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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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以取之,而複隘其途;既為年資以用之,而複嚴其等。

    财則憚辟利源,兵則不貴朝氣。

    統政府台谏六部九卿督撫司道之所朝夕孜孜不已者,不過方制四萬萬人之動,絷其手足,塗塞其耳目,盡驅以入契乎一定不移之鄉願格式。

    夫群四萬萬之鄉願以為國,教安得不亡,種類安得而可保也。

    嗚呼,吾且為西人悲矣!西人以喜動而霸五大洲,馴至文士亦尚體操,婦女亦侈遊曆,此其堀興為何如矣。

    顧哀中國之亡于靜,辄曰此不痛不癢頑鈍而無〈聇〉者也,為危詞以怵之,為巽語以誘之,為大聲疾呼以警之,為通商以招之,為傳教以聒之,為報館為譯書以誨之,為學堂為醫院以拯之,至不得已而為兵戈槍傲水雷鐵艦以大創之,然而中國則冥然而罔覺,悍然而不顧,自初至終未嘗一動也。

    夫掘冢中枯骨與數百年之陳死人而強之使動,烏可得乎哉!西人方拳拳焉不以自阻,可謂愚矣,故足為悲也。

    西人之喜動,其堅忍不撓,以救世為心之耶教使然也。

    又豈惟耶教,孔教固然矣;佛教尤甚。

    曰"威力"曰"奮迅",曰"勇猛",曰"大無畏",曰"大雄",括此數義,至取象于師子。

    言密必濟之以顯,修止必偕之以觀。

    以太之動機,以成乎日新之變化,夫固未有能遏之者也!論者闇于佛、老之辨,混而同之,以謂山林習靜而已此正佛所诋為頑空,為斷滅,為九十六種外道,而佛豈其然哉!乃若佛之靜也,則将以善其動,而偏度一切衆生。

