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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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部,書類,尚書日記 欽定四庫全書 尚書日記卷九     明 王樵 撰 周書 周在今鳳翔府岐山縣岐山一名箭括嶺山南有周原周舊國也後稷十三世孫古公亶父始居其地傳子季厯至孫文王昌三分天下有其二曾孫武王發勝商誅纣因以為有天下之号也書凡三十二篇其時列國皆有書大學引楚書曰楚國無以為寳惟善以為寳春秋傳鄭子産曰鄭書有之曰安國家定社稷必大焉先此與今周書費誓秦誓固皆列國之書也林氏謂竊意周太史所藏典谟訓诰誓命之文才至呂刑而止自時厥後厯幽厲之亂簡編不接其間如宣王中興防諸侯複境土任賢使能南征北伐錫命韓侯申伯用張仲仲山甫其時大诰命多矣必失亡于東遷之後也孔子既取周太史所藏斷自堯典至于呂刑而于列國複得文侯之命費誓秦誓三篇因取而附益其後焉 泰誓上 孔氏曰大防以示衆○正義曰湯誓指湯為名此不言武誓而别立名者以武誓非一故史推義作名泰誓見大防也牧誓舉戰地時史意也此防中之大故稱泰誓上篇未次河朔時作故言十三年春中篇既次乃作故言戊午之日下篇則明日乃作言時厥明各為首引故文不同耳尚書遭秦而亡漢初不知篇數武帝時太常孔臧者安國之從兄與安國書雲時人惟聞尚書二十八篇不知其有百篇也然則漢初惟有二十八篇無泰誓矣後得僞泰誓二篇諸儒多疑之馬融曰春秋引泰誓曰民之所欲天必從之國語引泰誓曰朕夢協朕蔔襲于休祥戎商必克孟子引泰誓曰我武惟揚侵于之疆取彼兇殘我伐用張于湯有光孫卿引泰誓曰獨夫受禮記引泰誓曰予克受非予武惟朕文考無罪受克予非朕文考有罪惟予小子無良今文泰誓皆無此語吾見書傳多矣所引泰誓而不在泰誓者甚多弗複悉記略舉五事以明之亦可知矣王肅亦雲泰誓近得非其本經○蔡氏曰伏生二十八篇本無泰誓武帝時僞泰誓出【馬融惟言後得不知何時得之知出于武帝時者説見下】與伏生今文書合為二十九篇孔壁書雖出而未傳于世故漢人所引皆用僞泰誓如曰白魚入于王舟有火複于王屋流為烏【董仲舒對策引之疑出此時又婁敬説高祖雲武王伐纣不期而防盟津之上者八百諸侯】太史公周本紀亦載其語然僞泰誓雖知剽竊經傳所有而古書亦不能盡見故馬融得疑其僞至晉孔壁古文書行而僞泰誓始廢 惟十有三年春大防于孟津陸氏曰惟十有三年春或作十有一年後人因序文妄改○蔡氏曰十三年者武王即位之十三年也孔氏言虞芮質成為文王受命改元之年凡九年而文王崩武王立二年而觀兵三年而伐纣合為十有三年此皆惑于僞泰誓之文而誤解九年大統未集與觀政于商之語也古者人君即位則稱元年以計其在位之久近常事也自秦惠文始改十四年為後元年而漢代因之文帝亦改十七年為後元年自後説春秋者因以改元為重歐陽氏曰果重事與西伯即位已改元年中間不宜改元而又改元至武王即位宜改元而反不改元乃上冒先君之元年并其居防稱十一年及其伐商而得天下其事大于聽訟逺矣而又不改元由是言之謂文王受命改元武王冒文王之元年者皆妄也歐陽氏之論極為明着但其曰十一年者亦惑于書序之誤也序言惟十有一年武王伐殷繼以一月戊午師渡孟津即記其年其月其日之事也夫一月戊午既為十三年之事則上文十一年之誤審矣孔氏乃離而二之于十有一年武王伐殷則釋為觀兵之時于一月戊午師渡孟津則釋為伐纣之時上文則年無所系之月下文則月無所系之年又序言十一年伐殷而孔言十一年觀兵是乃謬中之謬程子曰此事間不容髪一日天命未絶則是君臣當日命絶則為獨夫武王觀兵是臣脅君也一字之誤使武王千餘年防脅君之惡是可以不辯哉○按春孔氏以為周之孟春建子之月蔡氏以為建寅之月今以金縢秋大熟未獲及洛诰十二月烝祭歲觀之恐蔡説是月數之説詳見太甲○後武成篇書一月程子謂商厯已絶周厯未建故用人正今之正月也不書商厯見纣自絶于天矣此説甚精當補入傳中○大防于孟津以中篇考恐是丁巳日○正義曰此三篇俱為誓師而發首異者此見大防誓衆故言大防于孟津中篇徇師而誓故言以師畢防下篇王更徇師故言大巡六師孟者河北地名春秋所謂盟向是也于孟地置津謂之孟津 