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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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者苟且務靜,乃遠退山林之間,蓋非明理者也。

    世方以為高,惑矣。

    」 釋氏有出家出世之說。

    家本不可出,卻為他不父其父,不母其母,自逃去固可也。

    至于世,則怎生出得?既道出世,除是不戴皇天,不履後土始得,然又卻渴飲而饑食,戴天而履地。

     問:「某嘗讀華嚴經,第一真空絕相觀,第二事理無礙觀,第三事事無礙觀,譬如鏡燈之類,包含萬象,無有窮盡。

    此理如何?」曰:「隻為釋氏要周遮,一言以蔽之,不過曰萬理歸于一理也。

    」又問:「未知所以破佗處。

    」曰:「亦未得道他不是。

    百家諸子個個談仁談義,隻為他歸宿處不是,隻是個自私。

    為輪回生死,卻為釋氏之辭善遁,纔窮着他,便道我不為這個,到了寫在冊子上,怎生遁得?且指他淺近處,隻燒一文香,便道我有無窮福利,懷卻這個心,怎生事神明?」 釋氏言成住壞空,便是不知道。

    隻有成壞,無住空。

    且如草木初生既成,生盡便枯壞也。

    他以謂如木之生,生長既足卻自住,然後卻漸漸毀壞。

    天下之物,無有住者。

    嬰兒一生,長一日便是減一日,何嘗得住?然而氣體日漸長大,長的自長,減的自減,自不相幹也。

     問釋氏理障之說。

    曰:「釋氏有此說,謂既明此理,而又執持是理,故為障。

    此錯看了理字也。

    天下隻有一個理,既明此理,夫複何障?若以理為障,則是己與理為二。

    」 今之學禅者,平居高談性命之際,至于世事,往往直有都不曉者,此隻是實無所得也。

     問:「釋氏有一宿覺言下覺之說,如何?」曰:「何必浮圖,孟子嘗言覺字矣。

    曰『以先知覺後知,以先覺覺後覺』,知是知此事,覺是覺此理。

    古人雲:『共君一夜話,勝讀十年書。

    』若于言下即悟,何啻讀十年書?」 問:「明道先生雲:『昔之惑人也,乘其迷暗;今之入人也,因其高明。

    』既曰高明,又何惑乎?」曰:「今之學釋氏者,往往皆高明之人,所謂『知者過之』也。

    然所謂高明,非中庸所謂『極高明』。

    如『知者過之』,若是聖人之知,豈更有過?」 問:「世之學者多入于禅,何也?」曰:「今人不學則已,如學焉,未有不歸于禅也。

    卻為佗求道未有所得,思索既窮,乍見寬廣處,其心便安于此。

    」曰:「是可反否?」曰:「深固者難反。

    」 問:「西銘何如?」曰:「此橫渠文之粹者也。

    」曰:「充得盡時如何?」曰:「聖人也。

    」「橫渠能充盡否?」曰:「言有多端,有有德之言,有造道之言。

    有德之言說自己事,如聖人言聖人事也。

    造道之言則知足以知此,如賢人說聖人事也。

    橫渠道盡高,言盡醇,自孟子後儒者,都無佗見識。

    」 問:「橫渠之書,有迫切處否?曰:「子厚謹嚴,纔謹嚴,便有迫切氣象,無寬舒之氣。

    孟子卻寬舒,隻是中間有些英氣,纔有英氣,便有圭角。

    英氣甚害事。

    如顔子便渾厚不同。

    顔子去聖人,隻毫發之間。

    孟子大賢,亞聖之次也。

    」或問:「英氣于甚處見?」曰:「但以孔子之言比之,便見。

    如冰與水精非不光,比之玉,自是有溫潤含蓄氣象,無許多光耀也。

    」 問:「邵堯夫能推數,見物壽長短始終,有此理否?」曰:「固有之。

    」又問:「或言人壽但得一百二十數,是否?」曰:「固是,此亦是大綱數,不必如此。

    馬牛得六十,按皇極經世,當作三十。

    貓犬得十二,燕雀得六年之類,蓋亦有過不及。

    」又問:「還察形色?還以生下日數推考?」曰:「形色亦可察,須精方驗。

    」 邵堯夫數法出于李挺之,至堯夫推數方及理。

     邵堯夫臨終時,隻是諧谑,須臾而去。

    以聖人觀之,則亦未是,蓋猶有意也。

    比之常人,甚懸絕矣。

    他疾甚革,某往視之,因警之曰:「堯夫平生所學,今日無事否?」他氣微不能答。

    次日見之,卻有聲如絲發來,大答雲:「你道生姜樹上生,我亦隻得依你說。

    」是時,諸公都在廳上議後事,各欲遷葬城中。

    堯夫已自為茔。

    佗在房間便聞得,令人喚大郎來雲:「不得遷葬。

    」衆議始定。

    又諸公恐喧他,盡出外說話,佗皆聞得。

    一人雲:有新報雲雲,堯夫問有甚事。

    曰有某事。

    堯夫曰:「我将為收卻幽州也。

    」以他人觀之,便以為怪,此隻是心虛而明,故聽得。

    問曰:「堯夫未病時不如此,何也?」曰:「此隻是病後氣将絕,心無念慮,不昏,便如此。

    」又問:「釋氏臨終,亦先知死,何也?」曰:「隻是一個不動心。

    釋氏平生隻學這個事,将這個做一件大事。

    學者不必學他,但燭理明,自能之。

    隻如邵堯夫事,佗自如此,亦豈嘗學也?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人多言孔子不告子路,此乃深告之也。

