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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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可以為輪,直可以為梁棟。

    若是毀鑿壞了,豈關才事?下面不是說人皆有四者之心?或曰:「人才有美惡,豈可言非才之罪?」曰:「才有美惡者,是舉上天之言也。

    若說一人之才,如因富歲而賴,因兇歲而暴,豈才質之本然邪?」 問:「『舍則亡』,心有亡,何也?」曰:「否。

    此隻是說心無形體,纔主着事時,先生以目視地。

    便在這裡,纔過了便不見。

    如『出入無時,莫如其鄉』,此句亦須要人理會。

    心豈有出入?亦以操舍而言也。

    『放心』,謂心本善,而流于不善,是放也。

    」 問:「盡己之謂忠,莫是盡誠否?」既盡己,安有不誠〔一〕?盡己則無所不盡。

    如孟子所謂盡心。

    」曰:「盡心莫是我有恻隐羞惡如此之心,能盡得,便能知性否?」曰:「何必如此數,隻是盡心便了,纔數着,便不盡。

    如數一百,少卻一便為不盡也。

    大抵禀于天曰性,而所主在心。

    纔盡心即是知性,知性即是知天矣。

    」(羅本以為呂與叔問。

    ) 問:「出辭氣,莫是于言語上用工夫否?」曰:「須是養乎中,自然言語順理。

    今人熟底事,說得便分明;若是生事,便說得蹇滞。

    須是涵養久,便得自然。

    若是慎言語不妄發,此卻可着力。

    」 孔子教人,「不憤不啟,不悱不發」。

    蓋不待憤悱而發,則知之不固,待憤悱而後發,則沛然矣。

    學者須深思之。

    思而不得,然後為佗說,便好。

    初學者,須是且為佗說,不然,非獨佗不曉,亦止人好問之心也。

     孔子既知宋桓魋不能害己,又卻微服過宋。

    舜既見象之将殺己,而又象憂亦憂,象喜亦喜。

    國祚長短,自有命數,人君何用汲汲求治?禹、稷救饑溺者,過門不入,非不知饑溺而死者自有命,又卻救之如此其急。

    數者之事,何故如此?須思量到「道并行而不相悖」處可也。

    今且說聖人非不知命,然于人事不得不盡,此說未是。

     問:「聖人與天道何異?」曰:「無異。

    」「聖人可殺否?」曰:「聖人智足以周身,安可殺也?隻如今有智慮人,已害他不得,況于聖人。

    」曰:「昔瞽瞍使舜完廪浚井,舜知其欲殺己而逃之乎?」曰:「本無此事,此是萬章所傳聞,孟子更不能理會這下事,隻且說舜心也。

    如下文言『琴朕,幹戈朕,二嫂使治朕栖』,堯為天子,安有是事?」 問:「『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

