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篇·讓王第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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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解] 《讓王》以事名篇。

    “讓王”是辭讓王位的意思。

    全篇宗旨在于闡明莊子的輕物養生和無為而治的思想。

    有人認為此篇與莊子思想不合,非莊子作品,實誤。

    此篇當是《養生主》的繼續,分四個層次。

     在“堯以天下讓許田”至“韓魏相與争侵地”諸段中,莊子着重闡述了重生的思想,在“魯君聞顔阖得道之人也”至“楚昭王失國”諸段中,莊子認為重生必得厭惡富貴名利,隻有棄權勢,舍利祿,才能達到重生和養生的目的。

    在“原憲居魯”至“孔子窮于陳蔡之間”諸段中,着重說明養志忘形,養形忘利,緻道忘心的思想。

    在“舜以天下讓其友此人無擇”至“昔周之興”諸段中,莊子表揚、稱贊了鄙視地位權勢而輕利忘身的諸隐士和賢者。

     堯以天下讓許由(1),許由不受。

    又讓于子州支父,子州支父(2)曰:“以我為天于,猶之可也(3)。

    雖然,我适有幽憂之病(4),方且治之(5),未暇治天下也(6)。

    ”夫天下至重也,而不以害其生(7),又況他物乎!唯無以天下為者,可以托天下也。

    舜讓天下于子州支伯。

    子州支伯曰:“予适有幽憂之病,方且治之,未暇治天下也。

    ”故天下大器也(8),而不以易生(9),此有道者之所以異乎俗者也。

    舜以天下讓善卷(10),善卷曰:“餘立于宇宙之中(11),冬日衣皮毛,夏日衣葛絺(12);春耕種,形足以勞動;秋收斂,身足以修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逍遙于天地之間而心意自得。

    吾何以天下為哉!悲夫,子之不知餘也!”遂不受。

    于是去而入深山,莫知其處。

    舜以天下讓其友石戶之農(13),石戶之農曰:“捲捲乎後之為人(14),葆力之士也(15)!”以舜之德為未至也,于是夫負妻戴(16),攜子以入于海(17),終身不反也。

     [注釋] (1)許由:見《逍遙遊》注。

     (2)子州支父:人名,姓子州,字支父。

     (3)猶:還。

     (4)适:剛才。

    幽憂:隐憂,病:患。

     (5)方:剛。

    治:治療,醫治。

     (6)未暇:沒有閑暇。

     (7)生:性。

     (8)大器,貴重器物。

    《荀子·王霸》有“國者,天下之大器也,重任也”。

     (9)易:改換,改變。

    生:性。

     (10)善卷:人名,姓善,名卷。

    《盜跖》有“善卷、許由得帝而不受,非虛辭讓也,不以事害己”。

     (11)餘:我。

     (12)葛嶄(chī):細葛布。

     (13)石戶:地名;農:農民。

     (14)捲捲(quán):同卷卷,用力的樣子。

     (15)葆(bǎo):通寶,珍視。

     (16)負:背着。

    戴:頂着。

     (17)入于海:隐居海上。

    反:通返。

     [譯文] 堯要把天下讓給許由,許由不接受。

    又讓給子州支父,子州支父說:“讓我做天子,還可以。

    雖然,我正有隐憂之患,剛要治療它,沒有閑暇時間去治理天下。

    ”天下的地位最貴重,而不以這種地位危害本性,何況是其他的事物呢!隻有不把治理天下當作一回事的人,才可以把天下委托給他。

    舜要把天下讓給子州支伯。

    子州支伯說:“我正有隐憂之患,剛要治療它,沒有閑暇時間去治理天下。

    ”治理天下的權位是大器物,而不以本性來換取它,這是有道的人之所以和世俗不同之處。

    舜要把天下讓給善卷,善卷說:“我站在宇宙之中,冬天穿皮毛,夏天穿細布;春天耕田種地,身體足可以負擔這種勞動;秋天收獲足可以休養安食;太陽出來去勞動,太陽落了就休息,逍遙自在于天地之間而心情悠然自得。

