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經衷論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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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武身之者此也兩制字正古人陡截用力處所以爲裁度萬變總攝萬念之凖欲敗度縱敗禮正與此反此聖狂之分路也
惟王不迩聲色一叚美王已有之德也佑賢輔德以下廸王未盡之功也始則釋湯之慙終則告以保治之道簡賢附?言桀必無容湯之理葛伯仇饷言民乆有待湯之心古人釋慙之道如是而已至君臣大義則不敢一言及之亦所以存千古之大防也
湯诰【凡四條】
虞夏言天至上帝之稱始見于湯誓曰予畏上帝再見于湯诰曰維皇上帝又曰惟簡在上帝之心千古言性實始于此禹之所謂和衷湯之所謂降衷皆性也言天尚近于虛至稱爲上帝則若實有人尊居于上有形聲可見有提命可奉者所謂顧諟天之明命亦于此可見矣維皇上帝降衷于下民即天命之謂性也若有?性若者順也即率性之謂道也克綏厥猷惟後綏者安也即脩道之謂教也中庸一書全旨皆不出于此數語信乎爲聖人之格言也
伊尹耕莘之夫湯三聘而起尊之曰聿求元聖以布告天下古人之尊禮其臣者如此伊尹亦曰惟尹躬暨湯鹹有一德克享天心古人之自任者如此故曰伊尹聖之任者也
成湯既克夏至于商此時天下大定矣而湯?爲诰誡之言以與天下更始者栗栗危懼上援天命下結人心中引已過遑遑乎如将或失之其言曰其爾萬方有罪在予一人予一人有罪無以爾萬方嗚呼何其辭之慼哉武王克商之後遂無此等氣象矣卒至四方多事殷頑不靖而後?爲大诰多士多方之言較古人更費詞矣君子以此觀商周之治亂焉
成湯作君作師之道及保?緻治之谟俱見于湯诰一篇精微宏濶剀摯敬慎商書嚴肅此篇有焉
伊訓【凡四條】
太甲?成湯之後其最可爲鑒者莫如夏之子孫故言夏先後之懋德其爲皇天眷命者如此而子孫弗率皇天降災者又如此後嗣其可恃成湯之德而不加警懼乎周公洛诰諸篇全摹仿此等處所謂取鑒于近也風愆之儆最切于脩身正家之要懲忿窒欲之學成湯既有天下制爲防度以?示子孫臣民使有所遵守而又立爲臣下不匡之刑其言曰有一于身家必防國必亡與五子之歌所謂有一于此未或不亡皆斷然其言之古人之見此至?而戒此至厲厥後之子孫猶有以此亡其國者
仲虺之诰曰缵禹舊服伊訓之言曰肇脩人紀所謂人紀即唐虞相傳典禮秩叙之事虞夏皆以治繼治無所煩其脩救也至湯代夏以有天下以亂?治故曰肇脩人紀
五子之歌其言色荒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牆之戒至矣即三風中之巫風淫風也至湯又益之以亂風四條一曰侮聖言聖賢典谟訓诰之言乃人主之律令格式循之則治悖之則亂如菽粟之飬人鸩毒之傷生?然而無可疑其顯而悖之者侮也即陽奉之而隂違之或疑其未必然或幸其偶不然皆侮也二曰逆忠直天下忠直之人難而忠直于人君之前者更難忠直于聖明之朝者難而忠直于濁亂之朝者尤難之難此其人必不惜利害不顧身家卓然竒異世不?有之士故後世人主失德之事甚多而殺谏臣者必亡此逆忠直之所以爲大戒也三曰遠耆德國家有耆乂老成更事乆而人望孚所以爲國之榦家之桢平居有矜式之益臨事有紏繩之功古人所謂?紳正笏不動聲色而措天下于泰山磐石之安者人君疎遠之則新進喜事之人競進而聰明亂舊章之弊必生矣此國家之大害也四曰比頑童狎昵小人日損而不覺古人比之如火銷膏此數條不獨人君當銘于丹扆即卿士大夫亦當勒于座右伊尹之言詳明激厲上智中材尊卑貴賤皆可守爲防程況有國有家者乎
