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六

關燈
七,其地皆在所臨制也,較之關中則西有巴蜀之饒、南有商鄧之險以為退步之地,燕則前之進者無窮盡、後之退者有界限焉,則是今日京師之勢大非漢、唐都關中比也。

    關中地被山,此則被乎大行一帶之險阻;關中帶河,此之所襟帶者則大海也。

    然漢之邊在北,鹹陽去朔方餘千裡,唐邊在西,長安去土蕃界亦幾千裡焉,今京都北抵居庸,東北抵古北口,西南抵紫荊關,近者百裡,遠者不過三百裡,所謂居庸則吾之背也、紫荊則吾之吭也,據關中者将以扼中國之吭而拊其背,都幽燕者切近于北狄,則又将恐其反扼我之吭而拊我之背焉,所以防蔽之者尤當深加之意。

    蓋制人而不得猶不至于失已守,已而或有所失,則其害豈但不得于人而已哉。

     高祖八年,徙齊、魏大族豪傑于關中,劉敬言:“匈奴河南地去長安近者七百裡,輕騎一日一夜可以至秦中,且諸侯初起時,非齊諸田、楚昭屈景莫能興,今關中少民,北近匈奴,東有強族,一日有變,陛下未得高枕而卧也。

    願徙六國後及豪傑名家居關中,無事可以備胡,有變帥以東伐,此強本弱末之術也。

    ”于是徙昭、屈、景、懷、田氏及豪傑民家居于關中,與利田宅,凡十餘萬口。

     臣按:徙民以實京師,必使其衣食用度無不如意,忘其家之徙也,然後賴其用,不然養生送死有不贍,方且憂思怨恨之無已,日有逃亡而已,雖有之亦如無焉,何名之為實哉?必也寬之以力役,優之以恩澤,凡有征斂科賦視諸民為減省焉。

     光武元年十月,車駕入洛陽,幸南宮,遂定都。

     臣按:後世建都洛陽始此。

    周人營洛邑以為朝會之所,非建都也,至平王避犬戎始遷焉。

    漢高祖始亦欲都洛,後以婁敬、張良之言都于長安,光武中興,始于此定都焉。

     諸葛亮至京口,因睹秣陵山阜,歎曰:“鐘山龍盤,石城虎踞,此帝王之宅。

    ” 臣按:自古帝王之都多在江以北,江南形勢之地莫若金陵,自孫吳都此,繼以東晉、宋、齊、梁、陳,終于南唐,凡七代,皆偏安一隅,惟我聖祖始混一天下,建都于此,蓋自開辟天地以來所未有也。

     宋仁宗慶曆二年,陝西按撫使範仲淹上言:“天有九阍,帝居九重,是以王公法天設險以安萬國也。

    臣請陛下修東京,高城深池,軍民百萬,足以為九重之備,乘輿不出則聖人坐鎮四海而無煩動之勞,銮輿或出則大臣居守九重而無回顧之憂矣。

    彼或謀曰邊城堅牢不可卒攻,京師坦平而可深犯。

    我若修固京師使不可犯,則伐彼之謀而阻南牧之志矣。

    寇入之淺則邊壘已堅,寇入之深則都城已固,彼請割地我可弗許也,彼請決戰我可弗出也,進不能為患,退不能忘歸,然後因而撓之,返則追之,縱有鈔掠可邀可奪,彼衰我振,未必不大勝,豈非陛下保杜稷、安四海之全策哉?或曰京師王者之居,高城深池恐失其體。

    臣聞後唐末契丹以四十萬衆送石高祖入朝而京城無備,闵宗遂亡;石晉時叛臣張彥澤引契丹犯阙而京城無備,少主乃陷,此皆無備而亡,何言其失體哉?臣但憂國家之患而不暇顧其失體也,若以修築城隍為失體,不猶愈于播遷之禍哉?” 臣按:宋都于汴,去邊地甚遠,範仲淹當仁宗之朝,乃有宋一代極盛之時,仲淹時守西邊,乃建議修築京城,一時議者皆以為失體。

    臣竊以為古之大臣憂國之心,每先事而預為之計,惟恐一旦禍機之發有不及措手者,不以身在遐外而忘也,夫宋與契丹以白溝為界,相去二千裡而為國遠慮者猶建議速修京城,蓋欲固根本之地以伐外寇之謀,恐一旦無備而蹈後唐、石晉之覆轍也。

    矧今京城與北敵為鄰,疾馳之騎不數日可抵其境,當國者烏可不懷仲淹之憂,先天下而預憂之哉? 以上都邑之建。

    臣按:秦漢以來混一天下者都邑之地有四,偏安于一隅及立國未百年者不與焉一,曰長安,漢、唐盛時所都也;曰洛陽,漢中興以後所都也;曰汴梁,宋盛時所都也;曰幽燕,皇朝所都也。

    隋、唐非不都長安,晉非不都洛陽,後梁、晉、周非不都汴梁,金、元非不都幽燕,然皆偏安不久也,固無足論,與夫邺台金陵錢唐諸處,古固亦有都之者矣,然皆非此四都比也。

    夫華夏自唐虞之世為九州或為十二州,長安在雍州域中,洛、汴皆在豫州域中,惟今日之神京在虞世則幽州域、在《禹貢》則冀州域也,黃帝都幽州之涿鹿,堯、舜都冀州之平陽、蒲阪,涿鹿去此僅餘百裡,而平陽、蒲阪去此僅千裡,蓋近境也。

    是則秦漢以來得國之正、綿祚之遠,皆莫有如我朝,而其建都之地自南而北,卒複黃帝、堯、舜之故都于七八千年之後,猗欤盛哉!洪惟國家得中國帝王之正統,奄有黃帝以來之境土,承傳堯、舜以來之位号,況所以建極以圖四方之治者,又在黃帝、堯、舜之故都,則其所以繼志述事,以上承祖宗垂憲作則,以贻厥孫謀者,烏可但已哉?雖然,黃帝、堯、舜固所當法,女真、鞑靼尤所當戒,《詩》不雲乎,“殷鑒不遠,在夏後之世”。

     以上都邑之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