    又曰:『原始要終,故知死生之說。

    』人能原始,知得~p生理,一作所以生。

    便能要終,知得死理。

    一作所以死,若不明得,便雖千萬般安排着,亦不濟事。

    」 張子厚罷禮官,歸過洛陽相見。

    某問雲:「在禮院,有甚職事?」曰:「多為禮房檢正所奪,隻定得數個谥,并龍女衣冠。

    」問:「如何定龍女衣冠?」曰:「請依品秩。

    」曰:「若使某當是事,必不如此處置。

    」曰:「如之何?」曰:「某當辨雲,大河之塞,天地之靈,宗廟之佑,社稷之福,與吏士之力,不當歸功水獸。

    龍,獸也,不可衣人衣冠。

    」子厚以為然。

     問:「荊公可謂得君乎?」曰:「後世謂之得君可也,然荊公之智識,亦自能知得。

    如表雲:『忠不足以信上,故事必待于自明;智不足以破奸,故人與之為敵。

    』智不破奸,此則未然。

    若君臣深相知,何待事事使之辨明也?舉此一事便可見。

    曰:「荊公『勿使上知』之語,信乎?」曰:「須看他當時因甚事說此話。

    且如作此事當如何,更須詳審,未要令上知之。

    又如說一事,未甚切當,更須如何商量體察,今且勿令上知。

    若此類,不成是欺君也?凡事未見始末,更切子細,反複推究方可。

    」 人之有寤寐,猶天之有晝夜。

    陰陽動靜,開阖之理也。

    如寤寐,須順陰陽始得。

    問:「人之寐何也?」曰:「人寐時,血氣皆聚于内,如血歸肝之類。

    」今人不睡者多損肝。

     問:「魂魄何也?」曰:「魂隻是陽,魄隻是陰。

    魂氣歸于天,體魄歸于地是也。

    如道家三魂七魄之說,妄爾。

    」 或曰:「傳記有言,太古之時,人有牛首蛇身者,莫無此理否?」曰:「固是。

    既謂之人,安有此等事?但有人形似鳥喙,或牛首者耳。

    苟子中自說。

    」問:「太古之時,人還與物同生否?」曰:「同。

    」「莫是純氣為人,繁氣為蟲否?」曰:「然。

    人乃五行之秀氣,此是天地清明純粹氣所生也。

    」或曰:「人初生時,還以氣化否?」曰:「此必燭理,當徐論之。

    且如海上忽露出一沙島,便有草木生。

    有土而生草木,不足怪。

    既有草木,自然禽獸生焉。

    」或曰:「先生語錄中雲:『焉知海島上無氣化之人?』如何?」曰:「是。

    近人處固無,須是極遠處有,亦不可知。

    」曰:「今天下未有無父母之人。

    古有氣化,今無氣化,何也?」曰:「有兩般。

    有全是氣化而生者,若腐草為螢是也。

    既是氣化。

    到合化時自化。

    有氣化生之後而種生者。

    且如人身上着新衣服,過幾日,便有虮虱生其間,此氣化也。

    氣既化後,更不化,便以種生去。

    此理甚明。

    」或問:「宋齊丘化書雲:『有無情而化為有情者,有有情而化為無情者。

    無情而化為有情者,若楓樹化為老人是也。

    有情而化為無情者,如望夫化為石是也。

    』此語如何」曰:「莫無此理。

    楓木為老人,形如老人也,豈便變為老人?川中有蟬化為花,蚯蚓化為百合,如石蟹、石燕、石人之類有之。

    固有此理。

    某在南中時,聞有采石人,因采石石陷,遂在石中,幸不死,饑甚,隻取石膏食之。

    不知幾年後,因别人複來采石,見此人在石中,引之出,漸覺身硬,纔出,風便化為石。

    此無可怪,蓋有此理也。

    若望夫石,隻是臨江山有石如人形者。

    今天下凡江邊有石立者,皆呼為望夫石。

    」如呼馬鞍牛頭之類,天下同之。