    我何必去治理天下呢!可悲啊,你是不了解我的!”便沒有接受。

    于是離開舜而進入深山,沒有人知道他的去處。

    舜要把天下讓給他的朋友名叫石戶的農民,名叫石戶的農民說:“真用力啊!國君的為人,是保持勤勞的人!”認為舜的德還沒達到最高的境界,于是丈夫背着東西,妻子頂着東西,攜帶子女隐居大海之中,終身沒有返回。

     大王直父居邠(1),狄人攻之(2);事之以皮帛而不受(3),事之以犬馬而不受,事之以珠玉而不受,狄人之所求者土地也。

    大王亶父曰:“與人之兄居而殺其弟(4),與人之父居而殺其子,吾不忍也。

    子皆勉居矣(5)!為吾臣與為狄人臣奚以異(6)!且吾聞之:‘不以所用養害所養(7)。

    ’”因杖策而去之(8),民相連而從之,遂成國于歧山之下(9)。

    夫大王直父,可謂能尊生矣(10)。

    能尊生者,雖貴富不以養傷身(11),雖貧賤不以利累形(12)。

    今世之人居高官尊爵者,皆重失之(13),見利輕亡其身(14),豈不惑哉(15)! [注釋] (1)大(taì)王亶(dàn)父:即《詩經·大雅·緜》中所稱的古公亶父,是周文王的祖父。

    邠(bīn):亦作豳,在陝西省邵縣(即彬縣)。

     (2)狄人:北方的少數民族,《詩經》稱獲吮,《孟子》稱獯鬻。

     (3)事:侍奉。

    皮帛,皮市。

     (4)人:指狄人。

     (5)子:你們,指臣民。

    勉居:勉強留下。

     (6)奚:什麼。

    異:不同。

     (7)所用養:指土地。

    所養:指人。

    即臣民。

     (8)杖:通仗,執,持。

    策:馬鞭。

    杖策:執鞭。

     (9)岐山:山名,在今陝西歧山縣東北六十裡,今名箭括嶺,亦稱箭括山。

     (10)尊生:貴生。

     (11)以:因。

    養:供養。

     (12)累形:牽累形體。

     (13)重:重視。

    失:失掉。

    之:指高官尊爵。

     (14)輕:輕易。

    亡:傷亡。

     (15)惑:迷惑,胡塗。

     [譯文] 大王亶父住在邠地,狄人攻打他;他拿皮市事奉他們而不接受,拿大馬事奉他們也不接受,拿珍珠寶王事奉他們還不接受,狄人所要求的是土地。

    太王直父說:“和人家的哥哥住在一起而殺掉他的弟弟,和人家的父親住在一起而殺掉他的兒子,我不忍心這樣做。

    你們都勉強留下吧!做我的臣民和做狄人的臣民有什麼不同呢!況且我聽說過:‘不要因為養活人的土地而危害所養活的人民。

    ’”于是拿起馬鞭而離開郵地。

    人民接連不斷地跟着他,于是便在歧山下成立了新的國家。

    大王直父,可以說是貴生的人了。

    能貴生的人,雖然在富貴之中也不用養生的東西傷害身體,雖然在貧賤之中也不用利祿牽累形體。

    現今社會上的人,身居高官尊爵,都重視他們的地位,見到利祿就輕易地喪失自己的生命,豈不是胡塗嗎! 越人三世弑其君(1),王子搜患之(2),逃乎丹穴(3)。

    而越國無君,求玉子搜不得,從之丹穴。

    王子搜不肯出,越人熏之以艾(4)。

    乘以王輿(5)。

    王子搜援綏登車(6),仰天而呼曰:“君乎,君乎,獨不可以舍我乎!”王子搜非惡為君也,惡為君之患也。

    若王子搜者,可謂不以國傷生矣!此固越人之所欲得為君也。

     [注釋] (1)越人三世弑其君:指越王翳被他的兒子殺掉,越人又把他的兒子殺掉,立元餘為國君,無餘又被子掉、立無颛為國君。

    弑,封建社會臣殺君、子殺父,稱弑。

     (2)王子搜:指無颛。

     (3)丹穴:山洞名。

    一作南山洞。

     (4)熏之以艾:用艾蒿煙熏丹穴。

     (5)王輿:王一本作玉,玉輿,亦你玉格、玉辇,國君坐的車子。

     (6)援:拉,攀。

    綏:上車時拉的繩子,拉手。

     [譯文] 越人三代殺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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