    』不知聖人何以因學易後始能無過?」曰:「先儒謂孔子學易後可以無大過,此大段失卻文意。

    聖人何嘗有過?如待學易後無大過,卻是未學易前,嘗有大過也。

    此聖人如未嘗學易,何以知其可以無過?蓋孔子時學易者支離,易道不明。

    仲尼既修佗經,惟易未嘗發明,故謂弟子曰:『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

    』期之五十,然後贊易,則學易者可以無大過差,若所謂贊易道而黜八索是也。

    」前此學易者甚衆,其說多過。

    聖人使弟子俟其贊而後學之,其過鮮也。

    問:「博我以文,約我以禮。

    」曰:「此是顔子稱聖人最初當處。

    聖人教人,隻是如此,既博之以文,而後約之以禮,所謂『博學而詳說之,将以反說約也』。

    博與約相對。

    聖人教人,隻此兩字。

    博是博學多識,多聞多見之謂。

    約隻是使之知要也。

    」又問:「『君子博學于文,約之以禮,亦可以弗畔矣夫!』與此同乎?」曰:「這個隻是淺近說,言多聞見而約束以禮,雖未能知道,庶幾可以弗畔于道。

    此言善人君子多識前言往行而能不犯非禮者爾,非顔子所以學于孔子之謂也。

    」又問:「此莫是小成否?」曰:「亦未是小成,去知道甚遠。

    如曰:『多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見而識之,知之次也。

    』聞見與知之甚異,此隻是聞之者也。

    」又曰:「聖人之道,知之莫甚難?」曰:「聖人之道,安可以難易言?聖人未嘗言易,以驕人之志;亦未嘗言難,以阻人之進。

    仲尼但曰:『未之思也,夫何遠之有?』此言極有涵畜意思。

    孟子言『夫道若大路然,豈難如哉?』隻下這一個豈字,便露筋骨,聖人之言不知此。

    如下面說人『病不求耳,子歸而求之有餘師』這數句卻說得好。

    孔、孟言有異處,亦須自識得。

    」 或問:「『子畏于匡,顔淵後。

    子曰:「吾以女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然設使孔子遇難,顔淵有可死之理否?」曰:「無可死之理,除非是餒死,然餒死非顔子之事。

