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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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亂親疏哉!親疏者,體魄乃有之。

    從而有之,則從而亂之。

    若失不生不滅之以太,通天地萬物人我為一身,複何親疏之有?親疏且無,何況于亂?不達乎此,反诋墨學,彼烏知惟兼愛一語為能超出體魄之上而獨任靈魂,墨學中之最合以太者也。

    不能超體魄而生親疏,親疏生分别。

    分别親疏,則有禮之名。

    自禮明親疏,而親疏于是乎大亂。

    心所不樂而強之,身所不便而縛之。

    縛則升降拜跪之文繁,強則至誠恻怛之意汨。

    親者反緣此而疏,疏者亦可冒此而親。

    日糜其有用之精力,有限之光陰,以從事無謂之虛禮。

    即彼自命為守禮,亦豈不知其無謂,特以習俗所尚,聊僞以将之雲耳。

    故曰:"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也。

    "夫禮,依仁而着,仁則自然有禮,不待别為标識而刻繩之,亦猶倫常親疏,自然而有,不必假立等威而苛持之也。

    禮與倫常皆原于仁,而其究也,可以至于大不仁,則泥于體魄之為害大矣哉。

     十五 不生不滅烏乎出?曰:出于微生滅。

    此非佛說菩薩地位之微生滅也,乃以太中自有之微生滅也。

    不生不滅,至于佛入涅盤,蔑以加矣,然佛固日不離師子座,現身一切處,一切入一,一入一切,則又時時從兜率天宮下,時時投胎,時時住胎,時時出世,時時出家,時時成道,時時降魔,時時轉法輪,時時般涅盤。

