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經解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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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非也 九年春齊人殺無知 無知弑君之賊稱人殺之讨賊之辭也無知嘗弑襄公而自立逾年然齊之臣子以賊讨之雖為君不得以君稱也谷梁曰無知之挈失嫌也按未命之大夫例不書氏安得曰失嫌哉 公及齊大夫盟于蔇 春秋之義魯公及外大夫盟非外大夫之罪則書人不言其名者成二年盟于蜀是也外大夫及公盟而伉公者則沒公而書名若但與者防也莊二十二年及齊髙傒盟于防是也葢曰諸侯君也外大夫臣也諸侯之為君苟在于天子之天下皆可以君稱也大夫之為臣雖在于外諸侯之國葢亦臣爾故君有常尊臣有常卑所以正君臣之分而防僣亂之萌也以大夫之卑而敵諸侯之尊大夫之罪也明書大夫之名以着其罪沒去我公之号示不與大夫之得僣也以諸侯之尊而求與大夫盟者則魯公之罪也明書魯公之及以着其罪沒去大夫之名以人書之不與大夫之敵諸侯若防者則不嫌也公及齊大夫盟于蔇既書公矣又書大夫而不名公則有罪而大夫無嫌也于是之時齊襄見弑無知見讨小白在外而未入大夫専政而無君魯公求與之盟齊無君不可待君而盟也故公及大夫盟焉莊公父見弑于齊不以複雠為念而為齊立君又屈諸侯之尊以與大夫盟公則有罪矣齊之大夫無君于上而公子在外辭不盟公懼其見讨也故以一時之權伉公而盟于蔇聖人深察人情之難而盡一時之變也公則有罪而大夫無嫌故變例而書之曰公及齊大夫盟于蔇公羊曰何以不名為其諱與大夫盟也若使衆然按大夫不得盟公若存其義當曰齊人不得曰大夫也既書大夫則非諱矣若使衆然又何義乎谷梁曰可納而不納惡内也範寗非之曰不納子紏為内惡是仇雠可得而容也此説當矣 夏公伐齊納子糾 公谷二傳皆作納糾惟左氏作納子糾據下文有齊人取子紏殺之此當以左氏為定也左氏載無知作亂之後二公子皆出奔紏奔魯小白奔莒紏與小白俱襄公子而紏為小白庻兄無知之亂二公子皆出奔齊人既殺無知則齊之當立者公子紏也莊公于是盟齊之大夫将納紏焉然而外有小白之難内之大臣或不同心而立紏公又伐齊納之春秋之義納者不宜納也威公見弑于齊齊之于魯有不同天之雠仇雠之國無時而可與通也莊公忘君父之大雠伐齊而納雠人之子書曰納者不宜納也公子紏雖非嫡長而威之庻兄襄公見弑而無知見讨于是之時宜立者莫如子紏莊公納之雖不得于義而宜嗣齊襄而為君者惟紏焉故曰子紏書納者見莊公納之之罪書子紏者言其宜為齊君鄭世子忽衛世子蒯聩其歸納也皆稱世子以其常有世子之位其歸納也冝焉故曰世子紏之納于齊亦宜為齊君也不曰世子非世子也不曰公子嫌其若衆公子無得立之道也特書子紏以見其冝立也公羊曰何以不稱公子君前臣名也按公羊之意蓋謂紏之不稱公子以其在魯公之前也公子紏非魯臣何得曰君前臣名但稱齊公子亦複何傷此非也谷梁曰惡内之説範寗非之當矣 齊小白入于齊 孔子曰威公九合諸侯一正天下又曰微管仲吾其被髪左祍矣蓋威公有大功于天下雖孔子之聖猶謂當時無之将不免于夷狄矣若威公之事冝有取于孔子矣然孔子之于春秋于威公之惡未嘗以一辭假之于是之時威公始入于齊而經書曰入蓋小白外有子紏之難内無國人之助其入于齊未可以安而入也書曰入與衛侯朔入于衛等耳威公小白有大功于一時而天下受其賜者凡數百年然于其入也與兄争國而竟殺之聖人方誅其殺兄争國之惡則不與其功至論其攘夷狄尊中國之效又盛稱其美葢聖人以謂功則可取而行猶誅之則同于大惡谷梁曰以惡曰入按許叔入于許春秋以複國字之不可曰以惡也小白之惡見于殺子紏不在于入入者但志其難耳谷梁之説非也 秋七月丁酉齊襄公 