    若雲遇害,又不當言敢不敢也。

    」又問:「使孔子遇害,顔子死之否乎?」曰:「豈特顔子之于孔子也?若二人同行遇害,固可相死也。

    」又問:「親在則如之何?」曰:「且譬如二人捕虎,一人力盡,一人須當同去用力。

    如執幹戈衛社稷,到急處,便遁逃去之,言我有親,是大不義也。

    當此時,豈問有親無親?但當預先謂吾有親,不可行則止。

    豈到臨時卻自規避也?且如常人為不可獨行也,須結伴而出。

    至于親在,為親圖養,須出去,亦須結伴同去,便有患難相死之道。

    昔有二人,同在嵩山,同出就店飲酒。

    一人大醉,卧在地上,夜深歸不得,一人又無力扶持,尋常曠野中有虎豹盜賊,有此人遂隻在傍,直守到曉。

    不成不顧了自歸也?此義理所當然者也。

    禮言親在不許友以死者,此言亦在人用得。

    蓋有親在可許友以死者,有親不在不可許友以死者。

    可許友以死,如二人同行之類是也。

    不可許友以死,如戰國遊俠,為親不在,乃為人複仇,甚非理也。

    」 問:「『不遷怒,不貳過』,何也?語錄有恕甲不遷乙之說,是否?」曰:「是。

    」曰:「若此則甚易,何待顔氏而後能?」曰:「隻被說得粗了,諸君便道易,此莫是最難。

    須是理會得,因何不遷怒?如舜之誅四兇,怒在四兇,舜何與焉,蓋因是人有可怒之事而怒之,聖人之心本無怒也。

    譬如明鏡,好物來時,便見是好,惡物來時,便見是惡,鏡何嘗有好惡也?世之人固有怒于室而色于巿。

    且如怒一人,對那人說話,能無怒色否?有能怒一人而不怒别人者,能忍得如此,已是煞知義理。

    若聖人,因物而未嘗有怒,此莫是甚難。

    君子役物,小人役于物。

    今人見有可喜可怒之事,自家着一分部奉他,此亦勞矣。

    聖人心如止水。

    」 問:「顔子勇乎?」曰:「孰勇于顔子?觀其言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

    』孰勇于顔子,如『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之類,抑可謂大勇者矣。

    」 曾子傳聖人道,一作學。

    隻是一個誠笃。

    語曰:「參也魯。

    」如聖人之門,子遊、子夏之言語,子貢、子張之才辨聰明者甚多,卒傳聖人之道者,乃質魯之人。

    人隻要一個誠實。

    聖人說忠信處甚多。

    曾子,孔子在時甚少,後來所學不可測,且易箦之事,非大賢以上作不得。

    曾子之後有子思,便可見。

     曾子執親之喪,水漿不入口者七日,不合禮,何也?曰:「曾子者,過于厚者也。

    聖人大中之道,賢者必俯而就,不肖者必跂而及。

    若曾子之過,過于厚者也。

    若衆人,必當就禮法。

    自大賢以上,則看花如何,不可以禮法拘也。

    且守社稷者,國君之職也,太王則委而去之。

    守宗廟者,天子之職也,堯、舜則以天下與人。

    如三聖賢則無害,佗人便不可。

    然聖人所以教人之道,大抵使之循禮法而已。

    」 「金聲而玉掁之」,此孟子為學者言終始之義也。

    樂之作,始以金奏,而以玉聲終之。

    詩曰「依我磬聲」是也。

    始于緻知,智之事也。

    行所知而至其極,聖之事也。

    易曰「知至至之,知終終之」,是也。

     「惟聖人然後踐形」,言聖人盡得人道也。

    人得天地之正氣而生,與萬物不同。

    既為人,須盡得人理。

    衆人有之而不知,賢人踐之而未盡,能踐形者,唯聖人也。

     「佚道使民」,謂本欲佚之也,故雖「勞而不怨」。

    「生道殺民」,謂本欲生之也。

    且救水火,是求所以生之也,或有焚溺而死者,卻「雖死不怨」。

     「仁言」,謂以仁厚之言加于民。

    「仁聲」如「仁聞」,謂風聲足以感動人也,此尤見仁德之昭者也。

     問「行之而不着,習矣而不察。

    」曰:「此言大道如此,而人由之不知也。

    『行之而不着』,謂人行之而不明曉也。

    」『習矣而不察』,謂人習之而不省察也。

    」曰:「先生有言,雖孔門弟子亦有此病,何也?」曰:「在衆人習而不察者,隻是饑食喝飲之類,由之而不自知也。

    如孔門弟子,卻是聞聖人之化,入于善而不自知也。

    衆者,言衆多也。

    」 問:「『可以取,可以無取』,天下有兩可之事乎?」曰:「有之。

    如朋友之饋,是可取也,然己自可足,是不可取也,纔取之,便傷廉矣。

    」曰:「取傷廉,固不可,然與傷惠何害?」曰:「是有害于惠也。

    可以與,然卻可以不與。