    一剎那頃,已有無量佛生滅,已有無量衆生生滅,已有無量世界法界生滅。

    求之過去,生滅無始;求之未來,生滅無終;求之現在,生滅息息,過乎前而未嘗或住。

    是故輪回者,不于生死而始有也,彼特大輪回耳。

    無時不生死,即無時非輪回。

    自有一出一處,一行一止,一語一默,一思一寂,一聽一視,一飲一食,一夢一醒,一氣縷,一血輪,彼去而此來,此連而彼斷。

    去者死,來者又生;連者生,斷者又死。

    何所為而生,何所為而死,乃終無能出于生死輪回之外,可哀矣哉!由念念相續而造之使成也。

    例乎此,則大輪回亦必念念所造成。

    佛故說"三界惟心",又說"一切惟心所造"。

    人之能出大輪回與否,則于其細輪回而知之矣。

    細輪回不已,則生死終不得息,以太之微生滅亦不得息。

    莊曰:"藏舟于壑,自謂已固,有大力者夜半負之而走。

    "吾謂将并壑而負之走也。

    又曰:"鴻鹄已翔于萬仞,而羅者猶視乎薮澤。

    "吾謂并薮澤亦一已翔者也。

    又曰:"日夜相代乎前。

    "吾謂代則無日夜者。

    又曰:"方生方死,力死力生。

    "吾謂力則無生死也。

    王船山曰:"已生之天地,今日是也;未生之天地,今日是也。

    "吾謂今日者即無今日也。

    皆自其生滅不息言之也。

    不息故久,久而不息。

    則暫者綿之永,短者引之長,渙者統之萃,絕者續之亘,有數者渾之而無數,有迹者溝之而無迹,有間者強之而無間,有等級者通之而無等級。

    人是故皆為所瞞,而自以為有生矣。

    孔在川上曰:"逝者如期夫,不舍晝夜。

    "晝夜即川之理,川即晝夜之形。

    前者逝而後者不舍,乍以為前,又以居乎後,卒不能割而斷之曰孰前孰繼也。

    逝者往而不舍者複繼,乍以為繼,适以成乎往,卒不能執而私之曰孰往孰繼也。

    可攝川于涓滴,涓滴所以彙而為川;可締晝夜于瞬息,瞬息所以衍而為晝夜。

    亦逝而已矣,亦不舍而已矣。

    非一非異,非斷非常。

    旋生旋滅,即滅即生。

    生與滅相授之際,微之又微,至于無可微;密之又密,至于無可密。

    夫是以融化為一,而成乎不生不滅。

    成乎不生不滅,而所以成之之微生滅,固不容掩焉矣。

     十六 今夫我何以知有今日也?比于過去未來而知之。

    然而去者則已去,來者又未來,又何以知有今日?迨乎我知有今日,則固已逝之今日也。

    過去獨無今日乎?乃謂之曰過去。

    未來獨無今日乎?乃謂之曰未來。

    今日宜為今日矣,乃閱明日,則不謂今日為今日。

    閱又明日,又不謂明日為今日。

    日析為時,時析為刻,刻析為分,分析為秒忽,秒忽随生而随滅,确指某秒某忽為今日,某秒某忽為今日之秒忽,不能也。

    昨日之天地,物我據之以為生,今日則皆滅;今日之天地,物我據之以為生,明日則又滅。

    不得據今日為生,即不得據今日為滅,故曰:生滅即不生不滅也。

    抑嘗有悟于夢矣,一夕而已,而夢中所閱曆者,或數日,或數月,或數年,或數十年。

    夫一夕而已,何以能容此?此而能容,當不複醒矣。

    及其既醒,而數日、數月、數年、數十年者,即又何往?庸讵知千萬年前之今日,非今日之今日?庸讵知千萬年後之今日,非今日之今日?佛故名之曰:"三世一時"。

    三世一時,則無可知也。

    自以為知有今日,逝者而已矣。

    今夫我又何以知有我也?比于非我而知之。

    然而非我既已非我矣,又何以知有我?迨乎我知有我,則固已逝之我也。

    一身而有四體五官之分,四體五官而有筋骨血肉之分,筋骨血肉又各有無數之分,每分之質點,又各有無效之分,窮其數可由一而萬萬也。

    今試言某者是我,謂有一是我,餘皆非我,則我當分裂。

    謂皆是我,則有萬萬我,而我又當分裂。

    由胚胎以至老死,由氣質流質以成定質,由官寸之形以抵七尺之幹,又由體魄以終于潰爛朽化,轉輾變為他物,其數亦由一而萬萬也。

    試言某者是我,謂有一是我,餘皆非我,則我當分裂;謂皆是我,則有萬萬我,而我又當分裂。

    我之往來奔走也,昨日南而今日北,謂我在北,則昨南之我何往?謂我去南,則今北之我又非終于不去。

    确指南者是我,北者是我,不能也。

    我之飲食呼吸也,将取乎精英以補我之氣與血。

    然養氣也旋化而為炭氣,紅血也旋變而為紫血;或由九竅而出之,為氣,為唾涕,為泗洟,為矢溺,為凝結之物;或由毛孔而出之,為熱氣,為濕氣,為汗,為油,為垢膩;或為須發之脫,或為爪甲之斷落。

