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二

關燈
《大學》之要,在“緻知在格物”一句。

    其雲緻知,乃格物工夫;其雲格物,乃緻知功效。

    在者,志在也,志在于有功效也;緻者,思也,“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不思則不得也”;格者,法也,有典有則之謂也。

    先儒不明,乃以格物為緻知工夫,故以格物為窮究事物之理,而不知有典有則之為格物,所以求之于物,失之于外,支離破碎,而非聖人之學矣。

    今日君子,又不能明之,亦以格物為緻知工夫,故以格物為格其非心,謂格其不正以歸于正,又謂夫子教顔子克幾,工夫皆在格字上用,亦不知有典有則之為格物,所以求之于心,失之于内,空虛放曠,而非聖人之學矣。

    此皆由其不以緻知在格物之在字為志在于格物,而皆以在格物之在字為工夫在于格物,乃誤認“緻知”之“緻”字同于下文“知至”之“至”字,故皆不謂之為功效,而皆謂之為工夫也。

    夫大學先務,隻在于緻知,聖功之本,隻在于獨知,故工夫皆在知字上用,而世儒之說不然,故予不暇非其他,而必欲以格物為功效。

    蓋以聖人之學,不為則已,為之必要其成;學而不成,不如無學。

    故曰“五谷不熟,不如荑稗”。

    若無功效,更說何學?此功效所以決不可無,工夫所以決不可錯用。

    若錯用而不求功效,此所謂毫厘之差,千裡之謬,所以必堕于支離空虛而無歸也。

    予豈得已而言之哉! 緻知是格物工夫,格物是緻知功效,先儒失之。

    雖象山亦以格物、緻知并為《大學》下手處,而無所分别。

    又以《中庸》言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為格物之方,笃行則無所屬,而置不言,于此則知象山之學,亦未精詳;殊不知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笃行五者,皆為學之所當先知者,皆緻知之方也。

    由此則知緻知不以為工夫,格物不以為功效,其來久矣,亦無怪乎今日之難明也!蓋學固不可無工夫,亦不可無功效,若不知有功效,則必不知所抵極矣。

     象山以《大學》“人之其所親愛而辟”,五“辟”字皆讀作去聲,以“譬”字訓之,非也;不若讀作入聲,為“僻”字,“僻”乃“偏僻,于義尤明也,于此見僻之害為大。

     象山雲:“韓退之言,轲死不得其傳,直至濂洛諸公,得千載不傳之學,但草創未光明。

    ”予謂,當時禅學盛行于天下,雖在諸公,亦不免禅學之汩,至于聖人心傳之要,或不能無憾,亦不但草創未光明而已。

    此言,予極知谮忘,但屬堯舜禹湯文武周公孔孟道脈所在,故敢言之,以啟後世有志者之精求也。

     予少年請教于方石先生,先生以黃勉齋教何北山之言示予曰:“必有真實心地、克苦工夫而後可。

    ”予由此益勵真實心地,益加克苦工夫,乃有所得。

    此二言者,實不可忘也。

     予少年天資頗美,外祖簡庵公教之亦有方。

    至八歲,外祖謝世,先祖文毅公,先君選部公,皆在仕途。

    母舅為予延師。

    所延前後一二人,皆市井浮薄之徒,及引學生,亦多市井浮薄子弟。

    予時雖知愧恥,然性質之美者,不覺亦為之壞,久而方覺其非,悔恨發憤,閉戶書室,以至終夜不寐,終日不食,罰跪自擊,無所不至。

    又以冊刻“天理”“人欲”四字,分兩行。

    發一念由天理,以紅筆點之;發一念由人欲,以黑筆點之。

    至十日一數之,以視紅黑多寡為工程。

    又以繩系手臂,又為木牌,書當戒之言,藏袖中,常檢之以自警。

    如此數年,僅免過咎,然亦不能無獵心之萌。

    由此益知氣習移人之易,人心克己之難。

    又久而思之,聖人之學,以誠為本,誠之為工,以毋自欺為要,毋自
0.062866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