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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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影别為一種幽深恍惚艱難阻絶之論務使學者莽然措其心于文字言語之外而曰道必如此然後可以得之則是近世佛學诐淫邪遁之尤者而欲移之以亂古人明德新民之實學其亦誤矣曰近世大儒有為格物緻知之說者曰格猶扞也禦也能扞禦外物而後能知至道也又有推其說者曰人生而靜其性本無不善而有為不善者外物誘之也所謂格物以緻其知者亦曰扞去外物之誘而本然之善自明耳是其為說不亦善乎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則物之與道固未始相離也今曰禦外物而後可以知至道則是絶父子而後可以知孝慈離君臣而後可以知仁敬也是安有此理哉若曰所謂外物者不善之誘耳非指君臣父子而言也則夫外物之誘人莫甚于飲食男女之欲然推其本則固亦莫非人之所當有而不能無者也但于其間自有天理人欲之辨而不可以毫厘差耳惟其徒有是物而不能察于吾之所以行乎其間者孰為天理孰為人欲是以無以緻其克複之功而物之誘于外者得以奪乎天理之本然也今不即物以窮其原而徒惡物之誘乎已乃欲一切扞而去之則是必閉口枵腹然後可以得飲食之正絶滅種類然後可以全夫婦之别也是雖二氏無君無父之敎有不能充其說者況乎聖人大中至正之道而得以此亂之哉曰自程子以格物為窮理而其學者傳之見于文字多矣是亦有以發其師說而有助于後學者耶曰程子之說切于已而不遺于物本于行事之實而不廢文字之功極其大而不畧其小究其精而不忽其粗學者循是而用力焉則既不務博而陷于支離亦不徑約而流于狂妄既不舍其積累之漸而其所謂豁然貫通者又非見聞思慮之可及也是以說經之意入德之方其亦可謂反複詳備而無俟于發明矣若其門人雖曰祖其師說然以愚考之則恐其皆未足以及此也蓋有以必窮萬物之理同出于一為格物知萬物同出乎一理為知至如合内外之道則天人物我為一通晝夜之道則死生幽明為一達哀樂好惡之情則人與鳥獸魚鼈為一求屈伸消長之變則天地山川草木為一者似矣然其欲必窮萬物之理而專指外物則于理之在已者有不明矣但求衆物比類之同而不究一物性情之異則于理之精微者有不察矣不欲其異而不免乎四說之異必欲其同而未極乎一原之同則徒有牽合之勞而不睹貫通之妙矣其于程子之說何如哉又有以為窮理隻是尋個是處然必以恕為本而又先其大者則一處理通而觸處皆通者其曰尋個是處者則得矣而曰以恕為本則是求仁之方而非窮理之務也又曰先其大者則不若先其近者之切也又曰一處通而一切通則又顔子之所不能及程子之所不敢言非若類推積累之可以循序而必至也又有以為天下之物不可勝窮然皆備于我而非從外得也所謂格物亦曰反身而誠則天下之物無不在我者是亦似矣然反身而誠乃為物格知至以後之事言其窮理之至無所不盡故凡天下之理反求諸身皆有以見其如目視耳聽手持足行之畢具于此而無毫髪之不實耳固非以是方為格物之事亦不謂但務反求諸身而天下之理自然無不誠也中庸之言明善即物格知至之事其言誠身即意誠心正之功故不明乎善則有反諸身而不誠者其功夫地位固有序而不可誣矣今為格物之說又安得遽以是而為言哉又有以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為非程子之言者則諸家所記程子之言此類非一不容皆誤且其為說正中庸學問思辨弗得弗措之事無所咈于理者不知何所病而疑之也豈其習于持敬之約而厭夫觀理之煩耶抑直以已所未聞而不信他人之所聞也夫持敬觀理不可偏廢程子固已言之若以已偶未聞而遂不之信則以有子之似聖人而速貧速朽之論猶不能無待于子遊而後定今又安得遽以一人之所未聞而盡廢衆人之所共聞者哉又有以為物物緻察而宛轉歸已如察天行以自強察地勢以厚德者亦似矣然其曰物物緻察則