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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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門宗禅僧雪窦重顯也作“頌古”一百條。

    雪窦的“頌古”,追求辭藻華麗,脫離公案本身思想,是對善昭“頌古”的發展。

    不久,大慧宗杲之師圓悟克勤應官僚士大夫張商英之請,以重顯的“頌古”為基礎,在頌前加“垂示”(綱要提示),在頌中加“着注”(重點注釋),另加“評唱”(作者見解),編成《碧岩錄》十卷。

    《碧岩錄》影響很大,它把“文字禅”推向高潮,成為後來禅師們效法的榜樣。

    它的末流多半是老調重彈,缺乏新意。

     元代時,曹洞宗禅師投子義青等也作“頌古”,由林泉從倫加以“評唱”,成為《空谷集》。

    宗杲同時代的曹洞宗宏智正覺禅師也有“頌古”之作,至元代時由萬松行秀加以“評唱”,成為《從容錄》。

    它們都沒有超出《碧岩錄》的水平,但作為典型的文字禅,往往同樣受叢林的歡迎。

     《碧岩錄》的文字很好,很受禅僧和文人士大夫的喜愛。

    但是,它的完成,意味着禅的公案語句的固定化,禅進一步趨于凝滞、僵化。

    大慧宗杲對這種現狀深表憂慮。

    他在各種場合一再指出,當時禅道佛法的衰弊,重要表現就是文字禅的熾盛。

    為此,他焚毀了《碧岩錄》的刻闆。

     《碧岩錄》後序中淨日禅師說:“老妙喜深患學者不根于道,溺于知解,由是毀之。

    ”後序中齋陵禅師也說,宗杲“因慮其後不明根本,專尚語言,以圖口捷,由是火之,以救斯弊也”。

    近人鈴木大拙評論大慧宗杲這一大膽之舉,說: 公案組織中潛伏的危險,其實就在這裡。

    人們傾向于把公案當作禅研究的一切,因此忘記了開發自己内在生活的禅的真正目的。

    有一種傾向,認為隻要曆數公案 就盡了禅研究之能事。

    陷入這一陷阱的人,實在為數不少。

    而它的必然結果就是禅的腐敗與崩毀。

    大慧禅師燒毀了他的老師圓悟編寫的有關百件公案的著作,就是因為他擔心這件事。

    (《禅學入門》,三聯書店,一九八八年版,頁一二九) 對于宗杲的這種激烈行為,時人雖不乏微詞,但也有大加贊譽的。

    《禅林寶訓》說: 紹興初,佛日入閩,見學者牽之不返,日馳月骛,浸漬成弊,即碎其闆,辟其說,以至祛迷援溺,剔繁撥劇,摧邪顯正,特然而振之。

    衲子稍知其非而不複慕。

    然非佛日高明遠見,乘悲願力,救末法之弊,則叢林大有可畏者矣。

     事實上,宗杲毀《碧岩錄》刻闆,倒不是因為其師所說錯誤,而隻是為了抑制禅宗流弊。

     面對叢林流弊,大慧宗杲擔負起批判文字禅的重任,決心恢複禅的曆史榮耀。

    于是,他在焚毀《碧岩錄》刻闆同時,提倡“看話禅”。

    所謂“看話禅”,是把“公案”中那些通曉明白的語句略去不問,專門參透被認為是含義深奧而不可解的語句。

    所謂“有解可參之言乃是死句,無解之語去參才是活句”。

     在禅的實踐中要求對“無解之語”做直觀的體驗,由此而獲得悟解,這本來是不可言說的;但從弘法角度看,則又不能沒有言說。

    結果變成了借助于“無解之語”,即“話句”,闡發自己的活思想。

    這樣做,雖然意在破除煩瑣的文字禅,盡量簡化禅法程序,但其結果,仍然依賴于文字語言,沒有徹底擺脫文字禅的影響。

     事實上,宗杲自己也曾親手編著《辨正邪說》《正法眼藏》等書,雖聲明目的在“救一時之弊”,但畢竟還是落在文字禅中。

    進一步看,不管宗杲是否有意立言立說,要為自己留下一部語錄,但由他弟子編集而成的《大慧語錄》不久便流行于叢林乃至文人士大夫中,這也是事實。

    質言之,文字禅已是時代的要求,曆史的趨勢,就宗杲一人之力,絕無挽回的可能。

     如果追溯“看話禅”的禅學淵源,最早表現于五祖弘忍的思想中。

    弘忍曾說: 爾坐時平面端身正坐,寬放身心,盡空際遠看一字,自有次第。

    若初心人攀緣多,且向心中看一字。

    證後坐時,狀若曠野澤中,迥處獨一高山;山上露地坐,四顧遠看,無有邊畔。

    (《楞伽師資記》) 弘忍通過“向心中看一字”,無限擴充心性,排除外界一切幹擾,以體驗禅悟的境地,這與宗杲提倡的看“無”字話頭在形式上十分接近。

     弘忍之後,黃檗希運在《傳心法要》中已正式提到看“無”字公案而得悟。

    他說:若是個丈夫漢,看個公案!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雲:“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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