    力氣血之為用也,曾不容秒忽而旋即謝去,确指某氣縷之出入為我,某血輪之流動為我,不能也。

    以生為我,而我倏滅;以減為我,而我固生。

    可雲我在生中,亦可雲我在滅中。

    故曰:不生不滅,即生滅也。

    抑嘗有悟于思矣,謂思在腦,腦之形有量而思無量,或一世界,或數世界,或恒河沙數世界,莫不朗懸目前,了了可辨。

    夫以無量入有量,有量何往?及所思既倦,而無量又何往?一切衆生,并而為我,我不加大;我偏而為一切衆生,我不減小。

    故名之曰:"一多相容"。

    一多相容,則無可知也。

    自以為知有我,逝者而已矣。

    王船山亦有言,"以為德之已得,功之已成,皆其逝焉者也。

    "夫目能視色,迨色之至乎目,而色既逝矣;耳能聽聲,迨聲之至乎耳,而聲既逝矣;惟鼻舌身亦複如是。

    體貌顔色,日日代變,晨起而觀,人無一日同也。

    骨肉之親,棸處數十年,不覺其異,然回憶數十年前之情景,宛若兩人也。

    則日日生者,宜日日死也。

    天曰生生,性曰存存。

    繼繼承承,運以不停。

    孰不欲攀援而從之哉?而勢終處于不及。

    世人妄逐既逝之榮辱得喪,執之以為哀樂。

    過駒不留,而堕甑猶顧;前者未忘,而後者沓至。

    終其身接應不暇,而卒于無一能應,不亦悲乎! 十七 "一多相容"也,"三世一時"也,此下士所大笑不信也,烏知為天地萬物自然而固然之真理乎!真理之不知,乃緣曆劫之業力障翳深厚。