    更精而言之,動即靜,靜即動,尤不必有此對待之名,故夫善學佛者,未有不震動奮厲而雄強剛猛者也。

     二十 李耳之術之亂中國也,柔靜其易知矣。

    若夫力足以殺.盡地球含生之類,胥天地鬼神以淪陷于不仁,而卒無一人能少知其非者,則曰"儉"。

    儉,從人,佥聲;凡儉皆佥人也。

    且夫儉之與奢也,吾又不知果何所據而得其比較,差其等第,以定厥名,曰某為奢、某為儉也。

    今使日用千金,俗所謂奢矣,然而有倍蓰者焉,有什伯千萬者焉。

    奢至于極,莫如佛。

    金剛以為地,摩尼以為坐,種種纓絡帝網,種種寶幢寶蓋,種種香花衣雲,種種飲食勝味。

    以視世人,誰能奢者?則奢之名不得而定也。

    今使日用百錢,俗所謂儉矣,然而流氓乞丐,有日用數錢者焉,有掘草根、屑樹皮、茍食以待盡,而不名一錢者焉。

    儉至于極,莫如禽獸。

    穴土栖木以為居,而無宮室;毛羽蒙茸以為暖,而無衣裘;恃爪牙以求食,而無耕作販運之勞。

    以視世人,誰能儉者?則儉之名不得而定也。

    本無所謂奢儉,而妄生分别以為之名,又為之教曰黜奢崇儉。

    雖唐、虞三代之盛,不能辨去此惑,是何異搏虛空以為質,扪瓢風而不釋者矣。

    雖然,無能限多寡以定奢儉,則試量出入以定奢儉。

    俗以日用千金為奢,使人萬金焉,則固不名之奢而名之儉,以其尚儲九千于無用之地也。

    俗以日用百錢為儉,使人不逮百錢,則不名之儉而名之奢,以其聰明才力僅足以及此也。

    溢則傾之,歉而納焉,是儉自有天然之度,無待豪也。

    且所謂崇儉,抑又矛盾之說也。

    衣布枲足矣,而遣使勸蠶桑胡為者?豈非導之奢乎?則蠶桑宜禁矣。

    通有無足矣,而開礦取金銀胡為者?豈非示之汰乎?則金銀宜禁矣。

    推此,雖日膠離朱之目,攦工倕之指,猶患不給。

    凡開物成務,利用前民,勵材獎能,通商惠工,一切制度文為,經營區畫,皆當廢絕。

    嗟乎!金玉貨币與夫六府百産之饒,誠何足撄豪傑之心胸,然而曆代聖君賢相貴之童之,何哉?以其為生民之大命也。

    持壽握算,铢積寸累,力遏生民之大命而不使之流通。

    今日節一食,天下必有受其饑者;明日縮一衣,天下必有受其寒者。

    家累巨萬,無異窮人。

    坐視羸瘠盈溝壑,餓殍蔽道路,一無所動于中,而獨室家子孫之為計。

    天下且翕然歸之曰:儉者美德也。

    是以奸猾桀黠之資,憑借高位,尊齒重望,陰行豪強兼并之術,以之欺世盜名焉。

    此鄉願之所以賊德,而允為佥人之尤矣。

    向以為米鹽淩雜,雞豚诟谇,特老媪〈婢〉之所用心,及泛覽于今之士大夫,乃莫不然。

    甯使粟紅貫朽,珍異腐敗,終不以分于人;一聞興作工役,罔不動色相戒懼,以為家之索也。

    其教誡子弟,必以儉為莫大之教訓,而子弟卒以狂蕩破家聞。

    抑嘗觀于鄉矣,千家之聚,必有所謂富室焉,左右比鄰以及附近之困頓不自聊者,所仰而以為生也。

    乃其刻溪瑣啬,彌甚于人,自苦其身,以剝削貧民為務。

    放債則子巨于母而先取質,粜籴則陰伺其急而厚取利;扼之持之,使不得出。

    及其箝絡久之,胥一鄉皆為所并吞,遂不得不供其奴役而入租稅于一家。

    《周禮》有保富之文,富而若此,豈堪更保之耶?居無何,鄉裡日益貧,則流而為盜賊,伺虋劫奪焚殺,富室乃随之煨燼。

    即幸而不至此,愈儉則愈陋,民智不興,物産凋〈簾〉,所與皆兵人也,己亦不能更有所取,且暗受其銷铄。

    一傳而後,産析而薄,食指加繁,又将轉而被他人之剝削并吞,與所加乎人者無或異也。

    轉碾相苦,轉輾相累,馴至人人儉而人人貧。

    天下大勢,遂乃不可以支。

    《葛屦》《園桃》之刺,詩人有遠憂焉。

    蓋坐此寂寂然一鄉,而一縣,而一省,而逋毒于四海,而二萬裡之地,而四萬萬之人,而二十六萬種之物,遂成為至貧極窘之中國。

    不惟中國,彼非洲、澳洲及中亞之回族,美洲之土番,印度、巫來由之雜色人,越南、緬甸、高麗、琉球之藩邦,其敗亡之由,鹹此而已矣。

    言靜者,惰歸之暮氣,鬼道也;言儉者,龌龊之昏心禽道也。

    率天下而為鬼為禽,且猶美之曰"靜德儉德",夫果何取也? 二十一 夫豈不知奢之為害烈也,然害止于一身家,而利十百矣。

    錦繡珠玉棟宇車馬歌舞宴會之所集,是固農工商賈從而取嬴,而轉移執事者所奔走而趨附也。

    楚人遺弓,楚人得之,孔子猶歎其小。

    刈蓍而遺簪,田婦力且不惜。

    奈何思壟斷天下之财,恝不一散以沾潤于國之人也!即使流弊所極,利不勝害,不猶愈于堅握生民之大命,死之于鄙吝猥陋之小夫哉?然欲求百利而無一害,抑豈無道以處此?必令于富者曰:"而痹而形,而劬而力,而以而有之積蓄,而悉以散諸貧無赀者",則為人情所大難。

