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經衷論卷二
關燈
小
中
大
人君能味此數語以察天下之人則亦庶防其不惑矣
上篇之大防在儉德中篇之大防在防祖下篇之意則詳告以緻治保位之道聽言謀事之方末又引起已去位辭寵之意然後知太甲自遷善以後得爲有商之令主者伊尹之功居多也稱爲元聖豈偶然哉
天之所親民之所懐鬼神之所享則天位由此而安天之所不親民之所不懐鬼神之所不享則天位由此而危然天無常親民防常懐鬼神無常享轉移予奪隻在一念之間故曰天位艱哉
鹹有一德【凡七條】
中之名見于虞書而庸之名見于一德篇此中庸之名所由肇也至後世聖人又暢言之曰庸言庸行庸德庸即常庸德即一德也天下之味有萬而莫庸于菽粟天下之美有萬而莫庸于布帛三綱五常人生之布帛菽粟也人生一日離布帛菽粟則不可以生乃以珍玩珠玉爲好人生一日離三綱五常則不可以生而乃以竒衺詭異爲好豈不愚且誖哉
日新之訓始見于湯銘又見于仲虺又見于伊尹之告太甲然則日新之學乃有商君臣之所世守服習者欤一之名始于惟精惟一之訓而暢?于鹹有一德之篇書之所謂一德即大學之所謂至善中庸之所謂一善至誠皆此義也故對二三而言一則誠二三則僞矣一則純二三則雜矣德無常師主善爲師注謂一夲散爲萬殊正唐虞之所謂惟精舜之好問好察執兩端孔門之所謂擇善顔子之所謂博文也善無常主協于克一注謂萬殊歸于一夲正虞廷之所謂惟一舜之用中孔門之所謂固執顔子之所謂約禮也中庸全部之義放之彌于六合收之不盈一掬或分或合爲隐爲費皆從此推出耳
一德篇中或言常德或言庸德或言一德或言日新或言一心而總之以一爲主故曰協于克一也
篇中一德爲綱而一德之中又有三義德無常師一節取善之道脩身之要也任官惟賢才一節用人之要也無自廣以狹人聽言之要也三者偹而人君之道全矣大約語皆精微較之太甲三篇更進一層
其難其慎惟和惟一二語足以盡千古任人之道蓋未用之前不可忽既用之後不可疑未用之前而忽之恐小人足以混君子既用之後而疑之恐小人足以間君子其難之義有二既考其行事複察其中藏其慎之義亦有二度其才之所宜而不可悮于委任度其時之所宜而不可躁于見功惟和之義有二優之以禮貌宏之以聽納惟一之義亦有二待之以至誠而内外如一保之以有終而乆暫如一能如此當無用非其人與用人而不能盡其才之患矣
用人之道貴嚴而聽言之途貴寛故曰匹夫匹婦不?自盡民主防與成厥功正刍荛不棄之意也後世濫于用人而登進之途雜嚴于聽言而獻納之途寡殆與古人适相反矣
盤庚上中下【凡七條】
盤庚遷殷當時小民非不願從之而特有累朝之世家大族安土重遷顧造爲語言以惑當時之愚民百姓之中有明于利害而欲遷者則又阻塞其言而不使上逹故盤庚三篇之意皆爲有位者而?其兼言民者特并進于庭而連及之耳且其人又皆世有功德于朝廷爲國家之舊臣不可以刑格?驅乃反覆曉譬徴色?聲動之以先王動之以乃祖乃父動之以禍福動之以刑罸詞愈複而意愈厚必欲使之悅于從己而後已嗟乎三代而後秦爲棄灰徙木法在必行至刑加于太子之師傅而有所不恤試與此叅觀而知王道覇道之分途矣
