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天地第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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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方所形迹可循,卻顯示其精微奧妙功能。

     (17)至無而供其求:道體絕對虛無而能供應萬物之無限需求。

     (18)時騁:時時運動變化而不止息,要其宿:變來變去還要複歸其應止之處。

     (19)修遠:久遠。

    言道可大可小,可長可短,并無定形,道是久遠永存的,有人認為此六字是郭象注混入的,有人認為是援引《淮南子》,非《莊子》本文,可備參考。

     [譯文] 先生說:“道在靜止時是幽深靜默的,又是澄澈透明的。

    金石得不到它就不能發聲。

    然而金石有聲,不敲擊則不鳴響。

    萬物都是如此,準能作出判定呢!那些具有王者德行的人,按照自性行事,以通達事務為恥辱,立身于大道,而其智慧通達神妙莫測。

    所以他的德行廣大無所不包。

    他的心志表現出來,形之于外,就要受到外物狀害。

    所以形體沒有道就不能生出,生而無德則是胡塗不明的。

    保存身體,享盡天年,确立德行,明曉大道,這不就是具有王者之德的人麼!大道看起來幽深暗昧,聽起來沒有聲音。

    得道之人獨能幹昏暗中見到光明境界,獨能于無聲中聽萬籁和諧之音。

    所以道體深而又深萬物從之而出,神妙莫測無方所形态,卻能顯示精妙功能;所以它和萬物相交接,絕對虛無,卻能供應萬物之需求,時時運動變化,最終複歸于其所當止之處,它時大時小,可長可短,無有定體,它又是久遠的。

    ” 黃帝遊乎赤水之北(1),登乎昆侖之丘而南望,還歸,遺其玄珠(2)。

    使知索之而不得(3),使離朱索之而不得,使契诟索之而不得也(4)。

    乃使象罔(5),象罔得之。

    黃帝曰:“異哉!象罔乃可以得之乎?” [注釋] (1)赤水:虛拟的河流名。

     (2)玄珠:玄色寶珠,比喻大道。

     (3)知:虛拟人名,代表有智慧的人。

     (4)離朱,又名離婁,古代傳說中的明目者。

    喫垢(chīgOù),虛拟人名,代表能言善辯者。

    黃帝派有智慧的、聰明的、能言善辯的人去找回遺失之大道,都沒有成功。

     (5)象罔,虛扒之名,或作罔象。

    恍惚迷離,若有若無,代表無心、無形、無聲、無迹的渾沌。

     [譯文] 黃帝在赤水以北漫遊,登上昆侖山而向南眺望,旋即返回,丢失了玄色寶珠。

    派知去尋找沒有找到,派離朱去尋找也未找到,派喫诟去尋找,還未找到。

    就派象罔去找,象罔找到了。

    黃帝說:“多麼奇怪啊!象罔怎麼就能找到呢?” 堯之師曰許由,許由之師曰齧缺,齧缺之師曰王倪,王倪之師曰被衣(1)。

    堯問于許由曰:“齧缺可以配天乎(2)?吾藉王倪以要之(3)。

    ”許由曰:“殆哉,權乎天下(4)!齧缺之為人,聰明睿知(5),給數以敏(6),其性過人,而又乃以人受天(7).彼審乎禁過(8),而不知過之所由生。

    與之配天乎?彼且乘人而無天(9),方且本身而異形(10),方且尊知而火馳(11),方且為緒使(12),方且為物絯(13),方且四顧而物應,方且應衆宜,方且與物化而未始有恒(14)。