    若與之時,财或不贍,卻于合當與者無可與之。

    且博施濟衆,固聖人所欲,然卻五十者方衣帛,七十者方食肉,如使四十者衣帛,五十者食肉,豈不更好?然力不可以給,合當衣帛食肉者便不足也。

    此所以傷惠。

    」問「人有不為,然後可以有為。

    」曰:「此隻是有所擇之人能擇其可為不可為也。

    纔有所不為,便可以有為也。

    若無所不為,豈能有為邪?」 問:「『非禮之禮,非義之義』何謂也?」曰:「恭本為禮,過恭是非禮之禮也。

    以物與人為義,過與是非義之義也。

    」曰:「此事何止大人不為?」曰:「過恭過與是細人之事,猶言婦人之仁也,隻為佗小了。

    大人豈肯如此?」問:「『天民』、『天吏』、『大人』、何以别?」曰:「順天行道者,天民也。

    順天為政者,天吏也。

    大人者,又在二者之上。

    孟子曰:『充實而有光輝之謂人。

    』聖人豈不為天民天吏?如文王、伊尹是也。

    『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

    』非是聖人上别有一等神人,但聖人有不可知處便是神也。

    化與變化之化同。

    若到聖人.更無差等也。

    」或曰:「堯、舜、禹、湯、文、武如何?」曰:「孔子嘗論堯、舜矣。

    如曰:『惟天為大,惟堯則之。

    』如此等事甚大,惟堯、舜可稱也。

    若湯、武,雖是事不同,不知是聖人不是聖人。

    」或曰:「可以湯、武之心求之否?」曰:「觀其心,如『行一不義,殺一不辜,雖得天下不為』,此等事,大賢以上人方一作皆。

    為得。

    若非聖人,亦是亞聖一等人也。

    若文王,則分明是大聖人也。

    禹又分明如、湯、武,觀舜稱其不矜不伐,與孔子言『無閑然』之事,又卻别有一個氣象。

    大抵生而知之,與學而知之,反其成功一也。

    」 蘇季明問:「舜『執其兩端』,注以為『過不及之兩端』,是乎?」曰:「是。

    」曰:「既過不及,又何執乎?」曰:「執猶今之所謂持使不得行也。

    舜執持過不及,使民不得行,而用其中使民行之也。

    」又問:「此執與湯執中如何?」曰:「執隻是一個執。

    舜執兩端,是執持而不用。

    湯執中而不失,将以用之也。

    若子莫執中,卻是子莫見楊、墨過不及,遂于過不及二者之閑執之,卻不知有當摩頂放踵利天下時,有當拔一毛利天下不為時。

    執中而不通變,與執一無異。

    」 季明問:「『君子時中』,莫是随時否?」曰:「是也。

    中字最難識,須是默識心通。

    且試言一廳則中央為中,一家則廳中非中而堂為中,言一國則堂非中而國之中為中,推此類可見矣。

    且如初寒時,則薄裘為中,如在盛寒而用初寒之裘,則非中也。

    更如三過其門不入,在禹、稷之世為中,若居陋巷,則不中矣。

    居陋巷,在顔子之時為中,若三過其門不入,則非中也。

    」或曰:「男女不授受之類皆然」曰:「是也。

    男女不授受中也,在喪祭則不如此矣。

    」 問:「堯、舜、湯、武事█雖不同,其心德有閑否?」曰:「無閑。

    」曰:孟子言:『堯、舜性之,湯、武身之。

    』湯、武豈不性之邪?」曰:「堯、舜生知,湯、武學而知之,及其成功一也。

    身之,言履之也。

    反之,言歸于正也。

    」 或問:「『夫子賢于堯、舜』,信諸?」曰:「堯、舜豈可賢也?但門人推尊夫子之道,以謂仲尼法垂法萬世,故雲爾。

    然三子之論聖人,皆非善稱聖人者。

    如顔子,便不如此道,但言『仰之彌高,鑽之彌堅』而已。

    後來惟曾子善形容聖人氣象,曰:『子溫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

    』又鄉黨一篇,形容得聖人動容注措甚好,使學者宛如見聖人。

    」 觀水有術,必觀其瀾,瀾端急處,于此便見源之無窮。

    今人以波對瀾,非也。

    下文「日月有明,容光必照」,以言其容光無不照,故知日月之明無窮也。

     問:「孟子曰:『人之所以異于禽獸者幾希。

    庶民去之,君子存之。

    』且人與禽獸甚懸絕矣,孟子言此者,莫是隻在『去之』、『存之』上有不同處?」曰:「固是。

    人隻有個天理,卻不能存得,更做甚人也?泰山孫明複有詩雲:『人亦天地一物耳,饑食渴飲無休時。

    若非道義充其腹,何異鳥獸安須眉?』上面說人與萬物皆生于天地意思,下面二句如此。

    」或曰:「退之雜說有雲:『人有貌如牛首蛇形鳥喙而心不同焉,可謂之非人乎?即有顔如渥丹者,其貌則人,其心則禽獸,又惡可謂之人也?』此意如何?」曰:「某不盡記其文,然人隻要存一個天理。

