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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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四萬人之勞費,可勝道乎?此陛下所宜留心也。

    ”文成納之。

     臣按:高允謂縱有修廣亦宜馴緻,不可倉猝,馴而緻之之一語,是誠公私造作之良方也。

    大凡為事以漸為之,用民力以遞休則人不勞擾,以久為之聚财,用以漸緻則價不踴貴,然非甚不得已則亦不可為也,若或見有者足以居處,姑仍舊貫可也。

     隋文帝開皇十五年,仁壽宮成,文帝幸之。

    時天暑,役夫死者相次于道,楊素悉焚除之,文帝聞之不悅。

    及至見制度壯麗,大怒曰:“楊素殚民力為離宮,為吾結怨天下。

    ”素聞之皇恐,慮獲譴,以告封德彜,德彜曰:“公勿憂,俟皇後至必有恩诏。

    ”明日果召素入對,獨孤後勞之,曰:“公知吾夫婦老無以自娛,盛飾此宮,豈非忠孝?”賜錢百萬缗、絹三千段。

     臣按:隋文帝之怒楊素是也,而封德彜乃逆知獨孤後之意,豈後豫以告德彜哉?蓋德彜事文帝日久,知其心非誠于愛民也,使帝誠心于愛民,必不忍以役夫之暍死為娛老之地,而不能以一朝居矣,況聽後言賞素哉? 唐太宗貞觀四年,發卒修洛陽宮以備巡幸,張玄素上書谏,以為:“洛陽未有巡幸之期而預修宮室,非今日之急務。

    昔漢高祖納婁敬之說,自洛陽遷長安,豈非洛陽之地不及關中之形勝邪?景帝用晁錯之言而七國構禍,陛下今處突厥于中國,突厥之親何如七國,豈得不先為憂而宮室可遽興、乘輿可輕動哉?陛下初平洛陽,凡隋氏宮室之宏侈者皆令毀之,曾未十年複加營繕,何前日惡之,今日效之也,且以今日财力何如隋世,陛下役瘡痍之民,襲亡隋之弊,恐又甚于炀帝矣。

    ”太宗謂玄素曰:“卿謂我不如炀帝,何如桀纣?”對曰:“若此役不息,亦同歸于亂耳。

    ”太宗曰:“吾思之不熟,乃至于是。

    ”顧謂房玄齡曰:“朕以洛陽土中,朝貢道均,意欲便民,故使營之。

    今玄素所言誠有理,宜即為之罷役,後日或以事至洛陽,雖露居亦無傷也。

    ”仍賜玄素彩二百匹。

     臣按:唐太宗之為君也,營一行宮固未必至于亂,而張玄素至比帝以隋炀帝,太宗不惟不之怒而且加賜以旌其言,賢哲之君所存所行有可為百世之法者,此類是也。

    後世昏君庸主,谏者之言未出口已逆惡之矣,此所以甘于為庸主而坐受亂亡之禍。

     貞觀十一年,太宗作飛仙宮,魏徵上疏,以為:“炀帝恃其富強不虞後患,窮奢極欲,使百姓困窮以至身死人手,社稷為墟,陛下撥亂反正,宜思隋之所以失、我之所以得,撤其峻宇,安其卑宮。

    若因基而增廣,襲舊而加飾,此則以亂易亂,殃咎必至,難得易失可不念哉?” 臣按:魏徵谏太宗作飛仙宮,其言至切,世主所當深玩。

     貞觀十五年,房玄齡、高士廉遇少府少監窦德素于路,問北門近何營繕,德素奏之,太宗怒讓玄齡等,曰:“君但知南牙政事,北門小營繕何與君事?”玄齡等拜謝,魏徵進曰:“臣不知陛下何以責玄齡等,而玄齡等亦何所謝。

    玄齡等為陛下股肱耳目于中外,豈有不應知者?使所營為是,當助陛下成之;為非,當請陛下罷之。

    問于有司理則宜然,不知何罪而責,亦何罪而謝也?”太宗甚愧之。

     臣按:朝廷有所營繕,不問中外,大臣皆所當知,太宗責玄齡等非也,玄齡等謝罪亦非也。

    使無魏徵之言,何以起太宗之愧哉?太宗不惟不之怒而且内愧,愧之一言,孟子所謂“羞惡之心”,人君處仁遷義之機也,繇是而上,堯舜之道不外是也。

     穆宗長慶四年,波斯獻沈香亭子材,左拾遺李漢上言:“此何異瑤台、瓊室。

    ”敬宗雖怒,亦優容之。

     臣按:敬宗雖能優容李漢之言,而未聞其罷香亭而不構,蓋其僅能不加以罪,而侈欲之心終不能遏也。

     宋太祖開寶二年,诏曰:“一日必葺,昔賢之能事,如聞諸道、藩鎮,郡邑公宇及倉庫凡有隳壞,弗即繕修,因循歲時以至頹毀,及潺工充役則倍增勞費。

    自今節度、觀察、防禦、團練使,刺史、知州、通判等罷任,其治所廨舍有無隳壞及所增修,著以為籍,疊相符授幕職,州縣官受代則對書于考課之,曆損壞不全者殿一選,修葺建置而不煩民者加一選。

    ” 蘇轼曰:“宮室蓋有所從受而傳之無窮,非獨以自養也,今日不治,後日之費必倍。

    而比年以來,所在務為儉陋,尤諱土木營造之功,欹側腐壞,轉以相付,不敢擅易一椽,此何義也?” 洪邁曰:“宋太祖創業方十年而聖意下逮,克勤小物一至于此,後之當官者少複留意,以興仆植,僵為務則暗于事體,不好稱人之善者往往指為妄作名色,盜隐官錢,至于使之束手諱避,忽傾視陋,逮于不可奈何而後已。

    殊不思貪墨之吏欲為奸者無施不可,何必假于營造一節乎?” 臣按:官吏必有廨宇以為視事臨民之所,衆之聚集所在,下之瞻視所系,誠不可無也。

    上而朝廷則有宮阙,下而官府則有廨宇,非以私奉養也,蓋上之所居必尊嚴則下不敢輕忽,上之所居有定在則下知所趨集,上之所居有統會則下有所聯束,此勢之必然,亦自然之理也。

    臣故附載官吏廨宇于宮阙之末。

     以上宮阙之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