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衍義卷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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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善者必觀其所從來其爲義邪爲利邪若其本心實主于義則其善出于誠可以爲善矣若其本心實主于利則其善也非出于誠又安得爲善乎然有所從雖善而非其心之所安者茍未能安焉則富貴可以淫貧賤可以移威武可以屈不能保其常不變也然則若之何爲安曰猶水之寒猶火之熱自然而不可易猶饑之食猶渴之飲必然而不可已夫然後謂之安夫以孔子之聖其于人也以視爲未足而複觀之以觀爲朱足而複察之然後人之情僞不得而隐況聖未如孔子者可以知人爲易乎雖然視也觀也察也出于我者也苟我之心未能至公而無私至明而不惑其于人之情僞焉能有見乎以人君言之一身而照臨百官正邪忠佞雜然吾前豈易辨哉必也清其天君如鑒之明如水之止以爲臨下燭物之本然後于人之所由所安庶乎其得之矣此又人君所當知也 子曰人之過也各于其黨【黨類也】觀過斯知仁矣【過謂失誤也仁謂本心之德也】 臣按此亦聖門觀人之法先儒以爲人之過也各于其類君子常失于厚小人常失于薄君子過于愛小人過于忍以此觀之則人之仁不仁可知矣若夫爲人君者尤當因臣下之過而察其心如愛君而極谏不無狂讦之過要其用心非仁乎取其仁而略其過可也愛民而違命不無矯拂之過要其用心非仁乎取其仁而略其過可也若奸邪之臣巧于揜覆未必有過之可指然其心何如哉凡此皆觀人之一端以類求之莫不然也 子曰始吾于人也聽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聽其言而觀其行于予與改是 臣按此因宰予晝寝而言葢予之爲人能言而行不逮故孔子自謂始也聽人之言即信其行今也聽人之言必觀其行葢因予而改此失也家語亦曰以言取人失之宰予夫以孔子之于門人高弟朝夕與處其正邪賢否安能逃聖鑒哉猶必觀其行而後誠僞可見況人君之尊其與臣下接固有時矣而欲以一應對之頃察知其心術不亦難哉故敷奏必以言而明試必以功此自尭舜以來不易之法也夫巧言如簧詩人刺之利口覆邦聖人所惡有言者不必有德而佞者不知其仁故漢文悅啬夫之對拜為上林令而張釋之争之以爲绛侯【周勃】東陽侯【張相如】稱爲長者此兩人言事曾不能出口豈效此啬夫喋喋利口哉今以其口辯而超遷之臣恐天下随風而靡文帝乃止當是時将相大臣皆少文多質議論務在忠厚恥言人之過失迄成醇厚之俗其後武帝之于江充唐文宗之于鄭注皆以應對敏防悅而信之巫蠱甘露之禍防至亡國臣故因宰予之事及之以見聽言觀行之訓爲不可易也 子遊爲武城宰【言偃字子遊孔子弟子也武城魯邑名】子曰女得人焉耳乎曰有澹台滅明者【澹台姓滅明名】行不由徑【徑路之小而防者】非公事未嘗至于偃之室也【公事如鄉飲鄉射讀法之類】 臣按子遊以行不由徑非公事不至其室而知澹台之賢葢二者雖若細行因而推之行且不由徑其行已也肯枉道而欲速乎非公事且不至其室其事上也肯阿意以求悅乎子遊以一邑宰其取人猶若是等而上之宰相爲天子擇百僚人主爲天下擇宰相必以是觀焉可也故王素之論命相欲求宦官宮妾不知名之人而司馬光之用谏官亦取不通書問者爲之必如是然後剛方正大之士進而奔競谄谀之風息矣 子貢問曰鄉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鄉人皆惡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臣按此論觀人于一鄉者當如是也推之于國于天下亦莫不然夫人之善否不同而好惡亦異故善者不善之所仇而不善者亦善人之所弗與也若人無善否翕然好之則是雷同幹譽者之所爲孟子所謂鄉原者也若人無善否翕然惡之雖未見所以緻之之由然其人亦可知矣故必善者好之不善者惡之是其制行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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