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礎學問總檢點

關燈
限界與完全 數學是因于大自然的意志的精密性與目的性,但是困惑于意志的同時又是息,不能精密地對應因于這息的現象變化。

     物理學則完全與意志無關,物理學的宇宙是沒有意志的,而惟是物質的因果性,這因果性是佛經裡說的因緣律,不是陰陽之理。

     數學尚有個“無”字,而物理學的則隻是物質的有的世界。

    物理學的對象是物質,物質的形是因于息,然而物理學者又不知息。

     古來惟有非凡的大天才知道自己這門學問的盡頭。

    數學要推古代希臘的畢達戈拉斯,因為他發見了無理數,幾乎要觸及數學之于大自然的息的問題了。

    以後要算柏拉圖與英國的羅素吧,這兩人都觸及了數學的本質(純觀念的,不涉于色)的問題。

    而最後的大數學者是岡潔,他發覺了數學到不得究極的自然,以後再進止是徒勞。

    他道:“他人要解得我使用的數學的言語,非受過十八年的數學教育不可,數學不省其本,單是末梢的積木式拼搭方法的進步可以無限,但是人壽有限,今已是至此可以為止了。

    ” 還有物理學上古今的大天才,則第一是以太的發想者吧。

     以太雖是大自然的息的冒名頂替,但總也是所謂咄咄迫人,要迫到息的壁壘了。

    其次是牛頓與愛因斯坦吧,牛頓晚年說力學并非一切,愛因斯坦晚年說量子力學與相對論并非一切,而是尚有着神意。

    這兩人是敏感得了物理學裡缺乏着的大自然的意志了。

    而最後的大物理學者則是湯川秀樹。

     湯川說物理學不能知素粒子背後之物。

    “至今物理學所知者隻是現象的記述,雖物理學上的原理,其實亦不過是記述,而并不知其所以然之故。

    物理學或者并非主幹的學問,所以最後到底萎縮了。

    物理學不是可以無窮已的開發,永遠進步下去,而是今已到了盡頭了,今後再有十年(他說此話是在其京都大學教授退休前三年),物理學上要做的事将可以全部完結了。

    即使再繼續,更多地作得了素粒子領域的現象的記述,亦仍舊不知其所以然之故,再多新發見也枉然,不過是在做着重複的事情罷了。

    ” 然而一般物理學者尚以為這隻是微視的素粒子世界與巨視的現實世界的事情不同。

    其實兩者的原理還是一樣的,不過量子力學的那些現象在巨視的世界不像在微視的世界的顯着罷了。

    物理學的方法不但于微視的世界不能對應,它在巨視的世界其實亦已是不能對應的。

     岡潔後來是敝屣數學,沉思于佛學與日本《古事記》。

    湯川亦說日本人祖先的宇宙觀遠比科學家的正确。

    我想這兩人倘能讀《易經》就更好了。

    湯川仍一生是個物理學者,然而很孤獨。

    他的孤獨是因他的思想,如莊子說的“送君者皆自涯而返,而君自此遠矣”。

    湯川的同僚武谷三男與愛弟子阪田昌一,皆已是世界有名的物理學者,他們都不同意湯川的見解,而湯川亦不同意他們的。

     武谷與阪田的仍是希臘以來到愛因斯坦的宇宙觀,惟是物質的有的世界,沒有生命的。

    沒有所謂“無”,亦沒有所謂究極的自然。

    武谷的宇宙觀與阪田的準星觀皆非從無而有,而是原來就有着的,太空中的原始雲凝縮了就是準星,爆發了就是宇宙線。

    阪田的核子模型,為世界物理學界所引用,他主張素粒子也是構造的,應當還可以再分割。

    但那都是錯的,與西洋的庸俗物理者一般見識。

     今世紀初頭是物理學史上稀有的高智慧時代,代表者三人,量子論的普蘭克,相對論的愛因斯坦,與介子發見者湯川秀樹。

    但是他們的後輩就沒有這
0.05451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