春秋之義弑君賊讨則書襄公見弑于無知齊人已讨無知殺之矣不于無知之已殺書者葢齊亂公子争立不以時也于是小白之入始之故書爾 八月庚申及齊師戰于幹時我師敗績 及齊師戰者公及之爾不曰公承上文公伐齊也先言伐而後戰則戰者公也春秋省文故不曰公及齊師也春秋之義内不言戰言戰則敗二百四十二年之間未有内言敗績者幹時之戰書戰書敗此春秋之變例而聖人之新意也莊公父見弑于齊齊為仇讐仇雠之國無時而通荘公受公子紏之來奔志欲納之已盟其大夫伐齊而納紏矣而公子小白先之既忘其雠也又不量其力而與齊戰焉戰不勝而至于敗師徒崩喪而子紏不免于死為荘公者其罪如何也荘公有諸侯之位國君之尊民人之所瞻望一國之所矜式也父之仇雠則忽而忘之仇雠之子則決而納之既不果納又戰而敗其師焉不同天之雠已不報而與之交矣無辜之民又驅之戰而至于敗焉十二公之間二百四十二年之乆興師之惡未有甚于荘公者也内不言戰戰不言敗魯史之所以待魯公之法也若荘公之行蓋非魯公之所冝為者書戰書敗蓋曰我君之所以至于是者由其不君也春秋之法自周無出天下者天王之天下也天王而在天下則所在皆其有也雖出而在天下不在于四夷皆未可出言也惟其自絶于天王之位則書出也僖二十四年書曰天王出居于鄭夫以王臣之防于其奔也猶不曰出天王而居于鄭遂曰出焉蓋天王得罪于母至辟子帶之難而出居鄭也天王者教化之本而孝悌之所出也天王而得罪于母則不孝矣不孝之人何以為天王乎書曰天王出居于鄭以其得罪于母而自絶于天王之位也荘公忘君父之雠納雠人之子不孝于父也不孝于父者自絶于諸侯之位書戰書敗見君之不君也不孝于母者自絶于天王之位變而書出見王之不王也一國之尊者君也天下之大者王也曰君曰王則至尊至貴之名至順至孝之稱也襄王得罪于母則書出荘公納雠人之子則書敗蓋曰不孝之人大之則不可以為天王小之則不可以為國君也于此見聖人之笃于孝也深矣公羊曰曷為伐敗複雠也荘公實納雠子而敗故書以罪之無複雠之意何得推言複雠乎 九月齊人取子糾殺之 殺子糾者齊侯也而經言齊人春秋之義殺兄者稱兄殺弟者稱弟殺世子者稱世子以明骨肉相殘也子糾者齊侯之兄又不書兄而書子糾皆春秋之變例也防公既弑無知既讨冝立為齊君者莫如子糾未入而小白先之荘公納糾至于戰至于敗績子糾竟不果納而小白竟為君小白篡兄而立戰而敗之亦可以已矣小白又乗其勝勢以脅于魯必取紏而殺之聖人深惡小白之篡而罪其殺兄之惡也深闵子糾之當立而不可又竟殺于弟也特變例而書之曰齊人取子糾殺之小白入齊已為君矣殺子糾者小白也不曰齊侯而曰齊人若曰冝立于齊而為齊侯者子糾也子糾不幸見篡于弟而不得立篡子糾者不得曰齊侯雖其位齊侯其義則齊人爾子糾有當立之義獨小白者篡之雖不得于一時不害其得立之義也曰子糾者若曰是真齊侯之子而冝立于齊者也不曰取其兄糾殺之者其重者子也言子則有當立之義篡之者同篡君也但曰兄焉則當立者不明也舉重者言之故曰子糾爾不曰殺子紏而曰取子糾殺之又所以重之也子糾不得立于齊而寓于魯葢一匹夫爾小白弟也既篡其位又戰而敗之矣庻長之兄當立之君使之為一匹夫而寓于魯罪不勝誅矣又忍取而殺之耶齊人取子糾殺之孔子書之三緻意焉所以深疾小白而甚憐子糾也小白雖為君矣不書齊侯而曰人焉不與之為君也子糾兄也不曰其兄而曰子糾特明其當立也齊殺之爾不曰齊人殺子紏而曰取子紏殺之所以罪小白之可已而不已殘忍必殺之也左氏曰子紏親也諸君讨之公羊曰脅我使我殺之也谷梁曰猶曰取其子紏殺之爾繹三?之意葢皆曰魯殺之其言取者着齊之意也按論語子路子貢皆曰威公殺公子糾則殺之者齊威也非魯也春秋記事皆據實書之未有無其事而虛如其文者若實魯殺之于經當有異辭不得但曰齊人也三?