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篇·天下第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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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解] 《天下》以篇首二字名篇。

    “天下”指中國的社會。

    《天下》的主旨既是《莊子》一書的導言,叉是中國最早的哲學史學史。

     在“天下之治方木者多矣”段中,提出學術問題有道術和方術之分。

    道術是普遍的學問,隻有天人、聖人、神人、至人才能掌握它。

    學術則是具體的各家各派的學問,這種學問都是各執一偏的片面的學問。

    在“其明而有數度者”段中,闡述了莊子對儒家學派的看法,認為儒家主要是明傳《詩》、《書》、《禮》、《易》、《春秋》的。

    在“不侈于後世”段中,說明了墨子、禽滑厘的墨家學派的學說。

    對墨家的非樂、節用、兼愛、節葬以及後期墨者的墨辯都作了充分的肯定和贊同。

    因為墨家的這些思想與莊子的輕物思想有一緻之處。

    在“不受世俗牽累”段中,介紹了宋钘、尹文的不累于俗、不飾于物、不苟于人、不忮于衆的白心的觀點。

    在“公而不黨”段中,着重介紹了彭蒙、田骈、慎到的思想。

    在“以本為精”段中,介紹了關尹、老聃的思想。

    充分地肯定了他們的道的觀點和謙下的處世态度,稱他們是古之博大真人。

    在“惠施多方”段中,叙述了“曆物十事”和名家的二十一事的命題,反對了名家的詭辯。

    莊子在書中雖然也吸收了一些諸如方生方死的對立轉化觀點,但總體上他是與惠施的觀點相反的。

     天下之治方術者多矣(1),皆以其有力不可加矣(2)!古之所謂道術者(3),果惡乎在?曰:“無呼不在(4)。

    ”曰:“神何由降(5)?明何由出(6)?”“聖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于一(7)。

    ”不離于宗(8),謂之天人(9);不離于精(10),謂之神人(11);不離于真(12),謂之至人(13)。

    以天為宗(14),以德為本(15),以道為門(16),兆于變化(17),謂之聖人;以人為恩(18),以義為理(19),以禮為行(20),以樂為和(21),熏然慈仁(22),謂之君子(23);以法為分(24),以名為表(25),以參為驗(26),以稽為決(27),其數一二三四是也(28),百官以此相齒(29);以事為常(30),以衣食為主,蕃息畜藏(31),老弱孤寡為意,皆有以養,民之理也(32)。

    古之人其備乎(33)!配神明,醇天地(34),育萬物,和天下,澤及百姓,明于本數(35),系于未度(36),六通四辟(37),小大精粗(38),其運無乎不在(39)。

    其明而在數度者,舊法、世傳之史尚多有之;其在于《詩》、《書》、《禮》、《樂》者,鄒魯之士、搢紳先生多能明之(40)。

    《詩》以道志,《書》以道事,《禮》以道行,《樂》以道和,《易》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名分(41)。

    其數散于天下而設于中國者(42),百家之學時或稱而道之。

    天下大亂(43),賢聖不明(44),道德不一。

    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45)。

    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46),不能相通。

    猶百家衆技也,皆有所長,時有所用。

    雖然,不該不遍(47),一曲之士也(48)。

    判天地之美(49),析萬物之理(50),察古人之全(51)。

    寡能備于天地之美(52),稱神明之容(53)。

    是故内聖外王之道(54),暗而不明(55),郁而不發(56),天下之人各為其所欲焉以自為方(57)。

    悲夫!百家往而不反(58),必不合矣!後世之學者,不幸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道術将為天下裂。

