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學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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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者負之而走,其病亦自向蘇,而各國所獲鐵路之利,抑孔厚矣。

    俄國西比利亞之鐵路成,則東西洋之商旅皆将出于其途。

    俄之厚,鄰之薄也。

    今修此路,則彼為其弧,此為其弦;遠之于近,其利一。

    彼路長則成功勞,此路短則成效速;艱之于易,其利二。

    彼路長則行李稍淹,此路短則計日加捷;遲之于速,其利三。

    彼越烏拉嶺之南北幹山,與鐵路正交,此循蔥嶺之東西幹山,與鐵路平行;險之于夷,其利四。

    彼近寒帶,天時凜冽,此在溫帶,天時和煦;寒之于暖,其利五。

    彼荒寒枯瘠,物産蕭寥,此農礦膏腴,物産充牣;歉之于盈,其利六。

    彼工藝制造,寂然無聞,此商貨灌輸,日不瑕給;僻之于繁,其利七。

    彼人民野悍,鴐馭雖周,此人民柔順,驅使易效;梗之于馴,其利八。

    彼人少工價昂,此人多任務價廉;散之于聚,其利九。

    彼一國孤撐,此衆擎共舉;重之于輕,其利十。

    彼專利于一方,此溥利于萬國;私之于公,其利十一。

    彼以危人之安,此以安人之危;利之于羲,其利十二。

    彼路為衆心共疾,此路為群情争向;惡之于好,其利十三。

    彼路成,适以召天下之兵,此路成,足以定天下之亂;失之于得,其利十四。

    總此十四利,則彼之借款雖,此之招股易;背之于向,其利十五。

    總此十五利,則彼之償息多,此之償息少;疑之于信,其利十六。

    總此十六利,則彼之成本重,此之成本輕;耗之于省,其利十七。

    總此十七利,則彼之獲利微,此之獲利巨;啬之于豐,其利十八。

    總此十八利,則彼之鐵路,十年積慮,盡擲黃金于虛牝,此之鐵路,一旦出争,立緻青雲于頃刻;廢之于興,其利十九。

    總此十九利,則彼不能以鐵路侵人國土,此轉欲以鐵路緻其死命;敗之于功,其利二十。

    且夫弭将發之兵端,保五洲之太平,仁政也;拯垂亡之弱國,植極困之遺黎,義舉也;籠總彙之商務,收溢散之利源,智謀也;争棋劫之先看,杜橫流之後患,勇功也。

    以言乎其宜,則詳于二十;以言乎其名,則略舉有四。

    此蓋〈直〉天絕地之勳德,夫何憚而久不為也?英、法、德、意、奧、和、此、日、葡、瑞、挪、丹、日本皆以商為國,即皆宜肩此責。

    而英之商務尤大,尤宜倡首。

    英見美修萬餘裡之大鐵路,遂于加拿大效其所為,修路以與之平行。

    夫加拿大不及美之土地富厚,猶欲與之争馳,有反乎此者,乃熟視而澹忘之與?美國固素守局外,然此于商務有關,亦何可甘居人後!且華盛頓倡民主于前,林肯複釋黑奴于後,羲聞宣眧,炳躍寰宇,乘此時攘臂而出,光烈可缵,鼎足成三,不必别為弭兵之費,抑然俟于公斷之約,神武睿智,其有取諸!日本《國民雜志》稱:由中部亞洲而出揚子江畔為第一好路,不獨中國之利,天下亦将享受其便。