    夫亦孰為必使之散之哉?且将大聚之,在流注灌輸之間焉耳。

    有礦焉,建學興機器以開之,凡辟山、通道、浚川、鏊險鹹視此。

    有田焉,建學興機器以耕之,凡材木、水利、畜牧、蠶織鹹視此。

    有工焉,建學興機器以代之,凡攻金、攻木、造紙、造糠鹹視此。

    大富則為大廠,中富附焉,或别為分廠。

    富而能設機器廠,窮民賴以養,物産賴以盈,錢币賴以流通,己之富亦賴以擴充而愈厚。

    不惟無所用儉也,亦無所用其施濟;第就天地自有之利,假吾力焉以發其覆,遂至充溢溥遍而收博施濟衆之功。

    故理财者慎毋言節流也,開源而已。

    源日開而日亨,流日節而日困。

    始之以因人,終必困乎己。

    猶大旱之歲,土山焦,金石流,惟畫守〈号〉涔之涓涓,謂可私于己,果可私于己乎?則孰若涪清渠,激洪波,引稽天之澤,蘇渺莽之原,人皆蒙惠,而已固在其中矣。

    然而昧者聞之,又将反其實,曰:"機器奪民之利。

    "噫!何不觀于歐、美諸洲而一繩其得失也。

    今且诘之曰:"民之貧也,貧于物産之饒乎?抑貧于物産之绌乎?求富民者,将豐其物産以富之乎?抑耗其物産以富之乎?"彼必曰:"饒富而耗貧。

    "又诘之曰:"百人耕而養一人,與一人耕而養百人,孰為饒?孰為耗?"彼必曰:"耕一養百者耗,耕百養一者饒。

    "然則機器固不容緩矣。

    用貨之生齒,遠繁于昔,而出貨之強土,無辟于今。

    其差數無異百之于二也。

    假而有貨焉,百人為之不足,用機器則一人為之有餘,是貨百饒于人也。

    一人百日為之不足,用機器則一人一日為之有餘,是貨百饒于日也。

    日愈益省,貨愈益饒,民愈益富。

    饒十則富十倍,饒百則富百倍。

    雖不識九九之人,不待布算之勞,可定其比例矣。

    人特患不能多造貨物以廣民利耳。

    或造矣而力未逮,或逮矣而時不給。

    今用機器,則舉無慮焉,其為功于民何如哉!稱天之德,不過日造物而已,而曰奪民利,何耶?且所省之人工日工,又将他有所興造,利源必推行日廣,豈有失業坐廢之虞。

    譬之一家焉,伯制器,仲販運,叔耕以供養,季織以洪衣。

    若用機器助力,伯所制器必加多;用機器運物,仲又舍其販運而增制機器;機器無衣食之費,叔季初不加其供億,益将委耕織于機器而增制器,以視向者所獲,不既多乎?難者又曰:"機器興,物産饒,物價宜廉矣,而歐、美反貴者,何也?"曰:此機器之所以利民也。

