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山木第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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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解] 本篇與《人間世》主旨相同,通過九個故事,發揮“虛己處世”的人生哲學。

    虛構了逃避現實的理想境界,把虛己免害的處世方法與物無終始的哲學發展觀結合起來,論證天與人之同一。

    本篇的多組故事,描寫生動幽默,寓意深遠,很有特色。

     把全篇大緻分為八段。

    第一段講莊子入山,見不成材之木得終天年;宿于故人家,見啞鵝被殺,得出要在材與不材間自處的設想。

    進而指出,這樣也不能免累,最好的方法是“乘道德而浮遊”,“與時俱化”,“物物而不物于物”,實際上是追求逃避現實的虛無境界。

    第二段以豐狐文豹為珍貴皮毛所累,國君為權勢财富所累,為免除所累,就該抛棄這一切,洗心寡欲,“虛己以遊世”,并設計了“建德之國”這樣一個理想世界。

    第三段以北宮奢募捐鑄鐘故事,說明為政在順乎自然。

    隻要順自然合民心,民就不以為負擔,而能順利完成。

     第四段包括兩個故事。

    第一個講太公任慰問孔子,講給他意怠這種海鳥,十分懦弱無能,卻可免害。

    歸結為“直木先伐,甘井先竭”,隻有舍棄功名,混同于衆人,“削迹捐勢”,”純純常常”,才得不受危難。

    第二個故事,通過假國逃民林回“棄千金之壁,負赤子而趨”的行為,說明以利合不得長久,以天性合才能長久。

    第五段,莊子與魏王對話,通過騰猿在高大叢林中可以騰躍自如,在低矮帶刺的灌木叢就膽戰心驚,縮手縮腳,比喻君子處“昏上亂相”間,不能展其才能,斥責世道之黑暗。

    第六段,通過孔子回答顔回四問,闡述人要與自然和諧,要舍棄自性以外的東西,正己以待萬物之變,使自性與天合一。

    第七段,莊子遊園,觀察到蟬、螳螂、異鵲、人之間的相互關系,從中領悟出利害、得失、憂樂等對立事物,無不召緻向相反方面轉化,隻有無欲無求;才可避禍。

    第八段,講養德必須謙卑,自炫自伐則為人所賤。

    以為全篇作結。

     莊子行于山中,見大木枝葉盛茂(1),伐木者止其旁而不取也。

    問其故,曰:“無所可用。

    ”莊子曰:“此木以不材得終其天年(2)。

    ”夫子出于山(3),舍于故人之家。

    故人喜,命豎子殺雁而烹之(4)。

    豎子請曰:“其一能鳴,其一不能鳴,請奚殺?”主人曰:“殺不能鳴者。

    ”明日,弟子問于莊子曰,“昨日山中之木,以不材得終其天年;今主人之雁,以不材死。

    先生将何處(5)?”莊子笑曰:“周将處乎材與不材之間。

    材與不材之間,似之而非也,故未免乎累(6)。

    若夫乘道德而浮遊則不然(7),無譽無皆(8),一龍一蛇(9),與時俱化,而無肯專為(10)。

    一上一下,以和為量(11),浮遊乎萬物之祖(12)。

    物物而不物于物(13),則胡可得而累邪!此神農、黃帝之法則也。

    若夫萬物之情,人倫之傳(14),則不然。

    合則離,成則毀(15),廉則挫,尊則議(16),有為則虧,賢則謀,不肖則欺(17),胡可得而必乎哉!悲夫!弟子志之,其唯道德之鄉乎(18)!” [注釋] (1)大木:大樹。