    執妄為真,認賊為子,自擾自亂,自愚自惑,遂為對待所瞞耳。

    對待生于彼此,彼此生于有我。

    我為一,對我者為人,則生二;人我之交,則生三。

    參之伍之,錯之綜之,朝三而暮四,朝四而暮三,名穴未虧,而喜怒因之。

    由是大小多寡,長短久暫,一切對待之名,一切對待之分别,殽然哄然。

    其瞞也,其自瞞也,不可以解矣。

    然而有瞞之不盡者,偶露端倪,所以示學人以路也。

    一夢而數十年月也,一思而無量世界也。

    尺寸之鏡,無形不納焉;铢兩之腦,無物不志焉。

    西域之技,吐火而吞刀;真人之行,火不熱而水不濡。

    水為流質,則相浮遊泳。

    若處于空地為圓體,則倒豎橫斜,皆可以立。

    同一空氣,忽傳聲忽傳光而不殽也;同一電浪,或傳熱或傳力而不外也。

    虛空有無量之星日,星日有無量之虛空,可謂大矣。

    非彼大也,以我小也。

    有人不能見之微生物,有微生物不能見之微生物,可謂小矣。

    非彼小也,以我大也。

    何以有大?比例于我小而得之;何以有小?比例于我大而得之。

    然則但有我見,世間果無大小矣。

    多寡長短久暫,亦複如是。

    疑以為幻,雖我亦幻也。

    何幻非真?何真非幻?真幻亦對待之詞,不足疑對待也。

    驚以為奇,而我之能言能動能食能思,不更奇乎?何奇非席?何庸非奇?庸奇又對待之詞,不足驚對待也。

    凡此皆瞞之不盡者,而尤以西人格緻之學,為能畢發其覆。

    漲也縮之,微也顯之,亡也存之,盡也衍之。

    聲光虛也,可貯而實之;形質阻也,可鑒而洞之。

    聲光化電氣重之說盛,對待或幾幾乎破矣。

    欲破對待,必先明格緻;欲明格緻,又必先辨對待。

    有此則有彼,無獨有偶焉,不待問而知之,辨對待之說也。

    無彼複無此,此即彼,彼即此焉,不必知亦無可知,破對待之說也。

    辨對待者,西人所謂辨學也,公孫龍、惠施之徒時術之,"堅白異同"之辨曲達之,學者之始基也。

    由辨學而算學,算學穴辨學之演于形者也;由算學而格緻,格緻穴辨學、算學同緻于用者也,學者之中成也。

    格緻明而對待破,學者之極詣也。

    孔子曰:"下學而上達。

    "未有可以躐等而蹴幾,亦何可以中止而自畫也。

    故嘗謂西學皆源于佛學,亦惟有西學而佛學乃複明于世。

    彼其大笑而不信,抑又何據而然乎?豈不以眼耳鼻舌身所不及接也?此其愚惑也滋甚。

    眼耳鼻舌身所及接者,曰色聲香味觸五而已。

    以法界虛空界衆生界之無量無邊,其間所有,必不止五也明矣。

    僅憑我所有之五,以妄度無量無邊,而臆斷其有無,奚可哉!是故同為眼也,有肉眼,有天眼,有慧眼,有法眼,有佛眼。

    肉眼見為國土為虛空,天眼或見為海水為地獄;無所見而不異焉。

    慧眼以上,又各有異。

    奈何以肉眼所見為可據也!耳鼻舌身亦複如是。

    即以肉眼肉耳論,有遠鏡颢微鏡所見,而眼不及見者焉,又有遠鏡顯微鏡亦不及見者焉;有電筒德律風所聞,而耳不及聞者焉,又有電筒德律風亦不及聞者焉。

    且眼耳所見聞,又非真能見聞也。

    眼有簾焉,形入而繪其影,由簾達腦而覺為見,則見者見眼簾之影耳,其真形實萬古不能見也。

    豈惟形不得見,影既緣繪而有是,必點點線線而綴之,枝枝節節而累之,惟其甚速,所以不覺其勞倦,迨成為影,彼其形之逝也亦已久矣;影又待腦而知,則影一已逝之影,并真影不得而見也。

    故至遠之恒星,有毀已千萬年,而光始達于地者。

    推光行之速率,至于密迩,亦何莫不然。

    耳有鼓焉,聲入而肖其響,由鼓傳腦而覺為聞,則聞者聞耳鼓之響耳,其真聲實萬古不能聞也。

    豈惟聲不得聞,刁既緣肖而有是,必彼之既終,而此方以為始,惟其甚捷,所以不覺其斷續,迨成為響,彼其聲之逝也亦已久矣;響又待腦而知,則響一已逝之響,并真響不得而聞也。

    故雷傲之遠發,山谷之徐應,有踰時而聲始往返者。

    推聲浪之速率,至于切近,亦何莫不然。

    懸虱久視,大如車輪;床下蟻動,有如牛鬥。

    眼耳之果足特耶否耶?鼻依喬之逝,舌依味之逝,身依觸之逝,其不足恃,均也。

    恃五以接五,猶不足以盡五,況無量無邊之不止五!彼其大笑而不信,乃欲恃五以接不止五乎?恃五則五寡矣,然恃五又多此五矣。

    茍不以眼見,不以耳聞,不以鼻嗅,不以舌嘗,不以身觸,乃至不以心思,轉業識而成智慧,然後"一多兼容"、"三世一時"之真理乃日見乎前,任逝者之逝而我不逝,任我之逝而逝者卒未嘗逝。

    真理出,斯對待不破以自破。

     十八 反乎逝而觀,則名之曰"日新",孔曰:"革去故,鼎取新。

    "又曰:"日新之謂盛德。

    "夫善至于日新而止矣,夫惡亦至于不日新而止矣。

    天不新,何以生?地不新,何以運行?日月不新,何以光明?四時不新,何以寒煥發斂之疊更?草木不新,豐缛者歇矣;血氣不新,經絡者絕矣;以太不新,三界萬法皆滅矣。

    孔曰"改過",佛曰"忏悔",耶曰"認罪",新之謂也。

    孔曰"不已",佛曰"精進",耶曰"上帝國近爾矣",新而又新之謂也。

    則新也者;夫亦群教之公理已。

    德之宜新也,世容知之,獨何以居今之世,猶有守舊之鄙生,所所然曰不當變法,何哉?是将挾其薾敝惰怯之私,而窒天之生,而尼地之運行,而蔽日月之光明,而亂四時之疊更,而一猕百産萬靈之芸芸,不恤亡學亡政亡教,以拗戾乎不生不滅者也。

    雖然,彼之力又何足以雲爾哉?毋亦自斷其力生之化機,而與于不仁之甚,則終成為極舊極敝一殘朽不靈之廢物而已矣!乃彼方诩于人曰"好古"者,是又大惑也已。

    古而可好,又何必為今之人哉?所貴乎讀書者,在得其精意以充其所未逮焉耳;茍以其迹而已,則不問理之是非,而但援事之有無,枭獍四兇,何代蔑有,殆将一一則之效之乎?鄭玄箋《詩》"言從之邁",謂當自殺以從古人,則嘗笑其愚。