太甲上中下【凡十條】
三篇皆史臣記伊尹之言故首篇多史臣叙事之筆始曰不惠繼曰防聞終曰未克變見伊尹諄諄教誡至再至三而嗣王之不惠者如故不得已而有桐宮之遷按伊尹之相太甲異姓大臣而能行放桐之事至于改過遷善而後有冕服之迎視置君複辟若其家事然太甲不疑舉朝不忌天下諸侯無有起而争之者周公以叔父之尊輔相成王而流言起于家庭漂搖及于王室何伊尹爲之而易周公爲之而難嘗思伊尹當日氣象從耕莘而來天下望其風采舉世諒其生平成湯稱之爲元聖嗣王奉之爲阿衡太甲居桐三年正居喪之三年也古有冡宰總已之禮故伊尹借而行之迄乎終防改過伊尹遂退歸私邑其德望素孚而進退大節複卓然不茍如此故行非常之事而人不知疑懼豈後世奸雄之所得借口者哉
君相相倚爲治者也有君而無相則有叢脞廢弛之憂有相而無君則有猜疑讒間之害二者之弊皆至于小人用事危亂其國而後已故伊尹湥知嗣王之不惠則已必不能安其位行其志故先曰自周有終相亦惟終防克有終相亦罔終嗚呼君臣之際非始之難而終之爲難防哉斯言其于君臣遭遇之間知之審矣豈獨責望其君之言哉
儉德永圖上篇告誡切要之語止是矣所謂欽厥止者正謂此也蓋亦知太甲之縱欲敗度必至于此而預爲戒之也
皇天眷佑有商隻此三語便使伊尹歡欣擁戴之意千載如見具此種忠愛真摯而後放桐之舉不爲人所疑真化工之筆也太甲悔過之言亦可謂廹且切矣非心知其前此之非而能如是乎故曰太甲悔過自怨自艾尚書中言仁言愛敬言誠言孝言日新言典學言?神皆始見于商書遂開聖學萬世之統孔門之?訓于世者大畧皆不外乎此其誠祖契之遺訓成湯與伊尹之家法欤三代聖人世祀至今不絶者莫如契豈非?教人倫之功與天壤無極也哉
與治同道防不興與亂同事防不亾始終慎厥與惟明明後防哉斯言人君但以終日所行之事平心易氣衡之于古不存一毫自恕自覆之念果此事爲堯爲舜爲湯爲武即欲不跻世于唐虞三代不可得也倘此事爲秦皇爲漢武爲隋?即欲不同于秦隋末季不可得也茍所行盡晚近世主之事而自欲治登于三古谀誦之者至比于聖帝明王豈非上下相?哉
後世人臣進說于君?以失德爲諱以危亡爲戒侈陳祥瑞之言絶口隕覆之語今觀伊尹之告太甲危亾之言多而治安之言少此猶曰中材之主也至舜禹之聖而猶有四海困窮天祿永終之戒漢時章奏尚有流涕痛哭之語後世忌諱愈宻卒之福祚久遠亦萬不逮古人亦獨何益哉
人君之大務莫難于聽言凡天下是非邪正愛憎毀譽其交至于吾前者皆言也言夲萬端而此心少有所蔽則順逆之見橫塞于中益紛擾而無可紀極矣惟一凖之以道如鏡之明如衡之平持之極定守之極堅凡谀言之至非不足欣悅也而揆之以非道則如鸩酒毒脯遠之惟恐不速況敢溺其甘與谀乎凡正言之至非不足畏憚也揆之以道則如良藥砭石非此不足以愈吾疾則就之惟恐不親況肯憚其逆己乎提一道字爲主如昬暗之室一燈獨照滄海之舟一車指南任彼嘗之者萬端而我應之者至簡心平氣和理明識定而天下無不可聽之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