    」 問:「守身如何?」曰:「守身,守之本。

    既不能守身,更說其道義?」曰:「人說命者,多不守身,何也?」曰:「便是不知命。

    孟子曰:『知命者不立岩牆之下。

    』或曰:「不說命者又不敢有為。

    」曰:「非特不敢為,又有多少畏恐,然二者皆不知命也。

    」 莫之為而為,莫之緻而緻,便是天理。

    司馬遷以私意妄窺天道,而論伯夷曰:「天道無親,當與善人。

    若伯夷者,可謂善人非邪?」天道甚大,安可以一人之故,妄意窺測?如曰顔何為而殀?跖何為而壽?皆指一人計較天理,非知天也。

     問:「『桎梏而死者,非正命也?』,然亦是命否?」曰:「聖人隻教人順受其正,不說命。

    」或曰:「桎梏死者非命乎?」曰:「孟子自說了『莫非命也』,然聖人卻不說是命。

    」 「故者以利為本」,故是本如此也,纔不利便害性,利隻是順。

    天下隻是一個利,孟子與周易所言一般。

    隻為後人趨着利便有弊,故孟子拔本塞源,不肯言利。

    其不信孟子者,卻道不合非利,李〔遘〕〔觏〕〔一〕是也。

    其信者,又直道不得近利。

    人無利,直是生不得,安得無利?且譬如倚子,人坐此便安,是利也。

    如求安不已,又要褥子,以求溫暖,無所不為,然後奪之于君,奪之于父,此是趨利之弊也。

    利隻是一個利,隻為人用得别。

    博弈小數,不專心緻志,猶不可得,況學道而悠悠,安可得也?仲尼言:「吾嘗終日不食,終夜不寝,以思,無益,不如學也。

    」又曰:「朝聞道,夕死可矣。

    」不知聖人有甚事來,追切了底死地如此,文意不難會,須是求其所以如此何故,始得。

    聖人固是生知,猶如此說,所以教人也。

    「學如不及,猶恐失之」,纔說姑待來日,便不可也。

     「子之燕居,申申夭夭」,如何?曰:「申申是和樂中有中正氣象,夭夭是舒泰氣象,此皆弟子善形容聖人處也。

    為申申字說不盡,故更着夭夭字。

    今人不怠惰放肆,必太嚴厲,嚴厲時間則着此四字不得,放肆時亦着此四字不得。

    除非是聖人,便自有中和之氣。

    問:「『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何以為知?」曰:「隻此兩句,說知亦盡。

    且人多敬鬼神者,隻是惑,遠者又不能敬,能敬能遠,可謂知矣」又問:「莫是知鬼神之道,然後能敬能遠否?」曰:「亦未說到如此深遠處,且大綱說,當敬不惑也。

    」問:「今人奉佛,莫是惑否?」曰:「是也。

    敬佛者必惑,不敬者隻是孟浪不信。

    」又問:「佛當敬否?」曰:「佛亦是胡人之賢智者,安可慢也?至如陰陽蔔筮擇日之事,今人信者必惑,不信者亦是孟浪不信。

    如出行忌太白之類,太白在西,不可西行,有人在東方居,不成都不得西行?又卻初行日忌,次日便不忌,次日不成不沖太白也?如使太白為一人為之,則鬼神亦勞矣。

    如行遇風雨之類,則凡在行者皆遇之也。

    大抵人多記其偶中耳。

    」 問:「伯夷不念舊惡,何也?」曰:「此清者之量。

    伯夷之清,若推其所為,須不容于世,必負石赴河乃已,然卻為他不念舊惡,氣象甚宏裕,此聖人深知伯夷處。

    」問:「伯夷叩馬谏武王,義不食周粟,有諸?」曰:「叩馬則不可知。

    非武王誠有之也,隻此便是佗隘處。

    君尊臣卑,天下之常理也。

    伯夷知守常理,而不知聖人之變,故隘。

    不食周粟,隻是不食其祿,非餓而不食也。

    至如史記所載谏詞,皆非也。

    武王伐商即位,已十一一作三。

    年矣,安得父死不葬之語?」 問:「『伐國不問仁人』,如何?」曰:「不知怎生地伐國?如武王伐纣,都是仁人,如柳下惠之時則不可。

    當時諸候,以土地之故,糜爛其民,皆不義之伐,宜仁人不忍言也。

    」 問:「宋襄公不鼓不成列,如何?」曰:「此愚也。

    既與他戰,又卻不鼓不成列,必特佗成列,圖個甚?」 問:「羊祜、陸抗之事如何?曰:「如送絹償禾之事,甚好;至抗飲祜藥,則不可。

    羊佑雖不是酖人底人,然兩軍相向,其所饷藥,自不當飲。

    」 問:「用兵,掩其不備、出其不意之事,使王者之師,當如此否?」曰:「固是。

    用兵須要勝,不成要敗?既要勝,須求所以勝之之道。

    但湯、武之兵,自不煩如此,『岡有敵于我師』,自可見,然湯亦嘗升自陑,陑亦閑道。

    且如兩軍相向,必擇地可攻處攻之,右實則攻左,左實則攻右,不成道我不用計也,且如漢、楚既約分鴻溝,乃複還襲之,此則不可。

    如韓信囊沙壅水之類,何害?他師衆非我敵,決水,使他一半不得渡,自合如此,有甚不得處?」又問:「間諜之事如何?」曰:「這個不可也。

    」 問:「冉子為子華請粟,而與之少;原思為之宰,則與之多。

    其意如何?」曰:「原思為宰,宰必受祿,祿自有常數,故不得而辭。

    子華使于齊,師使弟子,不當有所請,冉子請之,自不是,故聖人與之少。

