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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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信之人,可以學禮」,言質美者進之于禮,無飾貌情漓之弊,此亦因俗失言之。

    忠信乃其人之質美,猶曰「苟非其人,道不虛行」,明不可襲取爾。

    老氏言「禮者,忠信之薄而亂之首」,則因俗失而欲并禮去之,意在還淳反樸,究之不能必天下之盡歸淳樸,其生而淳樸者,直情徑行,薄惡者,肆行無忌,是同人于禽獸,率天下而亂者也。

    若夫君子行禮,其為忠信之人固不待言;而不知禮,則事事爽其條理,不足以為君子。

    故禮可以該忠信,忠信不可以該禮。

    林放問「禮之本」,子夏言「禮後」,皆重禮而非輕禮也。

    《詩》言「素以為絢」,「素」以喻其人之娴于儀容;上雲「巧笑倩」、「美目盼」者,其美益彰顯,是謂「絢」也;喻意深遠,故子夏疑之。

    「繪事後素」者,鄭康成雲:「凡繪畫,先布衆色,然後以素分布其間以成文。

    」(何平叔雲:《景福殿賦》所謂「班閑賦白,疏密有章」,蓋古人畫繪定法。

    )其注《考工記》「凡畫繪之事後素功」雲:「素,白采也;後布之,為其易漬污也。

    」是素功後施,始五采成章爛然,貌既美而又娴于儀容,乃為誠美,「素以為絢」之喻昭然矣。

    子夏觸于此言,不特于《詩》無疑,而更知凡美質皆宜進之以禮,斯君子所貴,其意指如此。

    若謂子夏後禮而先忠信,則見于禮僅僅指飾貌情漓者之所為,與林放問禮之本以飾貌漓情為非禮者,意指懸殊,孔子安得許之?忠信由于質美,聖賢論行,固以忠信忠恕為重,然如其質而見之行事,苟學不足,則失在知,而行因之謬,雖其心無弗忠、弗信、弗恕,而害道多矣。