     [注釋] (1)方術:一方之術,即特殊的學問,道術的一部分。

     (2)其有:其所得。

    指所得的特殊學問,把特殊當作普遍的道術而滿足,以為無所複加了。

    為:以為。

     (3)道術:普遍之術,引申為真理。

     (4)無乎不在:指道理貫通萬事萬物。

     (5)神:指天,所以說降。

    《老子》“天之道其猶張弓者欤!”非指神聖。

     (6)明:指地,所以說出。

    神明:指天道、地道。

    聖王:指人道。

    《老子》“聖人之道為而不争”。

     (7)皆原于一:指神明聖王即天道地道人道的作用皆原于一。

     (8)不離:不分離為二。

    宗:指道,即《老子》中的道“淵兮似萬物之宗”的宗,指主宰而言。

     (9)天人:指天人不分離為二的道理。

     (10)精:指道,即《老子》二十一章中的道,“其中有精”的精,指不雜而言。

     (11)神人:見《逍遙遊》。

     (12)真:純真不僞,《老子》二十一章中“其精甚真”的真。

     (13)至人:見《逍遙遊》,其它篇中已多見。

     (14)宗:主宰。

    以無為宗:指至人即天人。

     (15)本:本根。

    以德為本:指聖人即真人。

     (16)以道為門:門指天門,萬物生死的出入門戶。

     (17)兆:指變化兆端是深而難測的。

     (18)恩:恩惠。

    以仁為恩:用仁來恩惠人民。

     (19)理:治理。

    以義為理:用義來治理人民。

     (20)行:行為。

    以禮為行,用禮來教化人民的行為。

     (21)樂:音樂。

    和:調和。

    以樂為和,用音樂來調和人民的性情。

     (22)熏然:溫和的南風可以化物的樣子。

     (23)君子:指輔佐聖王的賢者。

     (24)法;法度。

    分(fèn),分守。

     (25)名,職稱。

    表:标志。

     (26)參:一作操,比較,檢驗。

    驗:驗證。

    參驗:比較,考驗,驗證。

     (27)稽:考查,考核。

    決:斷定。

     (28)數:等次。

    一二三四:指上文的法、名、參、稽。

     (29)百官:指能者。

    齒:序列。

     (30)事,指耕、織、工、商的職業。

    常:恒常,不變。

     (31)蕃:繁殖。

    息:生息。

    畜:積蓄。

    藏:儲藏。

     (32)民之理:猶民之為道,即民之常情。

     (33)古之人:指古代的聖人。

    備:完備 (34)配:匹配、合。

    神明,指神聖明王。

    醇:通準。

    準天地:以天地為準則。

     (35)明:表明。

    本數:指道德仁義。

     (36)末度:指法度為道的末節。

     (37)六通:指六合,即上下四方通達。

    四辟:指春夏秋冬四時通暢。

     (38)小大精粗:指萬物不論小大精粗。

     (39)運:運行。

    其運:指帝道聖道運行而天所積。

     (40)搢紳,即搢笏而垂紳的儒服。

     (41)道:指言,以上五個道字同。

     (42)中國:指魯齊衛宋的地區。

     (43)大亂:指戰國。

     (44)賢聖:指孔子與其弟子。

     (45)察:通際,一察:一際,指不全。

    自好(hào):自意不知變,主觀自信不變。

     (46)明:知道。

     (47)該:通赅,完備。

    遍:普遍。

     (48)一曲之士:看問題片面的人。

     (49)判:分割。

     (50)析:離析,割裂。

    理:常理。

     (51)察:放散。

     (52)寡:少。

     (53)容:包容。

     (54)内聖:将道藏于内心的是聖人。

    外王:将道顯露于外的是王。

     (55)晴:同闇。

     (56)郁:抑郁。

     (57)方,方術。

     (58)反:通返。

     [譯文] 天下研究特殊學術的人很多,都以為自己的所得無以複加了。

    古時所謂普遍的道術,究竟何在呢?回答說:“是無所不在的。

    ”問說:“天道從哪裡降臨?地道從哪裡産生?”回答說,“聖有所生,王有所成,都來原子道。

    ”不離開道的人,稱做天人;不離開道的精髓的人,叫做神人;不離開道的本真的人,叫做至人。

    以天為主宰,以德為根本,以道為門徑,能預見變化兆端的叫做聖人;用仁恩惠人民,用義治理人民,用禮教化人民的行為,用樂來調和人民的性情,表現溫和而仁慈的叫做君子;以法度作為分守,以職稱作為标志,以比較為驗證,以會計作斷定,它們的等次分一二三四,百官以這些相為序列,百姓以耕、織、工、商的職業為常務,以衣食為主,繁殖生息,積蓄儲藏,老弱孤寡放在心上,都有所養,這是治理人民的道理。

    古時的聖人是很完備的了,他們配合神聖明王,以天地為準則,養育萬物,調和天下,恩澤百姓;不僅通曉道的根本,而且維系于法度的末節,上下四方通達,春夏秋冬四時通暢,小大精粗,帝聖之道的運行無所不在。

    那些明顯表現于制度的,舊時法規世代相傳,史官還記載很多。

    那些保存在《詩》、《書》、《禮》、《樂》的,鄒魯的士紳儒者先生們大多能明白了。

    《詩經》是表達志向的,《書經》是記載政事的,《禮》是規範道德行為的,《樂》是陶冶情操的,《易經》是預測陰陽變化的,《春秋》是講述名分的。

    這些數度散布于天下而設置于中國,百家學說時常宣揚它。

    戰國天下大亂,賢聖不能明察,道德規範不能統一,天下的學者多是各得一偏而自以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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