     (2)不材:不成村。

    天年:自然壽命。

     (3)夫子,指莊子。

     (4)豎子:童仆。

    雁:鵝。

    鵝由雁馴化成,故亦稱鵝為雁。

    烹:應作享,通飨,招待、款待之意。

     (5)何處:如何自處。

    指在村與不材間選擇哪種以立身自處。

     (6)未免乎累:不能免于受牽累。

    因為處材與下村間,即受材零又受不材累。

     (7)若夫:至于。

    乘道德:順自然。

    浮遊:茫然無心的漫遊。

     (8)皆(zǐ):毀謗非議。

     (9)一龍一蛇:或如龍之顯現,或如蛇之潛藏,随時而變化。

     (10)專為:不主于一端。

     (11)和,中和,與外物相和諧。

    量:度量。

     (12)萬物之祖:夫曾有物之前的虛無狀态。

     (13)物物:按物本性去主宰支配物。

    下物于物:不被外物所支配役使。

     (14)人淪之傳:人世倫理之傳習。

     (15)成則毀:有成就有毀,成必轉為毀。

     (16)廉:剛正、有梭角。

    議:非議指責。

     (17)謀:算計、暗算。

    欺:戲弄欺侮。

     (18)志:記注。

    鄉:同向,趨向、歸向。

     [譯文] 莊子在山中行走,見到一棵大樹,枝繁葉茂。

    伐木之人停在旁邊卻不去砍伐。

    問其原因,回答說:“沒有地方可用。

    ”莊子說:“這棵樹因為不成材得以終其自然壽命。

    ”莊子從山中走出,寄宿在友人家中,友人很高興,命童仆殺鵝招待客人。

    童仆請示說:“有一隻鵝能鳴叫,有一隻不能鳴叫,請問殺哪一隻?”主人說:“殺那隻不會鳴叫的。

    ”第二天,弟子向莊子問道:“昨天山中之樹,因為不成材得以終其自然壽命,今天主人之鵝,因不成材而被殺。

    先生将在這二者之間如何立身自處?”莊子笑着說:“我莊周将處在成材與不成材之間。

    成材與不成材之間,好象與大道相似,實則非也,所以也不能免于受牽累。

    至于順乎自然而茫然無心之漫遊就不是這樣,既無贊譽也無毀謗,或如龍之顯現,或如蛇之潛藏,随時變化,而不肯專主一端。

    時上時下,以與天地萬物和諧為準則,茫然無心漫遊于未曾有物的虛突之中。

    按物之本性去主宰萬物而不為物所役使,這樣哪裡會受到牽累呢!這就是神農、黃帝遵循之法則。

    至于萬物之情理,人世倫理之傳習就不是這樣。

    聚合轉成分離,成轉成毀,剛直則受挫傷,尊貴則遭非議,有作為就有虧缺,賢能就遭暗算,不肖就遭欺侮。

    怎麼可能一定不受牽累呢!可悲呀!弟子們記住、隻有道德是要歸向的。

    ” 市南宜僚見魯侯(1),魯侯有憂色。

    市南子曰:“君有憂色,何也?”魯侯曰:“吾學先王之道修先君之業:吾敬鬼尊賢,親而行之,無須臾離(2);居然不免于患,吾是以優。

    ”市南子曰,“君之除患之術淺矣(3)!夫豐狐文豹(4),栖于山林,伏于岩穴,靜也;夜行晝居,戒也;雖饑渴隐約(5),猶且肯疏于江湖之上而求食焉(6),定也(7)。

    然且不免于罔羅機辟之患(8),是何罪之有哉?其皮為之災也(9)。

    今魯國獨非君之皮邪(10)?吾願君剖形去皮(11),灑心去欲(12),而遊于無人之野(13)。

    南越有邑焉,名為建德之國(14)。

    其民愚而樸,少私而寡欲;知作而不知藏,與而不求其報;不知義之所适,不知禮之所将(15)。

    猖狂妄行(16),乃蹈乎大方(17)其生可樂,其死可葬。

    吾願君去國捐俗(18),與道相輔而行(19)”君曰:“彼其道遠而險,又有江山,我無舟車,奈何?”市南子曰:“君無形偶(20),無留居,以為君車(21)。

    ”君曰:“彼其道幽遠而無人,吾誰與為鄰?吾無糧,我無食,安得而至焉(22)?”市南子曰:“少君之費,寡君之欲,雖無糧而乃足。

    君其涉于江而浮于海,望之而不見其涯,愈往而不知其所窮。

    送君者皆自崖而反,君自此遠矣(23)故有人者累,見有于人者憂(24)故堯非有人,非見有于人也(25)。

    吾願去君之累,除君之憂,而獨與道遊于大莫之國(26),方舟而濟于河(27),有虛船來觸舟(28),雖有偏之人不怒(29)。

    有一人在其上,則呼張敏之(30)一呼而不聞,再呼而不聞,于是三呼邪,則必以惡聲随之(31)向也不怒而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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