    聖人「仁且智」,其見之行事,無非仁也,無非禮義也,三者無憾,即《大學》所謂「止于至善」也。

    故仁與禮義,以之衡斷乎事,是為知之盡;因而行之,則實之為德行,而忠信忠恕更不待言。

    在下學如其材質所及,一以忠信忠恕行之,至于知之極其精,斯無不協于仁義。

    是以《論語》雲「主忠信」,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中庸》曰「忠恕違道不遠」。

    凡未至乎聖人,未可語于仁,未能無憾于禮義,但盡其所知所能,謂之忠信忠恕可也,曰仁、曰誠,則聖人始足以當之。

    然而非有他也,忠信忠恕之極其量也。

    忠信忠恕,能去私矣,仁與禮義必無或敝,而後可以言之;躬行而知未盡,曰仁曰誠,未易幾也。

     問:孟子明理義之為性,舉仁義禮智以言性,今以為即據人生氣禀言之,是與聲色臭味之欲渾然并出于天性。

    于此不截之分明,則無以究其說;既截之分明,則性中若有二物矣。

    何以明其為性之全體而非合二者以為體? 曰:凡食味别聲被色而生者皆有心。

    心者,耳目百體之靈之所會歸也。

    子産曰:「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陽曰魂。

    」曾子曰:「陽之精氣曰神,陰之精氣曰靈,神靈者,品物之本也」。

    鄭康成注《禮》雲:「耳目之聰明為魄。

    」蓋耳之能聽,目之能視,鼻之能臭,口之能味,魄之為也,所謂靈也,陰主受者也;心之志慮,不窮于用,魂之為也,所謂神也,陽主施者也。

    主施者斷,主受者聽,故孟子曰:「耳目之官不思」,「心之官則思。

    」是思者,心之能也。

    《春秋傳》曰:「心之精爽,是謂魂魄。

    」魄屬陰之精氣,魂屬陽之精氣,而合言之曰「心之精爽」者,耳目百體統于心,無一時一事不相貫也。

    精爽有藏〔蔽〕隔而不通之時,及其無蔽隔,無弗通,乃以神明稱之。

    凡血氣之屬,皆有精爽。

    其心之精爽,巨細不同,如火光之照物,光小者,其照也近,所照者不謬也,所不照斯疑謬承之,不謬之謂得理;其光大者,其照也遠,得理多而失理少。

    且不特遠近而已,光之及又有明闇,故于物有察有不察;察者盡其實,不察斯疑謬承之,同乎不照,疑謬之謂失理。

    失理者,限于質之昧,所謂愚也。

    惟學可以增益其不足而進于智,益之不已,至乎其極,如日月有明,容光必照,則聖人矣。

    聖人,神明之盛也,其于事靡不得理。

    故理義非他,所照所察者之當否也。

    何以得其當否?心之神明也。

    人之異于禽獸者,雖同有精爽,而人能進于神明也。

    理義豈别若一物,求之所照所察之外,而人之精爽能進于神明,豈求諸氣禀之外哉! 問:《論語》稱「唯上智與下愚不移」,此不待習而相遠者,豈下愚亦可概目之曰性善欤? 曰:生而下愚,其人非無精爽也,精爽幾與物等,難與言理義,而又自絕于學。

    然苟畏威懷惠,一旦觸于所畏所懷之人,啟其心而憬然覺悟,往往有之。

    苟悔而從善,則非下愚矣;加之以學,則進于智矣。

    以不移定為下愚,又往往在知善而不為,知不善而為之者,故曰不移,不曰不可移。

    雖古今不乏下愚,而其精爽幾與物等者,亦究異于物,無不可移也。

     問:孟子時,因告子諸人紛紛各立異說,故直以性善斷之;孔子但言相近,意在于警人慎習,非因論性而發,故不必直斷曰善欤? 曰:然。

    聖賢之言至易知也。

    如古今之常語,凡指斥下愚者,矢口言之,每曰「此無人性」,稍舉其善端,則曰「此猶有人性」。

    以人性為善稱,是不言性者,其言皆協于孟子,而言性者轉穿鑿失之。

    無人性即所謂人見其禽獸也,有人性即相近也,善也。

    《論語》言相近,正見「無有不善」;若不善,與善相反,其遠已相絕,何近之有!分明性與習,正見習然後有不善,而不可以不善歸性。

    凡得養失養及陷溺梏亡,鹹屬于習。

    至下愚之不移,則生而蔽锢,其明善也難而流為惡也易,究之非不可移,則同乎人者固在也。

     問:孟子言性,舉仁義禮智四端,與孔子舉人之智愚有異乎? 曰:人之相去,遠近明昧,其大較也,學則就其昧焉者牖之明而已矣。

    人雖有智有愚,大緻相近,而智愚之甚遠者蓋尟。

    智愚者,遠近等差殊科,而非相反;善惡則相反之名,非遠近之名。

    知人之成性,其不齊在智愚,亦可知任其愚而不學不思乃流為惡。

    愚非惡也,性〔人〕無有不善明矣。

    舉智而不及仁義禮者,智于天地、人物、事為鹹足以知其不易之則,仁義禮有一不協,可謂不易之則哉?發明孔〔子〕之道者,孟子也,無異也。

     問:荀子之所謂性,亦孟子之所謂性;孟子知性之全體,其餘皆不知性之全體,故惟孟子與孔子合,其餘皆不合。

    然指為性者,實古今所同謂之性。

    至告子所謂性,一似荀子言性惡,一似揚子言善惡混,一似釋氏言作用是性。

    今以荀、揚不與釋氏同,則告子不得而與荀、揚同矣,豈獨與釋氏所謂性相似欤? 曰:然。

    老聃、莊周之書,其所貴焉者鹹此也,「杞柳」、「湍水」之喻,胥是物也。

    其視仁義,視善不善,歸之有思有為以後事;而其保此性也,主于無思無為,即釋氏所雲「不思善,不思惡,時認本來面目」是也,實一說而非有三說。

     問:告子、釋氏指何者為性? 曰:神氣形色,聖賢一視之,修其身,期于言行無差謬而已矣,故孟子曰:「形色,天性也,惟聖人然後可以踐形」。

    老聃、莊周、告子、釋氏,其立說似參差,大緻皆起于自私,皆以自然為宗。

    彼視一身之中,具形氣以生,而神為之主宰,因貴此神為形氣之本,究之神與氣不可以相離,故老子曰:「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其言乎天地閑也。