    英倫《泰晤士報》稱:俄路既通之後,當通第二條華路,中國一切商務,可由波斯、土耳其而達歐洲,與俄路平行。

    亦各粗着其端,惜乎未究厥旨;衆生業力将消,中外必多同心者矣。

    然則中國謀自強,益不容緩矣。

    名之曰"自強",則其責在己而不在人,故慎毋為複仇雪恥之說,以自亂其本固也。

    任彼之輕賤我,欺陵我,我當視為兼弱攻昧,取亂侮亡,彼分内可應為,我不變法,即不應不受。

    反躬自責,發憤為雄,事在人為,怨尤胥泯,然後乃得一意督責,合并其心力,專求自強于一己。

    則诋毀我者,金王我也;幹戈我者,藥石我也。

    無事不可借鑒,即随地皆可見功。

    耶曰:"視敵如友"?,亦誠有友之益也。

    管子之術,"人棄我取","因禍為福","轉敗為功",斯亦天下之至巧者矣。

    蓋心力之用,以專以一。

    佛教密宗,宏于咒力,咒非他,用心專耳。

    故梵咒不通翻譯,恐一求其義,即紛而不專。

    然而必尚傳授者,恐自我創迼,又疑而不專。

    思之思之,鬼神通之。

    孔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殆謂此也。

    自強者,強自而已矣;知其為自,已覺多此一知,況欲以加乎人哉。

    今夫自強之策,其為世俗常談者,吾弗瑕論;論其至要,亦惟求諸己而已矣。

    行之則王,否則亡。

    不俟蓍蔡,毅然可決,則曰變衣冠。

    文化之消長,每興日用起居之繁簡得同式之比例。

    人惟窳惰,不欲興事,則心無意于求簡,而聽其繁。

    茍民智大開,力将經天緯地,酬酢萬物之不暇,豈暇事此繁缛之衣冠?繁必滞,簡必侄;惟簡然後能馭繁。

    故繁于物者,必先簡于己。

    一定之理,無可移易。

    吾聞西人之論力言矣:教化極盛之國,其言者必簡而輕靈,出于唇齒者為多,舌次之,牙又次之,喉為寡,深喉則幾絕焉。

    發音甚便利,而成言也不勞;所操甚約,而錯綜可至于無極。

    教化之深淺,成率是以為差。

    此亦繁簡之辨也。

    又聞之法律家矣:頭等教化之國,國律時時更改,以起于便,而變通盡利,斯法為人用,人不至反為法用;其次則有一定之律矣。

    教化之深淺,鹹率是以為差。

    此又靈滞之辨也。

    夫于衣冠,又何獨不然?既非上衣下裳,而偏為長齊博袖;既非席地屈坐,而偏為跪拜頓首。

    事之颠倒失理,甯或過此?以士大夫而為此,則猶可言矣;顧農夫之于畎畝,工役之于機器,兵卒之于戰陣,傭隸之于趨走,于今之衣冠禮範有大不使者,而亦不聞異其制,何耶?嗚呼!君主之弱天下也,必為正繁重之禮與俗,使竭畢生之精神,僅足以勝其繁重,而保其身以不戾于時,則天下必無瑕分其精力,思興君主抗,積之既久,忘其本始,遂以為理之當然,而事之固然,不恤役志于繁重,以自塞锢其聰明,雖禍患在眉睫,亦将不及顧,或語以簡便,則反詫為詭異。