王曰嗟我友邦冢君越我禦事庶士明聽誓金氏曰王曰者多謂史官追稱武王正名讨伐則稱王舉兵亦為合義不必拘追稱之説也詳見湯誓○孔氏曰友邦親之冢君尊之也禦治也及我治事衆士大小無不皆明聽誓○按友邦從征之諸侯禦事庶士則本國三卿亞旅師氏千夫長百夫長是也觀禦事上有我字可見惟天地萬物父母至元後作民父母孔氏曰生之謂父母靈神也天地所生惟人為貴人誠聰明則為大君而為衆民父母○邵文莊公曰天地父母自然之道元後父母天地作之也天地何心哉理之自然而已曰作則有可繼之道焉○陳氏經曰聰明亦靈也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而為靈之靈者耳○按易言有天地然後有萬物自天父地母以有男女夫婦父子而君臣終焉君臣之義亦歸于父母何也蓋天下各父其父各子其子非君臣孰能一之君臣者天下之大父子也故曰元後作民父母○朱子曰氣質之性古人雖不曾説着考之經典卻有此意如人惟萬物之靈亶聰明作元後天乃錫王勇智皆此意也湯武征伐皆先自説一段義理○呂氏曰此雖誓師之辭乃六經之統攝百王之标準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災下民至大勲未集孔氏曰沈湎嗜酒冒亂女色敢行酷暴虐殺無辜一人有罪刑及父母兄弟妻子言刑濫官人不以賢才而以父兄所以政亂土高曰台有木曰榭澤障曰陂停水曰池侈謂服飾過制言匮民财力為奢麗忠良無罪焚灸之懷子之婦刳剔視之言暴虐天怒纣之惡命文王敬行天罰功業未成而崩○受纣名也蔡氏意似以纣為受号然孔氏曰受纣也音相亂馬氏雲受讀曰纣鄭氏雲纣帝乙之子帝乙愛而欲立之号曰受德時人轉稱為纣則受纣皆名也音轉耳○罪人以族孔氏曰一人有罪刑及父母兄弟妻子正義曰秦政酷虐有三族之刑謂非止犯者之身乃更上及其父下及其子經言罪人以族故以三族解之父母前世也兄弟及妻當世也子孫後世也按經曰罰弗及嗣傳曰罪人不孥皆為子耳子且弗及況父母兄弟妻乎至此曰罪人以族始不止于妻子見受濫刑之甚也孥且不可而況于族乎孔氏以父母兄弟妻子解族字此即所謂三族也故正義又引秦三族以證之考之史秦文公二十年法初有三族罪張晏曰父母兄弟妻子如淳曰父族母族妻族如如淳之説父母兄弟妻子之外又有旁及者秦法為又酷于纣矣實不然也刑法志曰漢除秦苛法兆民大悅然大辟尚有三族之誅文帝诏除收孥相生律曰犯法者已論而使無罪之父母妻子同産生之及收朕甚弗取景帝誅鼂錯父母妻子同産無少長皆棄市據父母妻子同産之文則三族止如張晏之説耳如淳説非也嗚呼纣變古不孥之法武王舉兵首以為讨而垂戒萬世秦踵纣法而加甚焉诽謗妖言又纣所無漢誅秦者也而不知革文帝雖嘗除之而新垣平為逆複行三族之誅自此遂為常法沿流及于後世豈不痛哉幸有武王之訓昭如也○文帝除肉刑而不果于除收孥相坐之律是不忍其小而忍其大也○正義曰必有忠艮被焚炙孕婦被刳剔者不知其為誰按皇甫谧謂纣剖比幹妻視其胎殆傅防也○朱子曰文武無伐纣之心而天與之人歸之其勢必誅纣而後已故有肅将天威大勲未集之語但纣罪未盈天命未絶故文王猶得以三分之二而服事纣若使文王未崩十二三年纣惡不悛天命已絶則孟津之事文王亦豈得而辭哉以此見文武之心未嘗不同視天與人而已 