    小民窮歲月之力,拮據辛勞,以成一物,豈不欲多得值哉?而價止于此,此其可哀甚矣。

    蓋物價之貴賤,隐視民命之重輕以為衡。

    治化隆美之世,民皆豐樂充裕,愛惜生命,不肯多用人力,人亦從而愛惜之焉,故創造一物,即因其力之可貴而貴之。

    茍或不貴,固不急求售,亦将不複造。

    且民皆富矣,雖多出值複何吝?然非機器,又何由皆富厚若此?機器興而物價貴,又以見機器固非奪民利矣。

    中國之民,至〈管〉其身以為奴隸,驅使若犬羊,系役類重囚,然尚為美國、南洋所迫逐,而不遑得食。

    身且如此,更何論所造之物?此所以雖賤極猶莫能售也。

    乃今之策士又曰:"中國醇俗龐風,為不可及也。

    工價之廉,用度之儉,足以制勝于歐、美。

    "轉若重為歐、美憂者。

    嗟乎,此何足異!中國守此不變,不數十年,其醇其龐,其廉其儉,将有食槁壤,飲黃泉,人皆餓殍,而人類滅亡之一日。

    何則?生計絕,則勢必至于此也。

    惟靜故惰,惰則愚;惟儉故陋,陋又愚。

    兼此兩愚,固将殺盡含生之類,而無不足。

    故靜與儉,皆愚黔首之慘術,而擠之于死也。

    夫以歐、美治化之隆,猶有均貧富之黨,輕身命以與富室為雖,毋亦坐擁厚赀者,時有褊之心以召之欤?則儉之為禍,視靜彌酷矣。

     二十二 假赀于人而歲責子金百之一,世必謂之薄息矣;易以月則厚,易以日則愈厚,是猶一與十二與三百六十之比也。

    執業于肆,歲成一器,雖獲利百之十,世猶謂之賤工矣。

    易歲以日,富莫大焉,猶十與三百六十之比也。

    稗販于千裡之外,歲一往還,雖獲利十之二,世猶謂之窘賈矣。

    歲百往還,則猗頓莫尚焉,猶二與百之比也。

    故夫貨财之生,生于時也。

    時糜貨财歉,時啬貨财豐。

    其事相反,适以相成。

    機器之制與運也,豈有他哉?惜時而已。

    惜時與不惜時,其利害相去,或百倍,或千倍,此又機器之不容緩者也。

    時積而成物,物積而值必落,于是變去舊法,别創新物,以新而救積,童子入市,知所決擇焉。

    而值自上,又有新者,值又上。

    人巧奮,地力盡,程度謹于國,苦窳絕于市,遊惰知所警,精良偏于用。

    西人售物于中國,則以其脆敝者,雲中國喜賤值也。

    喜賤值由于國貧,國貧由于不得惜時之道,不得惜時之道由于無機器;然則機器興而物價貴,斯乃治平之一效矣。

    治平進而不已,物價亦進而不已。

    衰國之民,饔飧不給,短褐不完,雖有精物,無能承受。

    而不解事之腐儒,乃曰天地生财,止有此數,強抑天下之人,使拂性之本然,而相率出于儉。

    物價自不能違其儉,而孤以騰踴。

    其初以人謀之不臧,而誤過于天,其緞以窒天生之富有,而挾以制人。

    自儉之名立,然後君權日以尊,而貨棄于地,亦相因之勢然也。

    一旦銜勒去,民權興,得以從容謀議,各遂其生,各均其利,杼軸繁而懸鹑之衣絕,工作盛而仰屋之歎消。

    礦禁弛,誰不輕其金錢;旅行速,誰不樂乎遊覽?複何有儉之可言哉?且殓之币政,又有然矣。

    上古之時,以有易無,無所謂币也。

    風化漸開,始有用貝代币者。

    今美洲土番,猶有螺殼錢,即中國古時之貝,可為風化初開之證。

    久之,民智愈啟,始易以銅;又久之,易以銀;今西國又進而用金。

    使風化更開,必将舍金而益進于上。

    夫治平至于人人皆可奢,則人之性盡;物物皆可貴,則物之性亦盡。

    然治平至于人人可奢,物物可貴,即無所用其歆羨坢援,相與兩忘,而鹹歸于淡泊。

    不惟奢無所眩耀,而奢亦儉,不待勉強而儉,豈必遏之塞之,積疲苦反極,反使人欲橫流,一發不可止,終釀為盜賊反叛,攘奪篡弒之禍哉。

    故私天下者尚儉,其财偏以壅,壅故亂;公天下者尚奢,其财均以流,流故平。

     二十三 夫财均矣,有外國焉,不互相均,不足言均也。

    通商之義,緣斯起焉。

    西人初亦未達此故,以謂通商足以墟人之國,恐刮取其膏血以去,則柴立而斃也。

    于是有所謂保護稅者,重稅外人之貨,以陰拒其來。

    鄰國不睦,或故苛其稅,藉以相苦,因謂稅務亦足以亡人國也。

    而其實皆非也。

    一父有數子,數傳之後,将成巨族。

    西人困詳稽夫家之豐耗,每一歲中,生死相抵,百人可多一人,使無水旱沴疠兵戈及諸災眚,不數十年,本國之物産必不能支。

    将他辟新土,而勢處于無可辟,則幸而有外國之貨物輸入而彌縫之,不啻為吾之外府,而歲效其土貢,且又無辟地之勞費。

    自然之大利,無便于此者。

    故通商者,相仁之道也,兩利之道也,客固利,主尤利也。

    西人商于中國,以其貨物仁我,亦欲購我之貨物以仁彼也,則所易之金銀将不複持去;然辄持去者,誰令我之工藝不興,商賈不恤,而貨物不與匹敵乎?郥令中國長〈點〉黯,無工藝,無商賈,無貨物,又未嘗不益蒙通商之厚利也。