    夫何足以配天乎?雖然,有族,有祖(15),可以為衆父,而不可以為衆父父(16)。

    治,亂之率也(17)。

    它,北面之禍也(18),南面之賊也。

    ” [注釋] (1)許由見《逍遙遊》注。

    齧缺、王倪見《齊物論》注。

    被衣即《應帝王》篇之蒲衣子。

    這些人名有莊子虛拟的,有古代傳說中的人物,人名多含有一定高義在。

     (2)配天:與天德相配,任天子之位。

     (3)藉:借助。

    要:同邀,請。

    借助王倪請齧缺出來作天子。

     (4)殆:危。

    權:同發,處高而危之意。

     (5)睿知:知同智,聖明有智慧。

     (6)給數以敏:給,敏捷。

    數,快速。

    形容人機智敏捷,應對迅速。

     (7)以人受天:把人的聰明智慧強加于天,讓天接受。

     (8)審:詳查,細究,禁過:阻止人犯過夫。

     (9)乘人而無天:憑借心智人力去治理天下,無視天道無為,破壞物之自性。

     (10)方且:方,将要。

    且為語辭無義。

    本身而異形:以身為本,而以外物為異,也就是作物我區分,對外物加以辨别。

     (11)知:同智。

    火馳:形容敏捷,迅速,象人勢漫延一樣快。

     (12)緒使:緒為系之端,使為役使,比喻一切細枝未節,無不受其役使支配。

     (13)絯(gāi):束縛。

     (14)未始:未曾。

    恒:恒久不變。

     (15)有族:族為聚也,有族即是把聚集之民物分為類别。

    有祖:能尋求萬物之根源。

     (16)衆父:有為之君,其治理天下之道是有迹可尋的。

    衆父父:無為之君,與天道無為一體,對民物下加幹預,任其循性自化。

    齧缺隻能做個有力之君,還不能與天道合一,做無為之君。

     (17)率:自也、由也。

    治為亂之源,一切動亂都是由治産生的。

     (18)北面指臣,南面指君,意為作有力之君,推行治道,必給君臣帶來災禍。

     [譯文] 堯的老師叫許由,許由的老師叫齧缺,齧缺的老師叫王倪,王倪的老師叫被衣。

    堯問許由說:“齧缺可以和天德相配嗎?我要借助王倪去邀請他做天子。

    ”許由說:“危險啊!那就會使天下岌岌可危了!”齧缺這個人,聰明有才智,機警敏捷,其天賦超過常人,他又把人的聰明才智加給夭。

    他詳細審查以阻止人犯過失,而又不懂得過失是從哪裡發生的。

    把他和天德相配嗎?他将憑借心智人力去治天下,而無視天道無為。

    他将要以自身為本而以外物為異,他将要尊崇才智并火速推廣開來,他将使事物的一切細微未節都在其支配下,他将為外物所束縛,他将要環顧四周目不暇給地應接外物,他将要追求事事合宜,他将要随外物遷變而未曾有恒久之則。

    他怎麼能與天德相配而為天子呢?雖然如此,他能把萬物分為類别,能尋求萬物之根源,可以做一個有為之君,而不能做無為之君。

    用心智去治理國家,動亂也就由之而生,推行有力之治道,必給君臣帶來災禍。

     堯觀乎華,華封人曰(1):“嘻、聖人,請祝聖人,使聖人壽(2)”堯曰:“辭(3)”“使聖人富。

    ”堯曰:“辭。

    ”“使聖人多男子。

    ”堯曰:“辭。

    ”封人曰:“壽、富、多男子,人之所欲也。

    女獨不欲,何邪?”堯曰:“多男子則多懼(4),富則多事,壽則多辱(5)。

    是三者非所以養德也(6),故辭。

    ”封人曰:“始也我以女為聖人邪,今然君子也(7)。

    天生萬民,必授之職。

    多男于而授之職,則何懼之有!富而使人分之,則何事之有!夫聖人,鶴居而毅食(8),鳥行而無彰(9);天下有道,則與物皆昌(10);天下無道,則修德就閑(11);千歲厭世,去而上仙(12);乘彼白雲,至于帝鄉;三患莫至(13),常無殃,則何辱之有?”封人去之,堯随之曰:“請問(14)。