肆予小子以爾友邦冢君觀政于商至防懲其侮肆故也悛改也言故我小子以爾諸侯之向背觀政之失得于商惟受縱惡無改心平居無故廢天地百神宗廟之祀黍稷曰粢在器曰盛盡于兇盜為所攘竊受之慢神如此乃謂我有民人我有天命無懲創其罪侮之意○朱子曰伊川謂無觀兵之事非深見文武之心不能及此非為存名教而發也若有心要存名教而于事實有所改易則天子之錄泰誓其不存名教甚矣近世有存名教之説大害事将聖人心迹都做兩截看了殊不知聖人所行便是名教若所行如此而所教如彼則非所以為聖人矣【無觀兵之事説見首條】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師至予曷敢有越厥志孔氏曰言天佑助下民為立君以治之為立師以教之當能助天寵安天下○正義曰上數纣之罪此言伐纣之意衆民不能自治立君以治之治民之謂君教民之謂師師謂君與民為師非别置師也○朱子曰天隻生得你付得這道理與你做與不做卻在你所以為之立君師既撫養之又教導之使無一夫不遂其性如堯舜之時真個是寵綏四方隻是世間不好底人不定疊底事才遇堯舜都安帖平定了所以謂之克相上帝蓋助上帝之所不及也自秦漢以來講學不明世之人君固有因其才智做得功業然無人知得明德新民之事君道間有得其一二而師之道則絶無矣○按有罪無罪予曷敢有越厥志意謂今纣無道使四方不安不可不讨夫有罪當讨無罪當赦天實監之予何敢有過用其心乎言一聽于天而已○上文數纣之罪即先以天地生聖人作民父母此下言己之事則首以天佑下民作之君師父母君師四字是此篇之要領也夫民生于三君也師也父母也而君實有師道焉有父母之道焉君而不能父母乎民師乎民非君也非天立君之意也纣無父母斯民之道不可不讨己任君師寵綏之責不敢不讨三千一心德義與力在我有必克之勢天之所從者民予之所順者天爾邦君将士之所當贊者不可失之時一篇之防不過如此 同力度德至惟一心又言伐商之必克度量也凡勝負之理力鈞則度德德優者勝德鈞則度義義直者勝此二語意古者兵志之辭度德者其君孰賢其國孰治法令孰行度義者兵孰有名仗義孰正執言孰直受有臣億萬惟億萬心是衆叛親離寡助之至力且不同況德義乎若武王之德則仰之若父母者也武王之義則望之若時雨者也三千一心所謂仁不可為衆也○十萬曰億【蔡氏十作百誤】○一心則三千可當億萬所謂和無寡也商罪貫盈天命誅之予弗順天厥罪惟鈞貫盈孔氏曰惡貫已滿正義曰纣之為惡如物在繩索之貫其惡貫已滿天命我誅之今我不誅纣則是逆天之命是我與纣同罪矣○按宣六年左傳晉侯欲伐赤狄中行桓子曰使疾其民以盈其貫将可殪也可以證此二孔説是蔡氏雲貫通盈滿也訓貫字非 予小子夙夜祗懼至底天之罰祭社曰宜冢土大社也底緻也王制雲天子将出類乎上帝宜乎社造乎祢受命文考即造乎祢也王制以神尊卑為次此先言受命文考者以天本命文考肅将天威武王卒其伐功故受命文王之廟而後告于皇天後土○按不徒曰格于文考而曰受命于文考疑蔔于文考之廟以請其可否故謂之受命觀朕夢協朕蔔之言則知必嘗蔔矣○天子祭天地諸侯不得與也此雲類于上帝則是出師之時即以天子之禮行矣而儒者猶謂稱王為追書是嫌聖人之事而文之也 天矜于民民之所欲天必從之爾尚弼于一人永清四海時哉弗可失矜憫也林氏曰天之立君專以為民故武王于一篇之中三緻意焉首言元後作民父母以見纣之不能為民父母也次言作之君師以見己之當任君師之責也孟子曰一人衡行于天下武王恥之真知武王之心哉末言民之欲天必從之以見民欲亡纣而伐之必克也去一纣則惡本除故永清四海孔氏曰天人合同之時不可違失○按時哉不可失後世襲用其言而不識其義将流于利害之私夫聖人之所謂時者義理之所當然而已上順天理下合人心故曰天人合應所以欲其不失者畏違乎理也不知其他也違理是違天也知予畏上帝之心則知時哉不可失之心矣 泰誓中 