,瓦缶争鳴,正法荒涼,異端蜂起!而如來離塵寶性,無字真經,遂如在璞瓊瑤,随波菱藻,解纏何日?返本無期,所願大德比丘,在家菩薩,作獅子吼,樹正法幢,相與彈偏斥小,歎大褒圓,回佛日于西山,挽法輪于東土。

    體瞿昙自證之心,弘迦葉無言之教,務使性性圓明,見靈山于未散,燈燈相續,延慧焰于無窮,則幸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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