    故中國士民之不欲變法,良以繁重之習,漸漬于骨髓;不變其至切近之衣冠,終無由聳其聽聞,決其志慮,而鹹與新也。

    日本之強,則自變衣冠始,可謂知所先務矣。

    乃若中國,尤有不可不亟變者,薙發而垂發辮是也。

    姑無論其出于北狄鄙俗之制,為生人之大不便;吾試舉古今中外所以處發之道,聽人之自擇焉。

    處發之道凡四,曰"全發",中國之古制是也。

    發受于天,必有所以用之,蓋保護腦氣筋者也。

    全而不修,此其所以長也;而其病則有重膇之累。

    曰"全薙",僧制是也。

    清潔無累,此其所以長也;而其病則無以護惱。

    曰:"半剪",西制是也。

    既足以護腦,而又輕其累,是得兩利。

    曰"半薙",蒙古、鞑靼之制是也。

    薙處邁當大腦,既無以蔽護于前,而長發垂辮,又适足以重累于後,是得兩害。

    孰得孰失,奚去奚從,明者自能辨之,無俟煩言而解矣。

     四十五 心力可見否?曰:人之所賴以辦事者是也。

    吾無以狀之,以力學家凹凸力之狀狀之。

    愈罷辦事者,其凹凸力愈大;無是力,即不能辦事,凹凸方一奮動,有挽強持滿,不得不發之勢,雖千萬人,未或能遏之而改其方向者也。

    今略舉之,約十有八:曰"永力",性久不變,如張弓然。

    曰"反力",忽然全變,如弛弓然。

    曰"攝力",挽之使近,如右手控弦然。

    曰"拒力",推之使遠,如左手持弓然。

    曰"總力",能任群重,如杠杆之倚燕然。

    曰"折力",能分條段,如尖劈之斜面然。

    曰"轉力",互易不窮,如滑車然。

    曰"銳力",曲而能入,如螺絲然。

    曰"速力",往來飛疾,如鼓琴而弦頂然。

    曰"韌力",阻制馳散,如遊絲之節動然。

    曰"擰力",兩矯相違,如絞網而成繩然。

    曰"超力",一瞬即過,如屈鋼條而使躍然。

    日"鈎力",逆探至隐,如餌釣魚,時禽時縱然。

    曰"激力",雖異争起,如風鼓浪,乍生乍滅然。

    曰"彈力",驟起擊壓,無堅不摧,如弩括突矢,突矢貫劄然。

    曰"決力",臨機立斷,自殘不恤,如劍鋒直陷,劍身亦折然。

    曰"偏力",不低即昂,不令相平,所以居己于重也,如碓杵然。

    曰"平力",不低不昂,适劑其平,所以息物之争也,如懸衡然。

    此諸力者,皆能挽劫乎?不能也。

    此佛所謂生滅心也,不定聚也。

    自撄撄人,奇幻萬變,流衍無窮,愈以造劫。

    吾哀夫世之所以有機械也,無一不緣此諸力而起。

    天賦人以美質,人假之以相鬥,故才智愈大者,争亦愈大。

    此凹凸力之為害也。

    然茍無是力,即又不能辦事。

    宜如之何?曰:何莫并凹凸力而用之于仁?仁之為道也凡四:曰"上下通"。

    天地交泰,不交否;損上益下,益反之損,是也。

    曰"中外通"。

    子欲居九夷,《春秋》大黃池之會,是也。

    曰"男女内外通"。

    "子見南子"是也。

    終括其義,曰"人我通"。

    此三教之公理,仁民之所以為仁也。

    原夫人我所以不通之故,腦氣之動法各異也。

    吾每于靜中自觀,見腦氣之動,其色甚白,其光燦爛,其微如絲,其體纡曲缭繞。

    其動決:長短多寡有無,屢變不定,而疾速不可名言,如雲中之電,無幾微之不肖。

    信乎腦即電也。

    吾初意以為無法之動,繼乃知不然。

    當其萬念澄澈,靜伏而不可見;偶萌一念,電象即呈,念念不息,其動不止。

    易為他念,動亦大異,愈念愈異,積之至繁,即又痏濁不複成象矣。

    于其異念則異動,因知動法皆摹拟乎念,某念即某式,某念變某式,必為有法之動,且有一定之比例。

    惜其理至赜,牽涉萬端,為時太暫,不容一瞬,雖欲詳考,其道無由。

    昔天文家誤以天王、海王二星為無法之動,久始察知其外攝方正雜,運行易緻參差。

    然統計衆軌道之全體,仍可馭之入算,列之成固,非無法也。

    腦氣之動,殆正類此。

    其動者,意識也;大腦之用也。

    為大腦之體者,藏識也。

    其使有法之動者,執識也;小腦之體也。

    為小腦之用者,前五識也。

    惟睡夢瘋癫,辄為無法之動,意識未斷,而執識先斷也。

    執識亦非斷盡,即我執未斷,而法執先斷也;大腦明而小腦半昧也。

    唯識所謂昏沈舉第七識暫斷者也。

    夫斷識本有定序,先意識而後執識,先我執而後法執;今全倒其序,是以成為無法之動也。

    睡夢者,乃其平日前五識所受之染,深锲其體質品狀于大腦之藏識,而小腦司其啟閉,使布列井井,條理鹹備。

    法執苟斷,是斷其小腦之半,故夢中未嘗不知有我,以我執猶在也。

    意識漸從藏識中發露,一一複呈所染于前五識,恍然猶前五識重與之接,因而成夢。

    其實前五識為小腦之用,小腦既斷,則是前五識已斷矣。

    然辄迷離謬悠,湊泊無理,幾能别自創造一世界,則以無次第整齊之法執也。

    是以孩提無夢,智識未盛也。

    愚人無夢,藏識不靈也。

    至人亦無夢,前五識不受染也。

    此睡夢之腦氣動法也。

    推之瘋癫,亦應如是,惟前五識未斯耳。

    夫腦氣動法,既萬有不齊,意識乘之,紛纭而起。

    人與人,地與地,時與時,事與事,無所往而不異,則人我安得有相通之理?凹凸力之為害,即意識之為害也。

    今求通之,必斷意識;欲斷意識,必自改其腦氣之動法。

    外絕牽引,内歸易簡,簡之又簡,以至于無,斯意識斷矣。

    意識斷,則我相除;我相除,則異同泯;異同泯,則平等出;至于平等,則洞澈彼此,一塵不隔,為通人我之極緻矣。

    佛氏之言雲:"何是山河大地?"孔氏之言曰:"何思何慮?"此其斷意識之妙術,腦氣所由不妄動,而心力所由顯。

    仁矣夫! 四十六 天下皆善其心力也,治化之盛當至何等地步?曰:此未易一二言,吾試言其粗淺,則地球之治,必視農學為進退。

    孟子曰:"天下之生久矣,一治一亂。

    "夫治而有亂,其必有大不得已之故,而保治之道未善也。

    大不得已之故,無過人滿。

    地球之面積,無可展拓,而人類之蕃衍,代必倍增,所産不敷所用,此固必亂之道也。

    今幸輪船鐵路,中外盡通,市餘不足,互相酌劑,總計荒地正多,即丁口再加百十倍,猶易生活。

    吾觀西國辟地通商,汲汲為殖民政策,而歎其志慮宏遠矣。

    王船山嘗恨兩漢史官昧于政體,時承大亂之後,歸降動至百萬數十萬人,其用兵之數,當不止此,皆不農不耒,無業遊民也,一旦歸休,如何安置,加何勞來,還定安集之,又操何術,使有執業、足自給而不為亂,當時至大至艱之事,甯有過于此者?而史官一字不及,真可謂無識焉耳。

    于古既無所征,後世遂百思不得其故。

    曾國藩深慨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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