    今之自矜好古者,奚不自殺以從古人,而漫鼓其輔頰舌以争乎今也?夫孔子則不然,删《書》則斷自唐、虞,存《詩》則止乎三百,然猶早歲從周之制作也。

    晚而道不行,掩涕于獲麟,默知非變法不可,于是發憤作《春秋》,悉廢古學而改今制,複何嘗有好古之雲雲也。

    囗囗囗日:"《論語》第七篇,當是《默而》第七,劉歆私改'默'為'述',竄入'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竊比于我老彭'十四字以申其古學,篇名遂号《述而》矣。

    ""我非生而知之者,敏以求之者也。

    """生知"與"敏求"相反相對,文義自足,無俟旁助;而忽中梗"好古"二字,語意都不連貫,是亦歆竄矣。

    世豈甘為莽、歆之奴隸也乎?則好古亦其宜也。

    囗囗囗曰:"于文從古,皆非佳義。

    從艹則苦,從木則枯,從艹木則楛,從網則罟,從辛則辜,從支則故,從囗則固,從歹則〈玷〉,從〈廠〉則〈痁〉,從監則盬,從牛則牯,從〈廠〉囗則痼,從水則涸。

    且從人則估,估客非上流也。

    從水為沽,孔子所不食也。

    從女為姑,姑息之謂細人。

    吾不知好古者何去何從也。

    "歐、美二洲,以好新而興;日本效之,至變其衣食嗜好。

    亞、非,澳三洲,以好古而亡。

    中國動辄援古制,死亡之在眉睫,猶栖心于榛狉未化之世,若于今熟視無睹也者。

    莊曰:"莫悲于心死,而身死次之。

    "〈谧〉曰至愚,可不謂之大哀! 十九 日新烏乎本?曰:以太之動機而已矣。

    獨不見夫雷乎?虛空洞杳,都無一物,忽有雲雨相值,則合兩電,兩則有正有負,正負則有異有同,異則相攻,同則相取,而奔崩轟〈揈〉發焉。

    宇宙為之掀鼓,山川為之戰撼,居者愕眙,行者道仆,懦夫孺子,掩耳而良久不怡,夫亦可謂暴矣。

    然而緞之以甘雨,扇之以和風,霧豁天醒,石斂氣蘇,霄宇軒昭,大地澄滌,三辰晶英于上,百昌孚甲振奮于下,猬飛蠕動,雍容任運而自得,因之而時和,因之而年豐,因之而品彙亨通,以生以成,夫孰非以太之一動,而由之以無極也。

    期可謂仁之端也已!王船山邃于《易》,于有雷之卦,說必加精,明而益微。

    至"屯"之所以滿盈也,"豫"之所以奮也,"大壯"之所以壯也,"旡妄"之所以元妄也,"複"之所以見天心也,"震"之所以不喪匕鬯而再則泥也,罔不由于動。

    天行健,自動也。

    天鼓萬物,鼓其動也。

    輔相裁成,奉天動也。

    君子之學,恒其動也。

    吉兇悔吝,貞夫動也。

    謂地不動,昧于曆算者也。

    《易》抑陰而扶陽,則柔靜之與剛動異也。

    夫善治天下者,亦豈不由斯道矣!夫鼎之革之,先之勞之,作之興之,廢者舉之,敝者易之,飽食暖衣而逸居,則懼其淪于禽獸;烏知乎有李耳者出,言靜而戒動,言柔而毀剛!鄉曲之士,給饘粥,察雞豚,而長養子孫,以之自遁而茍視息焉,固亦術之工者矣;,烏知乎學子術焉,士大夫術焉,諸侯王術焉,浸淫而天子亦術焉,卒使數千年來成乎似忠信似廉潔、一無刺無非之鄉願天下。

    言學術則曰"甯靜",言治術則曰"安靜"。

    處事不計是非,而首禁更張;躁妄喜事之名立,百端由是廢弛矣。

    用人不問賢不肖,而多方遏抑,少年意氣之論起,柄權則頹暮矣。

    陳言者則命之曰"希望恩澤",程功者則命之曰"露才揚己"。

    既為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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