    己既不善制造,愈不能不仰給于人,此其一利矣。

    彼所得者金銀而已,我所得者千百種之貨物;貨物必皆周于用,金銀則饑不可食而寒不可衣。

    以無用之金銀,易有用之貨物,不啻傭彼而為我服役也,此又一利也。

    或以為金銀郥貨物,金銀竭,貨物亦亡。

    是無礦之國,則可雲爾矣。

    中國之礦,富甲地球,夫誰掣其肘,攦其指,不使其民采之取之,而僅恃已出之支流,以塞無窮之漏〈卮〉乎?此之不明,而曰以通商緻貧,蓄怨毒于外國,不自振奮而偏巧于推咎,惰者固莫不然也。

    失彼以通商仁我,我無以仁彼,既足愧焉;曾不之愧而轉欲絕之,是以不仁絕人之仁。

    且絕人之仁于我,先即自不仁于我矣。

    絕之不得,又欲重稅以絕之。

    稅固有可重者,徒重稅亦烏能絕之哉?英人嘗重稅麥入矣,卒以大困,旋去其稅,惟重稅其不切民用者。

    故凡謂以商務、稅務取人之國,皆西人之舊學也。

    彼亡國者,别有緻亡之道,即非商與稅,亦必亡也。

    印度、南洋群島,豈有一可不亡之政哉?閱曆久而利害審,今且悉變其說焉。

    且夫絕其通商,匪惟理不可也,勢亦不行。

    今之吳、楚,古之蠻夷也,自河南、山東視之,俨然一中外也。

    驟使畫江而守,南不至北,北不至南,日用飲食,各取于其地,不一往來焉,龍乎不能乎?況輪船鐵路電線德律風之屬,幾縮千程于咫尺,玩地球若股掌,梯山航海,如履戶阈,初無所謂中外之限,若古之夷夏,更烏從而絕之乎?為今之策,上焉者,獎工藝,惠商賈,速制造,蕃貨物,而尤扼重于開礦。

    庶彼仁我,而我亦有以仁彼。

    能仁人,斯财均,而已亦不困矣。

    次之,力即不足仁彼,而先求自仁,亦省彼之仁我。

    不甘受人仁者,始能仁人。

    既省彼之仁我,即以舒彼仁我之力,而以舒之者仁之矣。

    不然,日受人之仁,安坐不一報,遊惰困窮,至于為人翦滅屠割,揆之上天報施之理,亦有宜然焉耳。

    夫仁者,通人我之謂也;通商僅通之一端,其得失已較然明白若此。

    故莫仁于通,莫不仁于不通。

     二十四 惜時之義大矣哉!禹惜寸陰,陶侃惜分陰。

    自天子之萬機,以至于庶人之一技,自聖賢之功用,以至于庸衆之衣食,鹹自惜時而有也。

    自西人機器之學出,以制以運,而惜時之具乃備。

    今第即運言之,執途人而語之曰:"輪船鐵道,可以延年永命,無則短柞促齡。

    "鮮不笑其妄矣,而非妄也,有萬裡之程焉,輪船十日可達,鐵道則三四日。

    苟無二者,動需累月經年,猶不可必至。

    此累月經年之中,仕宦廢其政事,工商滞其貨殖,學子荒其藝文,傭走隳其生計,勞人傷于行役,思婦歎于室庭。

    緬山川之履綦,邀音書而飛越,寒暑異侯,盜發不時,此父母兄弟骨肉朋友之親,死生契闊離别憂悲之什,所由作焉。

    坐此仆仆無所事事之氣體,雖生而無所裨生人之業,則生不異于死,是此經年累月之命短焉矣。

    由此類推,無往而非玩時愒日,即幸而得至百年,無形中已耗其強半。

    又況軍務之不可遲而遲,赈務之不容緩而緩;豪傑散處,而無以萃其群;百産棄置,而無以發其采;固明明有殺人殺物之患害者矣。

    有輪船鐵路,則舉無慮此。

    一日可兼十數日之程,則一年可辦十數年之事;加以電線郵政機器制造,工作之簡易,文字之便捷,合而計之,一世所成就,可抵數十世,一生之歲月,恍閱數十年。

    志氣發舒,才智奮起,境象寬衍,和樂充暢,謂之延年永命,豈為誣乎?故西國之治,一旦轶三代而上之,非有他術,惜時而時無不給,猶一人并數十人之力耳。

    《記》曰:"為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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