惟戊午王次于河朔羣後以師畢防王乃徇師而誓正義曰次是止舎之名直取止舎之義非春秋三日之例也【莊三年左傳例雲凡師一宿為舎再宿為信過信為次】商郊去河四百餘裡戊午渡河甲子殺纣相去才六日耳是戊午濟訖而誓誓訖而行不容三日止于河旁也○林氏曰漢律歴志曰周師初發以殷之十一月戊子後三日得周正月辛卯朔至戊午渡孟津孟津去周九百裡師行日三十裡凡三十一日渡河三日三誓師上篇不言曰以中篇考當是丁巳日在河南将渡孟津時誓而後渡河也中篇是戊午日既渡而次河北所誓下篇戊午明日趨商都誓而後行也三令五申謹之至也 曰嗚呼西土有衆鹹聽朕言○蔡氏曰周都豐鎬其地在西從征者皆西方諸侯故曰西土有衆 我聞吉人為善惟日不足至穢德彰聞吉人一心在善終日為之猶若不足兇人一心在惡亦終日為之猶若不足善惡各無怠時所以吉兇不可相易使善有時而怠則将入于惡矣使惡有時而怠則将改而入于善矣○小人好忿天性之常纣既昏迷朝無綱紀奸宄之人脅假在上之權以殺人者有之○朋私黨也權威勢也立朋以相仇脅權以相滅聖言雖簡而于後世之情狀無不包也○臣下化之化其淫酗故庶羣自酒腥聞于上化其肆虐故朋家作仇脅權相滅 惟天惠民至戎商必克浮過也去國為防元良微子也谏輔比幹也孔氏曰言我夢與蔔俱合于美善是以兵讨纣必克之占○正義曰夢者事之祥人之精爽先見者也吉兇或有其驗聖王采而用之蔔伐纣得吉又得吉夢故雲襲于休祥記稱蔔筮不相襲襲者重合之義訓戎為兵夢蔔協吉是兵克之占○按言湯言桀此篇之肯綮蓋吊伐之公勝克之決一觀之昔而可知○受罪浮于桀己事光于湯正血脈照應處 受有億兆夷人至不如仁人孔氏曰平人凡人也○正義曰言智慮等耳服防杜預以夷人為夷狄之人則受率其旅若林曾無華人乎○治亂曰亂亂臣十人論語引之而孔子論之有婦人焉先儒鄭?等皆以十人為周公太公召公畢公榮公太颠闳天散宜生南官括其一文母劉原父以為子無臣母之義蓋邑姜也○決之天意君莫大于奉天而受之罪浮于桀決之人事國莫大于有人而受之衆不可以當德親不可以敵賢天視自我民視至今朕必往惟天惠民三節以天意人事知纣之必克此節以人心天命斷己之必往必克必往相關○天矜于民以天之心言天視天聽以天之用言天矜猶雲天至仁也天視天聽猶雲天至聰明也民之所欲天必從之見天無心而以民之心為心自我民視聽見天無為而以民之神為用天之從人予之從天不可後也故時哉不可失百姓之過我皇天将罪我不可疑也故今朕必往○過如漢書所謂責過然以論語考之恐隻如萬方有罪之意 我武惟?至于湯有光?發也侵罙入也取彼兇殘取字重看孟子曰救民于水火之中取其殘而已矣徐洪客言直指江都取獨夫即此意朱子曰言威武奮?侵彼纣之疆界取其殘賊而殺伐之功用以張大比于湯之伐桀又有光焉正義曰湯惟放逐我能擒取是比于湯又益有光明又曰取得纣則功多于湯○或曰如此則武王之伐纣志于殺乎曰武王不雲乎商罪貫盈天命誅之雖成湯之于桀也亦曰有夏多罪天命殛之曰殛曰誅正其天讨湯武豈敢私哉顧桀聞湯師之來不拒而奔逺竄南服駾喙一邑複何能為故湯兵不窮其所至因而放焉義之盡仁之至也若纣則否聞武王之來方率其如林之旅迎戰于牧野其心不但已也勝則謂己有天命而益逞其兇不勝猶将挾其徒黨适所與國為害未已故武王誓師猶有勝負之懼有除惡務本之言特曰取彼兇殘蓋有欲遂其失前禽之義而不可得者此湯武處桀處纣之不同也曰然則史記言斬以黃钺縣其頭大白之旗先儒何以複非之曰纣既焚死複戮之則太甚矣非聖人之心也○金氏曰于湯有光謂吊民伐罪止商之亂亦湯之心乃所以為湯之光也武王伐其子孫而謂于湯有光前後聖人公天下為心于此可見按謂止商之亂亦湯之心最為得之昭烈謂武侯曰嗣子如不可輔君其自取其勤勞一世葢不為一已計豈為子孫計哉可以知湯之心矣 朂哉夫子罔或無畏至惟克永世金氏曰前言必克之理又恐将士以忽心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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