    佗理會不得,又請益,再與之亦少,聖人寬容,不欲直拒佗,冉子終不喻也。

     問:「子使漆離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

    』漆雕開未可仕,孔子使之仕,何也?」曰:「據佗說這一句言語,自是仕有餘,兼孔子道可以仕,必是實也。

    如由也志欲為千乘之國,」孔子止曰:「可使治其賦」,求也欲為小邦,孔子止曰「可使為之宰」之類,由、求之徒,豈止如此?聖人如此言,便是優為之也。

    」 問:「『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注言『諱君之惡』,是否?」曰:「是。

    」「何以歸過于己?」曰:「非是歸過于己。

    此事卻是陳司敗欲使巫馬期以娶同姓之事去問是知禮不知禮,卻須要回報言語也。

    聖人隻有一個不言而已。

    若說道我為諱君之惡,不可也。

    又不成卻以娶同姓為禮,亦不可也。

    隻可道:『丘也幸,苟有過,人必知之。

    』」 問:「『行不由徑』,徑是小路否?」曰:「隻是不正當處,如履田疇之類,不必不由小路。

    昔有一人因送葬回,不覺仆者引自他道歸,行數裡,方覺不是,卻須要回就大路上,若此非中理。

    若使小路便于往來,由之何害。

    」 問:「古者何以不修墓?」曰:「所以不修墓者,欲初為墓時,必使至堅固,故須必誠必敬。

    若不誠敬,安能至久」曰:「孔子為墓,何以速崩如此邪?」曰:「非孔子也。

    孔子先反修虞事,使弟子治之,弟子誠敬不至,纔雨而墓崩,其為之不堅固可知。

    然修之亦何害?聖人言不修者,所以深責弟子也。

    」 問:「『先進于禮樂,野人也;後進于禮樂,君子也。

    』孔子何以不從君子而從野人?」曰:「請諸君細思之。

    」曰:「先儒有變文從質之說,是否?」曰:「固是。

    然君子野人者,據當時謂之君子野人也。

    當時謂之野人,是言文質相稱者也。

    當時謂之君子,則過乎文者也。

    是以不從後進而從先進也。

    蓋當時文弊已甚,故仲尼欲救之雲爾。

    」 「我不欲人之加諸我也,吾亦欲無加諸人。

    」中庸曰「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于人,」正解此兩句。

    然此兩句甚難行,故孔子曰:「賜也,非爾所及也。

    」 問:「『質直而好義,察言而觀色,慮以下人』,何以為達?」曰:「此正是達也。

    隻好義與下人,已是達了。

    人所以不下人者,隻為不達。

    達則隻是明達。

    『察言而觀色』,非明達而何?」又問:「子張之問達,如何?」曰:「子張之意,以人知為達,纔達則人自知矣,此更不須理會。

    子張之意,專在人知,故孔子痛抑之,又曰『夫聞也者,色取仁而行違,居之不疑』也。

    學者須是務實,不要近名,方是。

    有意近名,則大本已失,更學何事?為名而學,則是僞也。

    今之學者,大抵為名,為名與為利,清濁雖不同,然其利心則一也。

    今市井闾巷之人,卻不為名。

    為名而學者,志于名而足矣,然其心猶恐人之不知。

    韓退之直是會道言語,曰:『内不足者急于人知,沛然有餘,厥聞四馳。

    』大抵為名者,隻是内不足;内足者,自是無意于名。

    如孔子言『疾沒世而名不稱』,此一句人多錯理會。

    此隻是言君子惟患無善之可稱,當汲汲為善,非是使人求名也。

    」 問:「『在邦無怨,在家無怨』,不知怨在己,在人」曰:「在己。

    」曰:「既在己,舜何以有怨?怨隻是一個怨,但其用處不同。

    舜自是怨。

    如舜不怨,卻不是也。

    學須是通,不得如此執泥。

    如言『仁者不憂』,又卻言『作易者其有憂患』,須要知用處各别也。

    天下隻有一個憂字,一個怨字。

    既有些二字,聖人安得無之?如王通之言甚好,但為後人附會亂卻。

    如魏征問:『聖人有憂乎?』日:『天下皆憂,吾獨得不憂?』問疑。

    曰:『天下皆疑,吾獨得不疑?』謂董常日:『樂天知命,吾何憂?窮理盡性,吾何疑?』如此自不相害,說得極好,至下面數句言心迹之判,便不是,此皆後人附會,适所以為贅也。

    」 問:「『民可使由之』,是聖人不使之知耶?是民自不可知也?」曰:「聖人非不欲民知之也。

    蓋聖人設教,非不欲家喻戶曉,比屋皆可封也。

    蓋聖人但能使天下由之耳,安能使人人盡知之?此是聖人不能,故曰:『不可使知之。

    』若曰聖人不使民知,豈聖人之心?是後世朝三暮四之術也。

    某嘗與謝景溫說此一句,他争道朝三暮四之術亦不可無,聖人亦時有之,此大故無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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