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篇·人間世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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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伐。

     (46)保:保存,異:不同。

     (47)義:指常理。

    喻:說明。

     (48)遠,相差太遠。

     [譯文] 匠石前往齊國,走到曲轅,看見一棵土神棟樹。

    這棵樹大到可以遮蔽幾千頭牛,用繩子量有百尺粗,樹幹高出山頭八十尺而後才有樹枝,它有可以造船的旁權十幾枝,觀賞的人就象到市場一樣熟鬧,然而匠石一眼不看,竟不住腳的往前走。

    徒弟飽看一番,跑着趕上匠石,說:“自從我拿着工具跟随先生以來,從未見過象這樣好的木材。

    先生不肯看它走個不停,這是為什麼呢?”匠石說:“算了吧,不要說它了!那是一棵什麼用處都沒有的樹!用它造船就會沉沒,用它做棺椁就會很快腐爛,用它打器具很快就會毀掉,用它做門就會象液樠那樣流出污漿,用它做柱子就會蟲蛀。

    這是不能當材料用的樹木,正因為它沒有什麼用處,所以才能有這麼長的壽命。

    ”匠石回來後,土神栎樹紮夢說:“你要用什麼和我相比呢?拿我跟有用的樹比嗎?比如山楂樹、梨樹、橘子樹、柚子樹及瓜果之類,果實熟了就被剝落,剝落便遭到扭祈,大枝打斷了,小枝也被拖了下來。

    這些都是因為它們有用痛苦一生呀,所以不能享盡壽命而中途夭折了,這都是自己招來的世俗的打擊的結果。

    世上的事物沒有不是這樣的,何況我尋求無用的境地已經很久了。

    幾乎被砍代,直到現在才得到無所不用,以無用為我的大用,假使我真的有用,怎能長得這麼高大呢?況且你我都是物,為什麼你這樣看待物呢?你是接近死亡的無用之人,又怎麼認識無用之木呢?”匠石醒後把夢告訴給弟子。

    弟子說:“栎樹的旨趣在于無用,那麼它為什麼要做土神樹呢?”匠石說:“保密呀,你不要說了,栎樹也不過是特意寄托于社神,才招來了不了解栎樹人的辱罵,它不做社樹,豈不就遭到吹伐了嗎?況且它用的保身方法與衆不同,以常理來說明它,不也差的太遠了嗎!” 南伯子綦遊乎商之丘(1),見大木焉,有異(2),結驷千乘(3),隐将芘其所藾(4)。

    子綦曰:“此何木也哉?此必有異材夫!”仰而視其細枝,則拳曲而不可以為棟梁;俯而見其大根,則軸解而不可以為棺椁(5);咶其葉(6),則口爛而為傷;嗅之,則使人狂酲(7),三日而不已。

    子綦曰:“此果不材之木也,以至于此其大也。

    嗟呼神人,以此不材!”未有荊氏者(8),宜揪柏桑(9)。

    其拱把而上者(10),求狙猴之杙者斬之(11);三圍四圍,求高名之麗者斬之(12);七圍八圍,貴人富商之家求椫傍者斬之(13)。

    故未終其天年,而中道之夭于斧斤,此材之患也。

    故解之以牛之白颡者與豚之亢鼻者(14),與人有痔病者不可以适河(15)。

    此皆巫祝以知之矣,所以為不祥也,此乃神人之所以大祥也。

     [注釋] (1)南伯子綦:即《齊物論》中的南郭子綦。

    丘:商丘,來國的都城,即今河南省的商丘縣。

     (2)異:異樣,指大樹長得奇特。

     (3)結:集結,驷:四匹馬拉一輛車。

    千乘,千輛車。

     (4)隐:隐藏。

    隐将:将隐。

    芘(bì):通庇,隐蔽。

    藾(lài):蔭庇。

    所藾:指車馬。

     (5)軸解:木心的紋理象車軸。

    即年輪為軸,疏散而空為解。

     (6)咶(shì)通舐,舔。

     (7)酲(chéng):喝醉酒。

    狂酲,大醉如狂。

     (8)荊氏,宋國的地名。

     (9)楸:落葉喬木,高達三十米,樹幹端直。

     (10)拱:兩手合握。

    把:一手把握,拱把:指樹的粗細。

     (11)杙(yi):小木樁。

     (12)高名:高大。

    麗:屋棟,脊檩。

     (13)椫(shàn)傍:單幅闆棺木。

     (14)颡(sān):指白額的牛。

    豚:小豬。

    亢鼻:仰鼻,高鼻。

     (15)痔病:痔瘡。

    适:往。

     [譯文] 南伯子聶到商丘遊覽,看到一棵大樹,與其它的樹不同,集結一千輛四匹馬拉的車,将可以隐蔽其下庇蔭涼。

    子綦說:“這是什麼樹呀?這樹必定有特殊的材質吧!”仰頭而望它的細枝,則彎彎曲曲而不能做棟梁,低頭看樹幹,則軸心疏散而不能做棺椁。

    舔它的葉子,則嘴爛而舌傷。

    聞它,則使人大醉如狂,三天醒不過來。

    子綦:“這樹果真是不成材的樹木,因此它才長這麼大。

    唉!神人也象這樹一樣是不材的人!”宋國有荊氏領地,适宜種植楸、柏、桑三種樹,一把兩把以上粗的。

    被尋求栓猴子的小木樁的人把它砍掉;三圍四圍粗的,被尋求高大脊檩的人把它吹掉;長到七圍八圍粗的,被貴族、富商之家尋求棺木的人把它砍掉。

    因此不能窮盡天年的壽命,而中途便夭折于斧斤之下,這就是有用之材招來的禍患,所以要解除用白額頭的牛,高鼻梁的小豬,長着痔瘡的人去祭河,這是巫祝都知道的,以為不吉佯,而神人卻以為是最大的吉祥了。

