鴨之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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嘯而來就一頭栽進土裡,逃過一劫。

    隊長死後,遊擊隊便解散了:有人喪命,有人被抓,有人叛變投靠非洲軍隊,有人繼續在一次又一次的圍捕中流竄,有人則和盜匪聚結避難山上。

     納塔雷選擇了後者。

    山中生活加倍辛苦,從一個山谷移到另一個山谷時,納塔雷像騾子般大包小包扛在身上,輪守衛還兼打雜。

    跟軍伍生活如出一轍,有好有壞。

    大家取笑他,嘲弄他,一如軍中夥伴,不過還是有一點不同,他知道頭顱中不再有群鴨振翅飛翔。

     當納塔雷看到頭罩防火面具的德軍持着噴火槍,沿葛勒達的大路向兩邊的矮樹叢掃射前進時,他一切都明白了。

    卧倒在地,手中老式步槍子彈一發接一發,納塔雷知道自己為什麼那麼做。

    他知道眼前那些人就是當時因為他沒有證件而逮捕他的軍人,是在杜托刻薄他工時的人,是罰他洗廁所的值班中尉,也是入伍前教他鋤地鋤了整整一個星期的主人,休假進城時人行道上伸腳絆他的年輕人,和那次反手打了他一個耳光的父親。

    還有瑪格麗特,明明對他有意思卻又臨時反悔,不能說是瑪格麗特,而是那讓瑪格麗特反悔的東西:這對他來說比起其它事要更難理解一些,但在那一刻他明白了。

    納塔雷又想,為什麼那些人要對他開火,對他吼,在他槍下喪命。

    然後領悟到他們其實就跟他一樣,從小被父親甩耳光,聽主人吩咐鋤地,忍受軍官嘲弄,現在對他洩恨;他們瘋了,找他這個不相幹的人洩恨,所以他才開槍,這些人若是都站在他這邊,納塔雷就不會對他們,而會對其他人開槍了,其它人是誰他也不清楚,然後,瑪格麗特就會投入他的懷抱。

    至于敵人不可能會有這些和那些,好與壞,友善和敵對的區别,還有,為什麼他是在對的一方,而他們是在錯誤的一方,納塔雷完全不懂:這,正如鴨之飛翔,如此而已。

     戰争結束前幾天,英國人決定空投補給物資。

    遊擊隊往皮耶蒙特區移動,行軍整整兩天,入夜後在草地上點燃營火。

    結果英國人投下一件件金扣大衣(其時已進入春天),和意大利第一場非洲戰役中被槍決的法西斯黨人。

    遊擊隊模仿土人那樣,把屍首立在營火邊然後轉圈跳舞。

    納塔雷跟着大家又吼又跳,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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