    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從此而分陰陽,一生二也,陰陽與此而三,二生三也,言乎人物三者鹹具,陰也,陽也,沖氣以為和,即主宰之者也,神也。

    彼見于氣可言有,神存乎其有而不可謂有,又不可謂無,然不離氣者也,故曰沖氣。

    上之原于「有物混成,先天地生」之道,不離氣而别于氣,故曰:「道之為物,為〔惟〕怳為〔惟〕忽,忽兮怳兮,其中有象;怳兮忽兮,其中有物。

    」莊子言神之主宰于身,則曰「若有真宰而特不得其朕」,曰「其有真君存焉,如求得其情與不得,無損益〔損〕乎其〔成〕真」,繼之曰「一受其〔成〕形,不亡以待盡,與物相刃相靡,其行盡如馳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言此神受形而生,則不去以待,形化而有血氣,乃有情欲,皆足以戕之,趨于速敝也。

    又曰:「終身役役而不見其成功,薾然疲役而不知其所歸,可不哀耶!」言求諸外者徒勞其神者也。

    又曰:「人謂之不死,奚益!其形化,其心與之然,可不謂(之)大哀乎!」言人壽有修短,雖不死之日,不知保此神,至與形俱敝也。

    釋氏「人死為鬼,鬼複為人」之說,與莊子此條同。

    老子言「長生久視」,釋氏言「不生不滅」,語似異,而以死為反其真,視形體為假合,從而空之,不過恐害其神之自然,指歸不異也。

    (告子同于釋氏,以神識為性,釋氏謂之「真空」,謂之曰「作用」。

    謂「真空」則能攝衆有而應變,謂「即此識情便是真空妙智」,謂「湛然常寂,應用無方,用而常空,空而常用,用而不有,即是真空,空而不無,即成妙有」,故言「空是性」,又言「作用是性」。

    釋氏書中,問:「如何是佛?」曰:「見性為佛。

    」「如何是性?」曰:「作用為性。

    」「如何是作用?」曰:「在目曰見,在耳曰聞,在鼻臭香,在口談論,在手執捉,在足運奔,遍現俱該法界,收攝在一微塵,識者知是佛(法)〔性〕,不識喚作精魂。

    」此皆「生之謂性」之說也,固無取乎善惡之分。

    其顯然道破處,如雲「不思善,不思惡,時認本來面目」,即告子「性無善無不善」宗旨。

    後世禅宗,不道破「不思善」而渾其語,如《傳燈錄》雲:「饑來吃飯困來眠」,即老子所雲:「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

    不笑不足以為道。

    」彼「饑食困眠」,即所謂「不思善,不思惡」,即老子所謂「緻虛極,守靜笃」,即「勤而行之」也;緻虛未極,守靜未笃,思或乍起,乃「若存若亡」也。

    「饑食困眠」,聞之即可大笑,其說大都〔在〕于「認本來面目」,此外一切空之,便妙用無方,故曰「不笑不足以為道」。

    老聃、莊周、告子、釋子,立言不同而同出一轍如是。

    )宋時如陸子掙、楊敬仲及明王文成諸人,其言論皆如此。

    (子靜之言曰:「收拾精神,自作主宰,萬物皆備于我,何有欠阙!當恻隐時,自然恻隐;當羞惡時,自然羞惡;當寬裕溫柔時,自然寬裕溫柔;當發強剛毅時,自然發強剛毅。

    」又曰:「惡能害心,善亦能害心。

    」又曰:「讀書不必窮索。

    」敬仲之言曰:「目能視,所以能視者何物?耳能聽,所以能聽者何物?口能噬,鼻能臭,所以能噬能臭者何物?手能運用,足能步趨,心能思慮,所以能運用、步趨、思慮者何物?」王文成曰:「夫良知一也,以其妙用而言謂之神,以其流行而言謂之氣。