     支離疏者(1),頤隐于臍(2),肩高于頂(3),會撮指天(4),五管在上(5),兩髀為脅(6),挫針治繲(7),足以..口(8);鼓策播精(9),足以食十人(10)。

    上征武士,則支離攘臂而遊于其間(11);上有大役(12),則支離以有常疾不受功 (13);上與病者粟(14),則受三鐘與十束薪(15)。

    夫支離其形者,猶足以養其身,終其天年,又況支離其德者乎! [注釋] (1)支離疏:莊子假設的人名。

    支于正而高于常的形體不健全的人。

     (2)頤(yí〕:面頰。

    臍:肚臍。

     (3)頂:頭頂。

     (4)會:同髽,指發。

    撮:頭巾。

    會撮:發髻。

     (5)五管:五髒的腧穴。

    五管在上:指脊背向天,即大彎腰。

     (6)髀(bì):股部,大腿。

    兩髀為脅,貝股部不見脅部,腰伛到極點。

     (7)挫針:挫同剉,縫衣服,治繲:洗衣服。

     (8)..口:以粥充饑。

     (9)鼓:叩,振動。

    策:小簸箕。

    播:揚土,精:精米。

     (10)食(sì):供養别人。

     (11)攘臂,捋起袖子,伸出胳膊。

     (12)役,勞役。

     (13)常疾:殘疾。

    功:通工,勞役之事。

     (14)粟:谷。

     (15)鐘:重量單位,六斛四鬥為一鐘。

     [譯文] 有個形體奇特名字叫疏的人,面頰隐藏在肚臍之下,雙肩高過頭頂,發譬朝天,五髒的喻穴都在脊背之上,突出兩股不見兩脅,以縫洗衣服來饘粥度日,簸米篩糠所得精米,足供十個人吃的。

    國家征兵時,他捋袖伸臂而遊于其間,國家征勞役時,他則以殘疾而不受使役,國家對殘疾者發放救濟時,便可以領到三鐘糧和十捆柴。

    形體殘疾的人,還可以養活自身,享盡天年,又何況是忘掉德性的人呢! 孔子适楚(1),楚狂接輿遊其門曰(2):“鳳兮鳳兮(3),何如德之衰也(4)!來世不可待(5),往世不可追也(6)。

    天下有道,聖人成焉(7);天下無道,聖人生焉(8)。

    方今之時,僅免刑焉(9)。

    福輕乎羽(10),莫之知載(11);禍重乎地,莫之知避。

    已乎,已乎!臨人以德(12)!殆乎,殆乎!畫地而趨(13)!迷陽迷陽(14),無傷吾行!吾行郤曲(15)。

    無傷吾足!”山木,自寇也(16);膏火,自煎也(17)。

    桂可食(18),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

    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

     [注釋] (1)适,往,去。

     (2)楚狂接輿:姓陸,名通,字接輿。

    楚國的隐士,遊其門:路過孔子住處。

     (3)鳳,比喻孔子。

     (4)何如:如何。

     (5)來世:未來,侍:等待。

     (6)往世:過去。

    追,追回。

     (7)成;成治,成就事業。

     (8)生:全生,保全生命,即全性。

     (9)刑:刑戮。

     (10)羽:羽毛。

     (11)載:承受。

     (12)臨:數。

     (13)趨(cù):趕快。

     (14)迷陽,昏亂。

     (15)郤曲,前郤而曲行,繞彎行走。

     (16)寇:砍伐。

    自寇:自讨砍伐。

     (17)自煎,自讨燃燒。

     (18)桂:桂伎。

     [譯文] 孔子去楚國,楚國狂人接輿路過孔子館舍門前,唱道:“鳳啊,鳳啊,你為什麼懷着大德而到這衰亂的國家呢!未來的社會不可等待,過去的社會無法追回。

    天下有道,聖人可以成就事業;天下無道,聖人隻能保全生命。

    現在這個時代,僅僅可以避開刑戮。

    幸福不過象羽毛那樣輕,不知怎樣才可以去承受;禍患重得象大地一樣,不知怎樣才能避免。

    算了吧,算了吧!不要再以德教人了!危險呵,危險呵!在地上畫出來的路而趕快走!昏亂呵,昏亂呵!不要影響我走路!我走的是條前郤彎曲的路,不要傷害我的腳呵!”山上的樹木自讨砍伐,帶油的膏脂自讨燃燒,桂樹枝可以自用,所以伐它;漆樹可以使用,所以割它,人都知道有用的用處,而不知道無用的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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