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礎學問總檢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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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智慧的光輝了。

    愛因斯坦晚年,他是感到了量子論與相對論的盡頭,然而這時他的後輩如波爾、鮑倫等都是世界有名的物理學者,都主張量子力學與相對論的物質世界即是一切,與愛因斯坦争論。

     回憶一九○五年愛因斯坦發表特殊相對論時,世界各國的與日本的報紙都轟傳,說全世界的人能讀了懂得的人數不滿半打。

    當時日本的大物理學者寺田寅彥在《中央公論》裡寫道:“那隻是新聞記者的淺薄語調,這也沒有什麼不能懂的,但比之驚歎于其成功,不如分其甘苦,看出其失敗與其所未能到達的地方,才更是愛因斯坦的知己。

    ”我覺他這風度非常好。

    湯川秀樹更有其對于物理學史上失敗者的平等看法。

    即以相對論的事情為例吧。

    愛因斯坦的相對論的發見,是從其先輩們的求證以太失敗而意外地導引出來的結果。

    但相對論否定以太,否定得并不對,所以愛因斯坦亦還是失敗的。

    物理學史上求證以太的失敗,與否定以太的失敗,每次皆給了人以很大的啟發。

    而這回是愛因斯坦否定以太失敗,給了湯川究極的自然的發想一個很難得的啟示。

     湯川說究極的自然是莊子所謂混沌,又說素粒子是不可分割的,物理學非被數學指導,而是自有其獨自的學問的格與思考方法,這都是極有氣力的話。

    他還說物理學今天已走到了盡頭了。

     他的這幾句簡單明了而确信的話,才真是大智大慧。

    而武谷與阪田的對湯川秀樹異議,則如波爾與鮑倫他們的對愛因斯坦論争。

     一九四○年代以後是物理學界的智慧短了,智慧是在知道物理學的失敗的愛因斯坦與湯川秀樹這一邊,而波爾、鮑倫、武谷、阪田之輩則連他們自己所做的是失敗的亦不知。

     但湯川的物理學的盡頭的話并不是鄙棄物理學。

     當初新石器文明發見太陽,發明數學與音樂與物理學,都是從悟得大自然的自無生有而來,所以對于理與物有歡喜。

    如此即無論那一門學問都可以是沒有限界的。

    沒有限界是完全,不是盡管可以貪多。

    數學與物理學皆隻要不時又來從開始的那份情意再出發,如《易經》說的“不遠複”,不在乎貪多走得太遠。

     哲學始于對大自然的頌 哲學是始于古文明民族的對大自然的頌,與祭相連。

    最好的例子,是印度的四吠陀中的《梨俱吠陀》。

    所以哲學有本體論、認識論與實踐論。

    本體論原是天地開辟說,認識論原是悟,實踐論原是修行。

    其後把來學問化了,最好的例是《易經》。

    但在西洋,祭分離出來成了宗教,而脫落下來的部分則為哲學,西洋哲學的本體論不知無,認識論沒有悟,實踐論沒有修行。

     不知無,沒有悟,所以西洋哲學不能統一指導數學與物理學。

     沒有修行,所以不能指導數學與物理學之與造形。

    哲學本來自有邏輯,但是這邏輯不能像《易經》的演繹為卦爻,即是不能造形,反要借用數學與物理學的理論與常識,及曆史學的理論與常識來造形,那亦僅僅乎是哲學的觀念論體系的造形。

    西洋哲學是把它的來自對大自然的頌那種感激與歡喜都來忘掉了。

     宗教之中惟佛教保持着原先對大自然的頌,祭與哲學未分離。

     佛教是與婆羅門同生于四吠陀,而此婆羅門更學問化。

    但是佛教亦與婆羅門一般不知陰陽變化皆貞信之理,而曰因緣妄識,隻可寂滅滅盡。

    但是傳入中國後出來了禅宗,特别是臨濟宗,卻講渾身作用、順逆作用,講變化的機鋒,這是受有老子的“反者道之動”這句話的意思的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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