     問:「上古人多壽,後世不及古,何也?莫是氣否?」曰:「氣便是命也。

    」曰:「今人不若人壽,是盛衰之理欤?」曰:「盛衰之運,卒難理會。

    且以曆代言之,二帝、三王為盛,後世為衰。

    一代言之,文、武、成、康為盛,幽、厲、平、桓為衰。

    以一君言之,開元為盛,天寶為衰。

    以一歲,則春夏為盛,秋冬為衰。

    以一月,則上旬為盛,下旬為衰。

    以一日,則寅卯為盛,戌亥為衰。

    一時亦然。

    如人生百年,五十以前為盛,五十以後為衰。

    然有衰而複盛者,有衰而不複反者。

    若舉大運而言,則三王不如五帝之盛,兩漢不如三王之盛,又其下不如漢之盛。

    至其中閑,又有多少盛衰。

    如三代衰而漢盛,漢衰而魏盛,此是衰而複盛之理。

    譬如月既晦則再生,四時往複來也。

    若論天地之大運,舉其大體而言,則有日衰削之理。

    如人生百年,雖赤子才生一日,便是減一日也。

    形體日自長,而數日自減,不相害也。

    」 天下有多少才,隻為道不明于天下,故不得有所成就。

    且古者「興于詩,立于禮,成于樂」,如今人怎生會得?古人于詩,如今人歌曲一般,雖闾裡童稚,皆習聞其說而曉其義,故能興起于詩。

    後世,老師宿儒尚不能曉其義,怎生責得學者?是不得興于詩也。

    古禮既廢,人倫不明,以至治家皆無法度,是不得立于禮也。

    古人有歌詠以養其性情,聲音以養其耳,舞蹈以養其血脈。

    今皆無之,是不得成于樂也。

    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難。

     今習俗如此不美,然人卻不至大故薄惡者,隻是為善在人心者不可忘也。

    魏鄭公言:「使民澆漓,不複返樸,今當為鬼為魅。

    」此言甚是。

    隻為秉彜在人,雖俗甚惡,亦滅不得。

     蘇季明問:「中之道與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同否?」曰:「非也。

    喜怒哀樂未發是言在中之義,隻一個中字,但用不同。

    」或曰:「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求中,可否?」曰:「不可。

    既思于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求之,又卻是思也。

    既思即是已發。

    思與喜怒哀樂一般。

    纔發便謂之和,不可謂之中也。

    」又問:「呂學士言:『當求于喜怒哀樂未發之前。

    』信斯言也,恐無着摸,如之何而可?」曰:「看此語如何地下。

    若言存養于喜怒哀樂未發之時,則可;若言求中于喜怒哀樂未發之前,則不可。

    」又問:「學者于喜怒哀樂發時固當 勉強裁抑,于未發之前當如何用功?」曰:「于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更怎生求?隻平日涵養便是。

    涵養久,則喜怒哀樂發自中節。

    」或曰:「有未發之中,有既發之中。

    」曰:非也。

    既發時,便是和矣。

    發而中節,固是得中,時中之類。

    隻為将中和來分說,便是和也。

    」 季明問:「先生說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是在中之義,不識何意?」曰:「隻喜怒哀樂不發,便是中也。