    」又曰:「聖人緻知之功,至誠無息。

    其良知之體,皦如明鏡,妍媸之來,随物見形,而明鏡曾無留染,所謂『情順萬事而無情』也。

    『無所住(以)〔而〕生其心』,佛氏曾有是言,未為非也。

    明鏡之應,妍者妍,媸者媸,一照而皆真,即是『生其心』處;妍者妍,媸者媸,一過而不留,即『無所住』處。

    」又曰:「養德養身,隻是一事,果能戒慎不,恐懼不聞,而專志于是,則神住氣住精住,而仙家所謂『長生久視』之說亦在其中矣。

    」又曰:「『本來面目』,即吾聖門所謂『良知』,随物而格,是緻知功,即佛氏之『常惺惺』,亦是『常存他本來面目』耳。

    體段功夫,大略相似。

    」)在老聃、莊周、告子,直據己見而已,故告子言「無善無不善」,言「無分于善不善」,言「義外」,後人因孟子嘗辨之,則以此為善已無可複加,為仁義禮智皆備,且所稱者出《中庸》、《大學》、《孟子》之書,學者不可不辨别也。

     問:邵子雲:「神無方而性有質。

    」又雲:「性者,道之形體;心者,性之郛郭。

    」又雲:「人之神即天地之神。

    」合其言觀之,所謂道者,指天地之「神無方」也;所謂性者,指人之「(神)〔性〕有質」也。

    此老聃、莊周、告子、釋氏之〔所謂道〕,所謂性,而邵子亦言之,何也? 曰:邵子之學,深得于老、莊,其書未嘗自諱。

    以心為性之郛郭,謂人之神宅此郛郭之中也。

    朱子于其指神為道,指神為性者,皆轉而以理當之。

    邵子之書又曰:「道與一,神之強名也。

    」幾以道為不足當神之稱矣。

    其書又曰:「神統于心,氣統于腎,形統于首,形氣交而神主乎其中,三才之道也。

    」此以神周乎一身而宅于心,為之統會也。

    又曰:「氣則養性,性則乘氣;故氣存則性存,性動則氣動也。

    」此則導養之說,指神之炯炯而不昧者為性,氣之絪缊而不息者為命,神乘乎氣而資氣以養也。

     問:張子雲:「由太虛,有天之名;由氣化,有道之名;合虛與氣,有性之名;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

    」别性于知覺,與程子言「性即理也」,其指歸同;然則合虛與氣者,謂氣化生人生物,而理在氣質之中乃名為性也。

    (陳器之雲:「仁義禮智者,義理之性也;知覺運動者,氣(禀)〔質〕之性也。

    有義理之性而無氣質之性,則理義必無附着;有氣質之性而無義理之性,則無異于枯死之物。

    故有義理以行乎血氣之中,有血氣以受義理之體,合虛與氣而性全。

    」以虛指理,古聖賢未嘗有是稱,與釋氏所言「空是性」何以異? 曰:釋氏言「空是性」者,指神之本體;又言「作用是性」,則指神在氣質之中而能知覺運動也。

    張子雲:「神者,太虛妙應之目。

    」是其所謂「虛」,亦未嘗不以為神之本體,而又曰:「天之不測謂神,神而有常謂天」。

    釋氏有見于自然,故以神為已足;張子有見于必然,故不徒曰「神」而曰「神有常」,此其所見近于孔、孟而異于釋氏也。

    然求之理不得,就陰陽不測之神以言理,因以是為性之本源,而目氣化生人生曰「遊氣紛擾,合而成質者,生人物之萬殊」,則其言合虛與氣,虛指神而有常,氣指遊氣紛擾,乃雜乎老、釋之見,未得性之實體也。