    ”封人曰:“退已(15)。

    ” [注釋] (1)華:即華州,在今陝西省華縣。

    華封人,華地守衛封疆之官吏。

     (2)祝:祝願,祝福,壽:長壽。

     (3)辭:推辭,不肯接受。

     (4)多懼:男孩子多了,害怕無力扶養,使遭凍餒,是以多懼。

     (5)富則多事:财富多了,要勞神費力去經營管理。

    守護,所以多事。

    壽則多辱:長壽則經曆多,必多受困辱。

     (6)養德:培養無為之德,多子、富盲。

    長壽,會帶來無窮的牽累和困辱,防礙修養無為之德。

     (7)莊子認為:聖人指與無為道體合一之人,能透過千差萬别的事物,看到其本性的齊一,所以下受外物有無。

    得失、大小、長短等影響,保持自性的虛靜。

    堯尚處在分辨有無、多少之境界,故不夠聖人。

    因而,封人說了:以為堯是聖人,現在才知道他隻是“君子”的話,君子指不為功名利祿所誘,能舍有趨無,追求大道之人,但卡達到有無混一物我兩忘之境界。

     (8)鹑(chún)居,象鶴鎢那樣沒有固定居處。

    ..(kòu),剛出蛋殼的幼鳥,..食:幼鳥不能獨立覓食,靠父母喂養而生存。

    鴉居..食:比喻得道之聖人,象鳥一樣居無定所,靠大而食,一切順乎自然,不用心沓,無所追求。

     (9)彰:形迹,鳥飛行不留形迹,故稱無彰。

     (10)昌:昌盛。

     (11)就閉:隐居遁世,獨善其身。

     (12)活了一千年,對世俗生活厭倦了,就升仙而去。

     (13)三患:所指未明,有以為指前文所說多子、富有、長壽,有說指病、老、死,有說指水、火、風等,與下句“身常無泱”合起來分析,“三患”當與身體健康盲直接聯系。

    鐘泰《莊子發微》以為指“寒暑、饑谒、疾病”,較為合理。

     (14)請問,堯聽了封人高論,深受啟示,想進一步請教。

     (15)退已:回去吧。

    封人已将道理講明,不須繁說,用心體會就是了,故令退而下再言。

     [譯文] 堯到華地巡視,華地守封疆之官說:“啊,聖人來了!請讓我們為聖人祝福,祝願聖人長壽。

    ”堯說:“不需要。

    ”“祝願聖人富有。

    ”堯說:“不需要。

    ”“祝願聖人多主兒子。

    ”堯說:“不需要。

    ”守封疆之官說:“長壽、富有、多生兒子,是人們都願意得到的,唯獨您不願得到,這是為什麼?”堯說:“多生兒子就會使人有更多畏懼,富有就會多事,長壽就會增加困辱。

    這三項無助于培養無為之德行,所以不需要。

    ”守封疆之官說:“開始我以為您是位聖人,現在看不過是位君子而已。

    上天生出萬民,必定要授給職事。

    多生兒子而授給他們職事,那樣作還有什麼可以畏懼呢!富有而使大家分享,那樣還有什麼事呢!作為聖人,象鳥一樣居無定所,靠天而食,行動不留下形迹;天下有道之世,就與萬物一起昌盛;天下昏亂無道之世,就遁世隐居修養德行;活上千歲,對世俗生活厭倦了,就升仙而去;乘上白雲,到達天帝之處;三種禍患不來,身體常久無災殃;那樣還有什麼困辱呢!” 堯治天下,伯成于高立為諸侯(1)。

    堯授舜,舜授禹,伯成子高辭為諸侯而耕。

    禹往見之,則耕在野。

    禹趨就下風(2),立而問焉,曰:“昔堯治天下,吾子立為諸侯。

    堯授舜,舜授予,而吾于辭為諸侯而耕,敢問其故何也?”子高曰:“昔堯治天下,不賞而民勸(3),不罰而民畏。

    今子賞罰而民且不仁(4)德自此衰,刑自此立,後世之亂自此始矣。

    夫子閱行邪(5)?無落吾事(6)!”耕而不顧(7)。

    倡倡乎(,) [注釋] (1)伯成子高:人名,或力虛拟之得道者。

     (2)趨就下風:從下風口快步走近,表恭敬。

     (3)勸:勉勵。

     (4)且:卻也。

    不仁:不能相愛。

     (5)阖:通蓋,何不之台音。

     (6)落:廢也。

    有防礙、耽擱之意。

     (7)俋(yì)俋:專心緻志的樣子。

     [譯文] 堯治理天下時,伯成子高被立為諸侯。

    堯傳帝位給舜,舜傳帝位給禹,伯成子高辭去諸侯職位而去耕作。

    禹前去看他,他正在野外耕地。

    禹從下風口快步走近他,恭敬站立問道:“昔日堯治理天下,您先生被立為諸侯。

    堯傳位給舜,舜傳位給我,而您先生辭去諸侯職位去耕地,請間這是什麼緣故呢?”子高回答說:“昔日堯治理天下,不用獎賞而民勉勵向善,不用懲罰而民畏懼犯罪。

    而今你獎賞懲罰并用而民卻不能相愛,社會道德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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