之説皆非 冬浚洙 洙者魯城北水名也莊公伐齊納子糾不果于是畏齊報之始浚洙為備浚深之也春秋之義凡興作書之者皆有罪莊公忘仇雠而納雠人之子戰至于敗又畏齊人報之役民浚洙以為備父之雠則不複國内之人驅之戰而敗矣又于其瘡殘未複之際役之盛冬而浚洙莊公一舉事而為罪者不可勝數春秋一書之以見其惡于後世也 十年春王正月公敗齊師于長勺 春秋之義内不言戰言戰則敗内與外戰而敗外師者直書曰敗也以明内無可敵之道來斯敗之矣敗必稱師重其君以無辜之衆驅之戰而又使之敗也莊公去年納紏伐齊威公小白既入而報其見伐之役來戰于長勺而莊公帥師敗之故書曰敗齊師于長勺谷梁曰不日疑戰也按春秋不以日月為例詳略因舊史爾疑戰之例不通也 二月公侵宋 春秋之例不聲其罪曰侵聲其罪曰伐公羊曰觕者曰侵精者曰伐葢以謂凡書伐侵者皆辨其意之精麤也精麤之意何以見之春秋據迹而定其名爾谷梁曰惡之故謹而月之按日月詳略自非義例所存皆不通也 三月宋人遷宿 春秋遷有二義某遷于某其國自遷或見逼于彊大遷以避之也衛遷于帝邱是也某人遷某遷其國為已附庸也宋人遷宿是也宿近于宋宋大而宿弱遷宿而為其附庸故曰遷也宗祀不忘不可曰滅國不複見不可曰取凡遷者皆兩罪之也諸侯受地于天子?國于先君不能以道守位以徳懷民而見廹于彊大受制于同列去南靣之位而為之臣屈諸侯之尊而為之附庸之國為之遷者未免有罪遷人之國者葢不可勝誅矣不書爵書師而曰人者微之也諸侯而匹夫行不以諸候待之曰人微之也齊遷陽亦其例焉公羊曰以地還之也按遷之為附庸爾何論還與不還乎谷梁曰遷亡辭也按遷之者移徙之名也謂之亡又非也趙子曰徙而臣之曰遷某此説是也 夏六月齊師宋師次于郎公敗宋師于乗丘 公正月敗齊師于長勺而二月侵宋齊納紏之恨不釋而宋見侵之怨方興故齊宋之師防次于郎将伐我公乗二國之未至先敗宋師而齊師亦還也不書侵伐方次而侵伐未成也不敗齊師但敗宋師而齊師不敗也谷梁曰畏我也按齊宋皆大國二大國合而伐我亦無畏矣但其伐事未成故防實而書次謂之畏我非也 秋九月荊敗蔡師于莘以蔡侯獻舞歸 禹貢九州曰荊及衡陽惟荊州宣王采芑詩曰蠢爾蠻荊大邦為雠葢荊州于堯舜之時常為中國九州之地至宣王之時謂之蠻荊而雠之則荊不為中國亦已乆矣春秋自莊十年始見于經十四年荊入蔡十六年荊伐鄭二十三年荊人來聘猶稱荊也至僖元年楚人伐鄭自伐鄭之後遂稱楚不複言荊矣杜預曰荊者楚之本号後改為楚此説是也然春秋于其敗蔡師入蔡伐鄭不書人而以國言之者所以夷狄之也若狄伐邢狄入衛之類是也荊者夷秋之國 賔于南服于周之盛時猶為中國之患至其衰弱遂乗中國之無人侵陵中國至執諸侯而用之防而刧中國之盟主侵伐圍滅無所不至故春秋于其始賤而外之不列于諸華至其漸盛則稱人稱爵同之中國矣葢聖人所以深罪中國非進楚也 冬十月齊師滅譚譚子奔莒 春秋之法滅有三例國滅而其君死之者書滅莊十三年齊人滅遂是也國滅而其君出奔者書奔齊師滅譚譚子奔莒是也滅其國以其君歸者書歸僖二十六年楚人滅防以夔子歸是也春秋之義就其可責者責之不責其所不能也彊大之國以兵加弱小之諸侯而奪其土地有其人民絶其宗祀其國之君不能守以死繼之則滅人之國而殺人之君其罪不容誅也國為之滅而身為之死者非無罪焉聖人方深誅滅者之罪不得少緩死者之責也故滅而其君死之者但書曰滅不更出死之名以深罪滅其國而殺其君天子之土地已不能守先君之宗社又不能全愛其一身之死而蒙恥忍辱奔亡于外者則書滅書奔罪其不死社稷也國為之滅而人民為之有也宗社又不能全焉則是有不同天之雠而莫之恥也乃苟完其一身随之歸而為之臣蓋其罪不可勝誅矣故書滅書歸又書名也國為之滅者非其罪也以其君死之則滅者之罪重而死者之責輕不得更書滅者之名也國滅而不能死固已有罪矣以其奮然出奔不為仇雠之屈則比之随軍以歸者罪差殺焉又欲深明滅者之罪故亦少寛奔者之責但書奔而不名焉國滅而随之歸者則已大惡矣然滅人之國者非無罪焉故滅人之國者其例則三而其罪則一為人所滅者其罪則一而其去就之輕重有三科焉此春秋所以辨罪惡之淺深而示誅責之輕重也齊師滅譚稱師将卑師衆也譚子之奔不言出皆自我也故自我言出譚子之國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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