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貫問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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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看聖者之能于遁世處;即孟子之動心而踐形以直塞者也。

    佛為三乘先說無常、無樂、無我、無淨,而究竟隻言常、樂、我、淨,故知顔子舍不得一瓢,此一瓢中、樂不過耳。

    往有句雲:“指尖樓閣不招風,陋巷無門天地空,三萬二千獅子座,朝朝談笑一瓢中。

    ”孟子之三樂,即是一瓢之鹽醬。

    須知孔子少孤,其第一樂亦自在也。

    俯仰亦是一心具足,非論事業也。

    育才有一個半個亦是,不必一千五百人過堂也。

    此是畫出倫常日用傳心受用境界,《說苑》有九十翁對孔子言三樂,即是此意。

    假如顔子,豈讓此翁一樂耶?愚将拈此樂字以表無悶不愠之體,謂作《易》之憂患,《中庸》之戒懼,詩人之怨,五至之哀,皆是極樂國土也可。

     守身事親,前邊發此大論頭,後邊乃言曾元養酒肉事,人便從此着倒。

    不知古人指東劃西,總是形容養志。

    如雷首采薇,正是稱觞獻孤竹之壽;泰伯斷發,正是彩衣含太王之饴。

     《齊人》一章,即是圈點《人間世》,須看齊人是一尊布袋大菩薩,甯可乞蕃忍妻妾之辱,不肯向顯者颌下讨生活。

    陶有《乞食詩》:“扣門拙言詞”,如此可憐,正見得腰硬如鐵。

    摩诘雖然正悟理佛,便加呵斥,要知未夢見真化身在。

     《師冕見》一章,曰階、曰席、曰某在斯,記他何用?須知法住法位,吾無隐乎爾。

    子張不識好惡,特地挑出個道字,向前一拶。

    孔子全不傷鋒,隻是拟款結案,以一個固字打發便休。

    學者莫錯過好。

    玄沙見僧曰:“作甚麼?”曰:“普請。

    ”玄沙曰:“去。

    ”學者莫錯過好。

     “非其鬼而祭之,谄也。

    ”其字着眼,亦如觀我生、觀其生,不當忽略也,豈非人各有鬼乎?果是人各祭其鬼,這聖人毋乃惑亂愚民乎?此可知微顯、費隐之故矣。

    即曰:天子祭天,諸侯、卿、大夫各有所祭,此亦是《華嚴》之表法。

    守理先生,勿謂我是寓言,此乃至理,天地非混沌之表法耶?卦爻非真如、太極、事世古今之表法耶? 近溪公曰: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知之次也。