    」曰:「中莫無形體,隻是個言道之題目否?」曰:「非也。

    中有甚形體?然既謂之中,也須有個形象。

    」曰:「當中之時,耳無聞,目無見否?」曰:「雖耳無聞,目無見,然見聞之理在始得。

    」曰:「中是有時而中否?」曰:「何時而不中?以事言之,則有時而中。

    以道言之,何時而不中?」曰:「固是所為皆中,然而觀于四者未發之時,靜時自有一般氣象,及至接事時又自别,何也?」曰:「善觀者不如此,卻于喜怒哀樂已發之際觀之。

    賢且說靜時如何?」曰:「謂之無物則不可,然自有知覺處。

    」曰:「既有知覺,卻是動也,怎生言靜?人說『複其見天地之心』,皆以謂至靜能見天地之心,非也。

    複之卦下面一畫,便是動也,安得謂之靜?自古儒者皆言靜見天地之心,唯某言動而見天地之心。

    」或曰:「莫是于動上求靜否?」曰:「固是,然最難。

    釋氏多言定,聖人便言止。

    且如物之好,須道是好;物之惡,須道是惡。

    物自好惡,關我這裡甚事?若說道我隻是定,更無所為,然物之好惡,亦自在裡。

    故聖人隻言止。

    所謂止,如人君止于仁,人臣止于敬之類是也。

    易之艮言止之義曰:『艮其止,止其所也。

    』言随其所止而止之,人多不能止。

    蓋人萬物皆備,遇事時各因其心之所重者,更互而出,纔見得這事重,便有這事出,若能物各付物,便自不出來也。

    」或曰:「先生于喜怒哀樂未發之前下動字,下靜字?」曰:「謂之靜則可,然靜中須有物始得,這裡便一作最。

    是難處。

    學者莫若且先理會得敬,能敬則自知此矣。

    」或曰:「敬何以用功?」曰:「莫若主一。

    」季明曰:「昞嘗患思慮不定,或思一事未了,佗事如麻又生,如何?」曰:「不可。

    此不誠之本也。

    須是習。

    習能專一時便好。

    不拘思慮與應事,皆要求一。

    」或曰:「當靜坐時,物之過乎前者,還見不見?」曰:「看事如何?若是大事,如祭祀,前疏蔽明,黈纩充耳,凡物之過者,不見不聞也。

    若無事時,目須見,耳須聞。

    」或曰:「當敬時,雖見聞,莫過焉而不留否?」曰:「不說道非禮勿視勿聽?勿者禁止之辭,纔說弗字便不得也。

    」問:「雜說中以赤子之心為已發,是否?」曰:「已發而去道未遠也。

    」曰:「大人不失赤子之心,若何?」曰:「取其純一近道也。

    」曰:「赤子之心與聖人之心若何?」曰:「聖人之心,如鏡,如止水。

    」 問:「日中所不欲為之事,夜多見于夢,此何故也?」曰:「隻是心不定。

    今人所夢見事,豈特一日之閑所有之事,亦有數十年前之事。

    夢見之者,隻為心中舊有此事,平日忽有事與此事相感,或氣相感,然後發出來。

    故雖白日所憎惡者,亦有時見于夢也。

    譬如水為風激而成浪,風既息,浪猶洶湧未已也。

    若存養久底人,自不如此,聖賢則無這個夢。

    隻有朕兆,便形于夢也。

    人有氣清無夢者,亦有氣昏無夢者。

    聖人無夢,氣清也。

    若人困甚時,更無夢,隻是昏氣蔽隔,夢不得也。

    若孔子夢周公之事,與常人夢别。

    人于夢寐閑,亦可以蔔自家所學之淺深,如夢寐颠倒,即是心志不定,操存不固。

    」如揚子江宿浪。

     問:「人心所系着之事,則夜見于夢。

    所著事善,夜夢見之者,莫不害否?」曰:「雖是善事,心亦是動。

    凡事有朕兆入夢者,卻無害,舍此皆是妄動。

    」或曰:「孔子嘗夢見周公,當如何?」曰:「此聖人存誠 處也。

    聖人欲行周公之道,故雖一夢寐,不忘周公。

    及既衰,知道之不可行,故不複夢見。

    然所謂夢見周公,豈是夜夜與周公語也?人心須要定,使佗思時方思乃是。

    今人都由心。

    」曰:「心誰使之?」曰:「以心使心則可,人心自由便放去也。

    」 「政也者蒲盧也」,言化之易也,螟蛉與果嬴,自是二物,但氣類相似,然祝之久,便能肖。

    政之化人,宜甚于蒲盧矣。

    然蒲盧二物,形質不同,尚祝之可化。

    人與聖人,形質無異,豈學之不可至耶? 「誠者自成」,如至誠事親則成人子,至誠事君則成人臣。

