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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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下乘。

    雖曰聖學至宋倡,然語焉而不詳,擇焉而不精者多矣。

    故至今日,禅說益盛,實理益失。

    雖痛言之,而猶不悟,其來久矣。

     象山以濂溪言無極,謂出于老氏,又謂出于禅宗,其說皆有據。

    “無名天地之始”,此老氏之言也。

    “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此禅宗之詩也。

    聖人之言則不然,在《易》則曰“易有太極”,在《洪範》則曰“皇建其有極”,在《詩》則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皆言有而未嘗言無。

    言無、則堕于空虛,其視聖人艮止之旨,大不侔矣。

     濂溪《通書》之言曰:“聖可學乎?曰可。

    學有要乎?曰一為要。

    一者,無欲也。

    無欲則靜虛動直。

    靜虛則明,明則通,動直則公,公則溥。

    明通公溥庶矣乎!”以此為聖學之要可乎?堯之授舜,曰“允執厥中”;舜之授禹,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

    ”視濂溪之言同乎異乎?況欲之一字,有由于人心,有由于道心。

    由于人心,謂之為私欲可也;由于道心,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亦可謂私欲,而求其無乎?至若危微之當謹,惟精惟一之不可廢,皆必以心體之而後得。

    然則濂溪之言與堯舜之言必當有辨矣。

    豈濂溪之言亦由于本來無物之旨乎? 明道《定性書》之言曰:“天地之常,以其心普萬物而無心,聖人之常,以其情順萬事而無情,是故君子之學,莫若廓然而大公,物來而順應。

    ”以此為聖學之要可乎?孟子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矣。

    ”求其放心者,若必欲放其心而使廓然而大公,其謂之收心乎?其謂之放心乎?若必欲放其心而使廓然而大公,則與孔氏所傳戒慎不睹,恐懼不聞,莫見乎隐,莫顯乎微之旨戾矣。

    豈當時禅學之盛,雖明道亦不免溺于見聞,不覺其非,而言之如此耶?吲以無心無情。

    發其本旨,此乃上乘颍悟之旨。

    今不辯之,則禅學之源,終不可塞,皆将以明道之言藉口矣。

     伊川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緻知。

    ”其為涵養而用敬也,則常瞑目而端坐;其為進學則在緻知也,則必考求而檢閱。

    晦庵平生所尊信,以為學問切要,隻在于此。

    故晦庵平居,常瞑目端坐,以為涵養用敬工夫;終日考求檢閱,以為進學緻知工夫。

    故為《調息箴》,以發明伊川涵養用敬之旨;故為《大學補傳》,以發明伊川緻知格物之旨。

    及為《或問》,則并用敬緻知之旨而詳之。

    吾嘗持此質諸聖人之學,其所謂“敬”者,實非文王“緝熙敬止”之“敬”,其所謂“緻知”者,實非大學所謂“緻知”。

    蓋伊川之學,非濂溪、明道上乘之旨,乃由下乘而來。

    故其瞑目端坐,但持公案而已。

    因持公案,故不見其心體固有之明,萬物皆備于我之理,故必求之書冊,求之外物,始見其明,始見其理。

    所以晦庵平生所笃信者惟伊川而已,求為上乘,且不可得,況聖學乎? 人為學若不知止,則必流于禅;若不知志道,則處事必不中節;若不知據德,則氣性必不好;若不知依仁,則心術必不良;若不知遊藝,則所守必不固。

    縱或勉為苦節以終身,後必不可繼也。

     或曰:“戒謹恐懼,隻是此心不忘,心存處便是思”,此禅說也。

    蓋思是工夫,乃心之用,與心之體不同,體是心之靜,用是心之動。

    若欲合動靜而一之,則體用不分,工夫莫措矣。

    道其可明乎!今但當曰,戒謹恐懼,乃此心不忘,由是用則有思,而思亦不忘,此之謂慎思之學。

     朋友有辯楊慈湖之學為非禅者,雲禅之與儒,其本實同,但有私己、同物之不同耳。

    禅則專事私己,慈湖則事同物。

    殊不知禅雖曰私己,其意未嘗不欲傳于其徒,行于天下,此亦可以為同物,但其所同者皆禅也,焉可以此為斷?但其言其道,自是禅耳。

    慈湖以不起意為宗,以《易傳》議拟成變化,為非聖人之言,則必欲廢思與學,及志道、據德、依仁、遊藝之事,烏得而非禅哉?吾非獨不從之,正謂“道不同,不相為謀”故也。

    慈湖之學,出于象山,象山則不純禅,至慈湖則純禅矣。

     我之學,與慈湖之學初無異。

    慈湖曰:“人心自善,人心自靈,人心自明。

    人心即道,人心即神。

    人皆有恻隐之心,恻隐即仁;皆有羞惡之心,羞惡即義;皆有恭敬之心,恭敬即禮;皆有是非之心,是非即知;愚夫愚婦與聖人皆同,聖人非有餘,愚夫愚婦非不足。

    ”我亦雲然。

    我之所異者,我有典要,慈湖無典要;我有工夫功效,慈湖無工夫功效;我有日新次第,慈湖無日新次第。

    我則曰,“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

    ”其定、靜、安皆本于止,止在于心而有其所,故萬物、萬事皆從我止而不可亂。

    慈湖則随其所至而止,止于泛而無所,故萬物萬事皆由其自止而不可約,故慈湖辯孔子“止其所”之言,則曰:“止得其所者,言不失其本,止非果有其所也”。

    我之立心在誠意,去私意;慈湖則并誠意而去之,而曰“不起意”,又曰“起意則昏”。

    我之工夫在思,去其不當思者;慈湖則并當思而去之,而曰“不思”,又曰“無思則萬物畢照”。

    我之所學在志道、據德、依仁、遊藝;慈湖則一切皆不欲其有。

    若以為然,則《大學》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如惡惡臭,如好好色,君子必慎其獨,必誠其意”,箕子所謂“思則睿,睿作聖”,孔子所謂“思無邪”,“君子有九思”,《大學》所謂“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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