    合二處拈之,甚妙。

    海門并取是邱也,是禮也,與此是知也,合指亦妙。

     桃應設此瞽叟之棘栗蓬,塞入令師之口,逼得孟子借戲鳴鑼,踢出一隻破草鞋來,說到欣然樂而忘其天下。

    與《逍遙》堯見四子,?然喪其天下,恰是一中滴血。

    蓋惟忘其天下,故能治天下,故能有天下而不與,飯糗茹草,與玉食萬方無别也。

     道重于身,惟知有道。

    法重于天下,惟知有法。

    不過借身行道,以不壞法住法位之常住。

    摹寫若決江河、确不可拔之潛體妙湛,可謂極緻丹青手矣。

    殺人者死,此是太極之地獄。

    虧得有舜做個破家國、放舍身命之子,故心王如是自在,地獄即是淨土,阿賴耶即是如來藏。

    如此說來,惟有孔子與佛信得及,馀者未免說我說夢,?!且問孟子是夢否? 愚嘗以無對待之公因,在對待之反因中,本無頓漸,猶本無迷悟也。

    而即有迷悟,即有頓漸,頓漸即相反相因,此一消息也。

    天與地交,人與天交,天生人是順,人學天是逆。

    交則為爻,爻即是學,故孔子隻說學字,而不以悟道挂招牌,此是孔子大悟處。

    世人樂便畏難,一聞最高掃蕩之說,則一切遷就、一切避忌。

    近見人習龍溪、海門之說者,不知其苦心,而竟謂有頓無漸,乃大誤也。

    意在合禅,而禅亦絕非如此。

    佛祖明言:須盡今時,由次第盡。

    一了百了者,貴看破也。

    看破之後,安能不茶飯乎?直捷示人,要說尖峭陡絕話耳。

    赤子即大人,此頓也。

    赤子必學而後成大人,此頓即漸也。

    歲即四時,此頓也。

    知冬即夏,而仍舊春、夏、秋、冬,此頓即漸也。

    ?《華嚴》因該果海,果徹因原,人法齊彰,包含頓漸。

    統因果者,乃真圓也。

     《吾十有五》一章,正好聖人防超越者之一棒,故示此逐年帳簿,其實即見聖人不自欺處。

    今一開口,則必以落階級矣,落分别矣。

    不知不落階級而不防階級,不待分别而不礙分别,人多不知圓诪之用代錯,所以不知無可無不可兼帶之妙。

     凡學 技必有入處,必有出處,先是逆,後是順。

    順到即逆即順,遂無順逆;有正入,有正用;有旁通,有倒用。

    ?古德雲:“以生作熟,由變而化。

    ”大概有初心,有末後心,初末何别?總是一心。

    而理法界,事法界,事理無礙法界,事事無礙法界,總是一真法界。

    淇澳先生言:“聞深于睹,毛猶有倫,無聲無臭至矣,此與耳根聲教之旨可以相參,千萬世之上,千萬世之下,相感相通,總謂之聞,聞到不可得聞,則寂感并忘矣。

    世尊無說,我乃無聞。

    ”百丈曰:“無一切聞,亦無無聞,是名正聞。

    ”聖人踐形,特地不避嫌疑,旁提萬古之耳,知則無寂不感,順則無感不寂。

    滿了花甲,方說順字,則學當返聞逆入可知矣。

    五十而得,七十而忘,從心即順之至,猶言随他去耳。

    心即是矩,甕裡何曾走卻鼈,而聖人畢竟婆心煞尾,我故知聖人隻要成個萬劫學人而已。

    李元卓曰:“吾知其忘猶未忘也,使進此道不忘亦忘。

    ”孔子行年六十而六十化,又奚貴忘?熟至無可熟,斯謂不學之學,斯謂未之或知之神化。

     知天命則以天為吾矣,順則聽古今之往來交吾而皆通,逆則随吾之往來古今而無礙;此乃合不礙分,不煩提總。

     聖人之順從,與舜之若決江河有别乎?若決江河,乃摹寫?地一聲也。

    居深山中,與木石、鹿豕無情無知之物打做一片,忽然觸着一毫,若決江河,攪成酥酪矣。

    孔子指示學人,先須逆入。

    其順從也,乃天然尊貴,别本是同,同不妨别。

     《齊物論》,正謂其不可齊即是至齊,此之謂以明,乃所以知止其所不知也。

    古德雲:“這竿恁麼長,這竿恁短。

    ”雲門舉法住法位,可明長短即無長短矣。

    混不得,類不齊;因是因非;容是非乃能明是非,明是非乃能容是非。

    老子曰:“惟容乃公”,公則平。

    平則無心,無心則明。

    是即般若無知無所不知,今人捉着一個死無知、死無意,正壽昌謂東苑,莫落此大險坑者也。

     宰我最善言語之科,乃作癡問,此有妙于癡者矣。

    既以短喪逼出夫子于汝安乎,定萬世之鐵案,忽有設井有仁焉之鐵橛子,舊說改仁為人,真癡人矣。

    夫子冷答四句,旨别有在。

    僧問趙州:“古澗寒泉時如何?”?曰:“苦。

    ”曰:“飲者如何?”曰:“死”。

    會得此公案,即會得孔子答井仁公寒。

     有放心而不求,知字是人生第一方便門,放心如何去求?才一知則放心即回來矣。

    覺了随他放去,放去一覺即收,收放自如,則放如收,收如放,謂之如如可也,即以此為一橛可也,知此即是消而息,息而消,張弛、來往、代錯、交輪之故盡于此矣。

    有心即放,無心亦放,牧牛亦妙在放牛,操則存,舍則亡,正是消息。

    世人以操、存為求放心,捉定不放,豈不苦殺!兜風網索,障水籬笆,沙裡壓油,枉費氣力。

    存存者,正謂亡而存、存而亡。

    亡亡、存存,即曰無存亡;消消、息息,即曰無消息,可也。

    聖人婆心,隻說半邊話,即如善與人同,内亦有舍人從己之時,而隻說舍己從人。

    蓋世病在這一半,故須說那一半也。

    到得化境,人皆是己,即無人己;則舍人從己正是舍己從人處。

    放心即是收心處,亡亡即是存存處。

    未到此地,鐵錘下楔,正不可少。

    即到此地,則如耳目手足于自己,以各各不相知之求,為不期然而然之知。

    非如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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