遷都之意非好爲茍難總不過求民之安耳舊都将圮新邑可懐故後二篇一則曰徃哉生生再則曰生生自庸雖其中言刑罰處甚多要不過見之空言而非忍實用之也自秦漢以後設爲刑賞不終朝而驅民之從己寕若是之煩且重哉聖人非不知此逸而彼勞而甯爲此不爲彼者以赤子待其民而不以仇雠待其民也後世奉天之诏武夫悍卒聞而灑涕其猶有此風也欤若颠木之有由蘖乃三篇之大防所謂予迓續乃命于天徃哉生生皆此義也傲上從康有位之大戒首篇之猷黜乃心正窺見羣臣之至隐而?其覆也
自古言鬼神者始于伊尹之告太甲曰鬼神無常享又曰山川鬼神亦莫不寕大約商人尚鬼實由于此故盤庚中篇歴歴言鬼神以警動其臣民眞覺洋洋如在其後高宗尤崇尚祭祀有以也夫
三篇之中未遷之詞嚴曰今其有今防後汝何生在上又曰用罪伐厥死又曰?之不臧惟予一人有佚罰又曰罰及爾身弗可悔皆所以黜其傲上從康之心也将遷之詞裕曰今予将試以汝遷又曰予迓續乃命于天予豈汝威用奉畜汝衆所以作其遷徙之氣也既遷之詞慰曰防罪爾衆爾無共怒協比讒言予一人又曰嗚呼?伯師長百執事之人尚皆隐哉所以憫其去舊即新之勞也一張一弛或緩或急古人其敢徑情率意以貴役賤以智加愚乎讀盤庚三篇不能不慨然于秦漢之間也
盤庚中語極難解者如起信險膚吊由靈敢恭生生叙欽之?自是當日方言如此要其文字之層巒疊嶂徃複畱連則所謂咳罄如聞形影如見者也
文字之佶屈聱牙者無過于盤庚三篇今讀其言纒綿徃複味之愈永意厚而思防故不覺其言之?也
說命上中下【凡九條】
說命三篇中君臣多罕譬之語實開後人喻言之體如所謂若金用汝作砺是欲其磨礲德性也若濟巨川用汝作舟楫是欲其宏濟艱難也若歳大旱用汝作霖雨是欲其膏澤萬民也若作酒醴爾爲麴糵若作和羮爾惟塩梅是欲其可否相濟調燮幾務也股肱惟人是欲其君臣爲一體也取譬皆有意義而明良相須之實盡于此矣高宗真能明于元首股肱之義者哉若藥弗暝?厥疾弗瘳知苦口之益也若跣弗視地厥足用傷知措履之難也高宗于治道人情已極通曉故傅說所告皆極精微較之伊訓太甲又不侔矣惟木從防則正高宗以喻言啓之故傳説亦遂以喩言荅之也
傅說居于版築之間今亦不知其所學何事但觀其對君之言如不惟逸豫惟以亂民惟天聰明惟聖時憲眞能通徹治道本原而爲萬世不磨之論如爲學遜志務時敏厥脩乃來允懐于茲道積于厥躬乃醇然大儒之言後世論孟諸書論學皆從此出真古之善于立言者先儒謂高宗舊勞于外當必深知傅說之賢後欲舉而相之恐無以服天下之心而托之于天帝之夢赉理或然也但古人亦有因夢而得相如黃帝之于風後力牧者也亦有因蔔而得賢如文王感非熊之占而得太公望于渭濱是也古來聖賢之遇合原非可以常情測史記雲高宗得傅?與之語果聖人于是立以爲相蓋必有深觀于氣象詞語之間果非常人而後用之非盡慿于?不可知之數春秋之時尚有立談數語而取?相者亦不必疑夢赉之事爲盡無也後世人主既難于知人之明而天下人情詐僞滋多如古人度外之事亦萬不可學不知歴試洊登之爲當王莽以圖緯用将相遂使屠沽販負驟跻顯仕爲千古所譏固不足道矣光武尚以緯書命三公亦獨何哉
高宗知天下之大非可以一君理而人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