    「不誠無物,誠者物之終始」,猶俗說徹頭徹尾不誠,更有甚物也。

    「甚次緻曲」,曲,偏曲之謂,非大道也。

    「曲能有誠」,就一事中用志不分,亦能有誠。

    且如技藝上可見,養由基射之類是也。

    「誠則形」,誠後便有物。

    如「立則見其參于前,在輿則見其倚于衡」,「如有所立卓爾」,皆若有物,方見。

    其〔一〕無形,是見何物也?「形則着」,又着見也。

    「着則明」,是有光輝之時也。

    「明則動」,誠能動人也。

    君子所過者化,豈非動乎?或曰:「變與化何别?」曰:「變如物方變而未化,化則更無舊觀,自然之謂也。

    莊子言變大于化,非也。

    」 問:「命與遇何異?」張橫渠雲:「行同報異,猶難語命,語遇可也。

    」先生曰:「人遇不遇,即是命也。

    」曰:「長平之戰,四十萬人死,豈命一乎?」曰:「是亦命也。

    隻遇着白起,便是命當如此。

    又況趙卒皆一國之人。

    使是五湖四海之人,同時而死,亦是常事。

    」又問:「或當刑而王,或為相而餓死,或先貴後賤,或先賤後貴,此之類皆命乎?」曰:「莫非命也。

    既曰命,便有此不同,不足怪也。

    」 問:「人之形體有限量,心有限量否?」曰:「論心之形,則安得無限量?」又問:「心之妙用有限量否?」曰:「自是人有限量。

    以有限之形,有限之氣,茍不通一作用。

    之以道,安得無限量?孟子曰:『盡其心,知其性。

    』心即性也。

    在天為命,在人為性,論其所主為心,其實隻是一個道。

    茍能通之以道,又豈有限量?天下更無性外之物。

    若雲有限量,除是性外有物始得。

    」 問:「心有善惡否?」曰:「在天為命,在義為理,在人為性,主于身為心,其實一也。

    心本善,發于思盧,則有善有不善。

    若既發,則可謂之情,不可謂之心。

    譬如水,隻謂之水,至于流而為派,或行于東,或行于西,卻謂之流也。

    」在義為理,疑是在物為理。

     問:「喜怒出于性否?」曰:「固是。

    纔有生識,便有性,有性便有情。

    無性安得情?」又問:「喜怒出于外,如何?」曰:「非出于外,感于外而發于中也。

    」 問:「性之有喜怒,猶水之波否?」曰:「然。

    湛平靜如鏡者,水之性也。

    及遇沙石,或地勢不平,便有湍激;或風行其上,便為波濤洶湧。

    此豈水之性也哉?人性中隻有四端,又豈有許多不善底事?然無水安得波浪,無性安得情也?」 問:「人性本明,因何有蔽?」曰:「此須索理會也。

    孟子言人性善是也。

    雖茍、楊亦不知性。

    孟子所以獨出諸儒者,以能明性也。

    性無不善,而有不善者才也。

    性即是理,理則自堯、舜至于塗人,一也。

    才禀于氣,氣有清濁。

    禀其清者為賢,禀其濁者為愚。

    」又問:「愚可變否?」曰:「可。

    孔子謂上智與下愚不移,然亦有可移之理,惟自暴自棄者則不移也。

    」曰:「下愚所以自暴棄者,才乎?」曰:「固是也,然卻道佗不可移不得。

    性隻一般,豈不可移?卻被他自暴自棄,不肯去學,故移不得。

    使肯學時,亦有可移之理。

    」 凡解文字,但易其心,自見理。

    理隻是人理,甚分明,如一條平坦底道路。

    詩曰:「周道如砥.其直如矢。

    」此之謂也。

    且如随卦言「君子響晦入宴息」,解者多作遵養時晦之晦。

    或問:「作甚晦字?」曰:「此隻是随時之大者,響晦則宴息也,更别有甚義?」或曰:「聖人之言,恐不可以淺近看佗。

    」曰:「聖人之言,自有近處,自有深遠處。

    如近處,怎生強要鑿教深遠得?楊子曰:『聖人之言遠如天,緊人之言近處如地。

    』某與改之曰:『聖人之言,其遠如天,其近如地。

    』」 學者不泥文義者,又全背卻遠去;理會文義者,又滞泥不通。

    如子濯孺子為将之事,孟隻取其不背師之意,人須就上面理會事君之道如何也。

    又如萬章問舜完廪浚井事,孟子隻答佗大意,人須要理會浚井如何出得來,完廪又怎生下得來,若此之學,徒費心力。