    惟「由氣化有道之名」一語,得天道之實體。

    又曰:「神,天德;化,天道。

    」道以化言,是也;德以神言,非也。

    彼釋氏自貴其神,亦以為足乎天德矣。

    張子之書又有之曰:「氣有陰陽,推行有漸為化,合一不測為神。

    」聖人複起,不易斯言。

    以人物驗之,耳目百體會歸于心;心者,合一不測之神也。

    邵子言「形可分,神不可分」,其說亦得之體驗。

    如耳目鼻口之官,是形可分也;而統攝于心,是神不可分也。

    後儒言理,由于不知理,要其後非原其先,就陰陽有陰陽不易之則,就人物事為有人物事為之則。

    以孔子言「有物必有則」者轉而言「有則始有物」。

    且以「理與氣渾淪,不害物二物之各為一物」。

    故其言理也,求其物不得,往往取于老聃、莊周,釋氏所謂神者以為言,欲超乎陰陽氣化之上而并陰陽氣化,所見胥失之粗。

    夫天地間有陰陽斯有人物,于其推行謂之化,于其合一謂之神,天道之自然也;于其分用耳目百體,于其合一則為心,生物之自然也。

    是故化,其事也;神,其能也;事能俱無憾,天地之德也。

    人之血氣本乎化,人之心知配乎神,血氣心知無失,配乎天地之德,無憾無失,夫是之謂理而已矣。

    由化以知神,由化與神以知德。

    「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而以性專屬之神,則目形體為幻合,以性專屬之理,則謂「纔說性時,已不是性」,皆二本故也。

     問:朱子雲:「道者,日用事物當行之理,皆性之德而具于心。

    」故其于「達道五」,舉孟子所言「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别,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以實之。

    又《答呂子約》〔書〕雲:「陰陽也,君臣父子也,皆事物也;人之所行也,形而下者也,萬象紛羅者也。

    是數者各有當然之理,即所謂道也,當行之路也,形而上者也,沖漠無朕者也。

    」如是言道,故于《易》稱「一陰一陽」,《中庸》舉「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之交」,皆似道未備。

    然孟子明雲「教以人倫」,則「親、義、序、别、信」,宜屬之「修道之教」。

    後儒求天命二字太過,以理當之;求性字太過,專屬之理;求道字太過,又以日用事物當行之理始可雲道;而于修道不可通,以修為品節之而已。

    至「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修道與修身并言,兩修字不得有異,但曰「能仁其身」而不置解。

    觀修道之文,性字道字不得概就理言亦可見。

    既曰「率性之謂道」,又曰「修道以仁」,如後儒之說「率其仁之性」,「率其義之性」,豈可通哉!又,修道期于無差謬,宜重在智,而言以仁;行之乃力于身,宜重在仁,而先言智,《中庸》前後,其條貫可言欤? 曰:言「身本道德赅備之身」,而身往往不能盡道;言「性本全夫仁義禮智之性」,而孟子以前,言性往往不及仁義禮智。

    《易》曰「成之者性也」,承「一陰一陽之謂道」言,人物本之,各成其性雲爾。

    《論語》曰「性相近也」,因「習」之至于「相遠」,言其性本「相近」雲爾。

    《中庸》曰「天命之謂性」,即《記》所雲「分于道謂之命,形于一謂之性」,言分于氣化以成性雲爾。

    人物之血氣,以類滋生、各禀受于天,言其禀受之殊曰性,因是而日用事為皆由性起,故雲「率性之謂道」;身之動應,無非道也。

    故雲「不可須臾離〔也〕,可離非道〔也〕」。

    可如「體物而不可遺」之可,無頃刻可必其不動應,故雖無事時,亦如有事之戒慎恐懼而不敢肆,事至庶幾少差謬也。

    道,即日用飲食之事,自身而周于身之親,大緻不出君臣、父子、夫婦、昆弟、朋友之交五者,略言之則曰親曰賢,舉二以赅五。

    「修身以道」,言「以道實責諸身」也。

    道之責諸身,往往易緻差謬。

    「修道以仁」,言以協乎仁、協乎義、協乎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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