是不察程子所謂不必盡窮天下之物也又曰宛轉歸己則是不察程子所謂物我一理才明彼即曉此之意也又曰察天行以自強察地勢以厚德則是但欲因其已定之名拟其已着之迹而未嘗如程子所謂求其所以然與其所以為者之妙也獨有所謂即事即物不厭不棄而身親格之以精其知者為得緻字向裡之意而其曰格之之道必立志以定其本居敬以持其志志立乎事物之表敬行乎事物之内而知乃可精者又有以合乎所謂未有緻知而不在敬者之指但其語意頗傷急迫既不能盡其全體規模之大又無以見其從容潛玩積乆貫通之功耳嗚呼程子之言其答問反複之詳且明也如彼而其門人之所以為說者乃如此雖或僅有一二之合焉而不免于猶有所未盡也是亦不待七十子喪而大義已乖矣尚何望其能有所發而有助于後學哉間獨惟念昔聞延平先生之敎以為為學之初且當常存此心勿為他事所勝凡遇一事即當且就此事反複推尋以究其理待此一事融釋脫落然後循序少進而别窮一事如此既乆積累之多胸中自當有灑然處非文字言語之所及也詳味此言雖其規模之大條理之密若不逮于程子然其工夫之漸次意味之深切則有非他說所能及者惟嘗實用力于此者為能有以識之未易以口舌争也曰然則所謂格物緻知之學與世之所謂博物洽聞者奚以異曰此以反身窮理為主而必究其本末是非之極至彼以徇外誇多為務而不覈其表裡眞妄之實然必究其極是以知愈博而心愈明不覈其實是以識愈多而心愈窒此正為己為人之所以分不可不察也 或問六章之指其詳猶有可得而言者耶曰天下之道二善與惡而已矣然揆厥所元而循其次第則善者天命所賦之本然惡者物欲所生之邪穢也是以人之常性莫不有善而無惡其本心莫不好善而惡惡然既有是形體之累而又為氣禀之拘是以物欲之私得以蔽之而天命之本然者不得而着其于事物之理固有瞢然不知其善惡之所在者亦有僅識其粗而不能眞知其可好可惡之極者夫不知善之眞可好則其好善也雖曰好之而未能無不好者以拒之于内不知惡之眞可惡則其惡惡也雖曰惡之而未能無不惡者以挽之于中是以不免于苟焉以自欺而意之所發有不誠者夫好善而不誠則非惟不足以為善而反有以賊乎其善惡惡而不誠則非惟不足以去惡而适所以長乎其惡是則其為害也徒有甚焉而何益之有哉聖人于此蓋有憂之故為大學之敎而必首之以格物緻知之目以開明其心術使既有以識夫善惡之所在與其可好可惡之必然矣至此而複進之以必誠其意之說焉則又欲其謹之于幽獨隐微之奧以禁止其苟且自欺之萌而凡其心之所發如曰好善則必由中及外無一毫之不好也如曰惡惡則必由中及外無一毫之不惡也夫好善而中無不好則是其好之也如好好色之眞欲以快乎己之目初非為人而好之也惡惡而中無不惡則是其惡之也如惡惡臭之眞欲以足乎已之鼻初非為人而惡之也所發之實既如此矣而須臾之頃纎芥之微念念相承又無敢有少間防焉則庶乎内外昭融表裡澄徹而心無不正身無不修矣若彼小人幽隐之間實為不善而猶欲外托于善以自蓋則亦不可謂其全然不知善惡之所在但以不知其眞可好惡而又不能謹之于獨以禁止其茍且自欺之萌是以淪陷至于如此而不自知耳此章之說其詳如此是固宜為自修之先務矣然非有以開其知識之眞則不能有以緻其好惡之實故必曰欲誠其意者先緻其知又曰知緻而後意誠然猶不敢恃其知之已至而聽其所自為也故又曰必誠其意必慎其獨而毋自欺焉則大學工夫次第相承首尾為一而不假他術以雜乎其間亦可見矣後此皆然今不複重出也曰然則慊之為義或以為少又以為恨與此不同何也曰慊之為字有作嗛者而字書以為口銜物也然則慊亦但為心有所銜之意而其為快為足為恨為少則以所言之異而别之耳孟子所謂慊于心樂毅所謂慊于志則以銜其快與足之意而言者也孟子所謂吾何慊漢書所謂嗛栗姬則以銜其恨與少之意而言者也讀者各随所指而觀之則既并行而不悖矣字書又以其訓快與足者讀與惬同則義愈明而音又異尤不患于無别也 或問人之有心本以應物而此章之傳以為有所喜怒憂懼便為不得其正然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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