     問:「聖人之經旨,如何能窮得?」曰:「以理義去推索可也。

    學者先須讀論、孟。

    窮得論、孟,自有個要約處,以此觀他經,甚省力。

    論、孟如丈尺權衡相似,以此去量度事物,自然見得長短輕重。

    某嘗語學者,必先看論語、孟子。

    今人雖善問,未必如當時人。

    借使問如當時人,聖人所答,不過如此。

    今人看論。

    孟之書,亦如見孔、孟何異?」 孟子養氣一篇,諸君宜潛心玩索。

    須是實識得方可。

    勿忘勿助長,隻是養氣之法,如不識,怎生養?有物始言養,無物又養個甚麼?浩然之氣,須見是一個物。

    如顔子言「如有所立卓爾」,孟子言」躍如也」。

    卓爾躍如,分明見得方可。

    「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此觀人之法。

    心之精微,言有不得者,不可便謂不知,此告子淺近處。

     「持其志,無暴其氣」,内外交相養也。

     「配義與道,謂以義理養成此氣,合義與道。

    方其未養,則氣自是氣、義自是義。

    及其養成浩然之氣,則氣與義合矣。

    本不可言合,為未養時言也。

    如言道,則是一個道都了。

    若以人而言,則人自是人,道自是道,須是以人行道始得。

    言義又言道,道、體也,義、用也就事上便義言。

    北宮黝之勇必行,孟施舍無懼。

    子夏之勇本不可知,卻因北宮黝而可見。

    子夏是笃信聖人而力行,曾子是明理。

     問:「必有事焉,當用敬否?」曰:「敬隻是涵養一事。

    必有事焉,須當集義。

    隻知用敬,不知集義,卻是都無事也。

    」又問:「義莫是中理否?」曰:「中理在事,義在心内。

    苟不主義,浩然之氣從何而生?理隻是發而見于外者。

    且如恭敬,币之未将也恭敬,雖因币帛威儀而後發見于外,然須心有此恭敬,然後者見。

    若心無恭敬,何以能爾?所謂德者得也,須是得于己,然後謂之德也。

    」币之未将之時,已有恭敬,非因币帛而後有恭敬也。

    問:「敬義何别?」曰:「敬隻是持己之道,義便知有是有非。

    順理而行,是為義也。

    若隻守一個敬,不知集義,卻是都無事也。

    且如欲為孝,不成隻守着一個孝字?須是知所以為孝之道,所以侍奉當如何,溫清當如何,然後能盡孝道也。

    」又問:「義隻在事上,如何?」曰:「内外一理,豈特事上求合義也?」 問:「人敬以直内,氣便能充塞天地否?」曰:「氣須是養,集義所生。

    積集既久,方能生浩然氣象。

    人但看所養如何,養得一分,便有一分;養得二分,便有二分。

    隻将敬,安能便到充塞天地處,且氣自是氣體所充,自是一件事,敬自是敬,怎生便合得?如曰『其為氣,配義與道』,若說氣與義時自别,怎生便能使氣與義合?」「『性相近也,習相遠也』,性一也,何以言相近?」曰:「此隻是言性一作氣。

    質之性。

    如俗言性急性緩之類,性安有緩急?此言性者,生之謂性也。

    」又問:「上智下愚不移是性否?」曰:「此是才。

    須理會得性與才所以分處。

    」又問:「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是才否?」曰:「固是,然此隻是大綱說,言中人以上可以與之說近上話,中人以下不可以與說近上話也。

    」「生之謂性〔一〕。

    」「凡言性處,須看他立意如何。

    且如言人性善,性之本也;生之謂性,論其所禀也。

    孔子言性相近,若論其本,豈可言相近?隻論其所禀也。

    告子所雲固是,為孟子問佗,他說,便不是也。

    」 「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

    若夫為不善,非才之罪。

    」此言人陷溺其心者,非關才事。

    才猶言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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