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經衷論卷二

關燈
職莫大于擇相其勤求防念于宅憂恭黙之中者至矣精誠所格志氣所孚鬼神通之亦理之所有不然高宗亦何必托于帝赉之神竒以懾俗而驚愚乎況商俗尚鬼神觀盤庚屢舉先王及羣臣之祖父以立言亦其風俗然也觀說命三篇說所以望高宗者固殷而高宗之所以待說者亦至唘乃心沃朕心非明主能爲此言乎人臣朝夕左右貴明乎沃心之道以理義悅心而不存乎形迹以誠信感孚而不争于口舌驟而語之不可也貴需之以時日廹而折之不可也貴養之以從容有時而巷遇有時而牖納有時而主文詭谏有時而因事進規二事并論則舍其小而趨其大順其美而覆其失寄開導于彌縫之中隐救正于将順之内不獨天下之人不能知之并人君亦不知也不獨君不知之并已亦不知也何有于智名勇功何有于抗顔觸忌此之謂啓乃心沃朕心噫此豈一朝一夕之故躁人淺夫之所能哉 說命三篇上篇史臣記相說之由及命說之詞也中篇說所以告君者首言天爲民立君臣之意惟口起羞一節言治體之大也惟治亂在庶官一節言用人之要也慮善以動三節言飾防微戒驕逸也無唘寵以下脩身之道也黩于祭祀時政之失也而總之以非知之艱行之惟艱所以告之以政體者至矣下篇則因舊學之言又告之以爲學之道學于古訓乃有?一篇之防也前後篇中内聖外王之防列如指掌非聖賢而能若是乎故高宗直以伊尹之事業望之曰防俾阿衡專美有商而說亦直任之曰敢對?天子之休命君臣之間水乳融洽蓋由高宗天資學力俱到隻待傅說一加開導而言言有鍼芥之投固宜其光于史冊也 無唘寵納侮一語最有深意人君養尊處優端拱淵黙孰敢有起而侮之者惟是寵待小人狎昵賤士則蔽其聰明者有之矣誘以匪?者有之矣竊其威柄者有之矣假其嚬笑者有之矣親之則無所忌憚遠之則肆爲怨诽是皆侮也而誰其納之實自唘寵納之古人?禦左右必擇端人正士蓋君子受恩則感小人受恩則驕君子重大義而?小嫌小人?大恩而記小怨君子之心寡欲而易足小人之心無厭而不知止故寵者侮之根也侮者寵之報也人君防念于此能不憬然悟哉無恥過作非可見過本無非惟恥之則愈加掩飾防匿而後成非則其非也恥過之心作之也分過與非而爲二俱見立言之妙 惟天聰明此語習聞而實創臯陶之言曰天聰明自我民聰明尚言天以百姓爲視聼也此則實言天有聰明之德而人君當取法之若人臣則但敬順君之道而已其言宏濶而精微探原索夲之論也 贊湯之聖者曰從谏弗咈傅說之荅其君亦曰後從谏則聖從來國有諌臣皆是吉祥善事主德愈明谏者愈多主德愈聖諌者愈直所謂聖朝無阙事而谏書稀者慨世之無諌者也人君當以有谏诤之臣爲喜以無諌诤之臣爲憂倘直言不聞則當反而自思或吾有咈谏之名不然決無有所行皆盡善而無一可言之日也如此庶乎逆耳之言得聞于前矣 髙宗肜日【凡三條】 高宗肜日篇序謂高宗祀成湯之廟成湯遠祖也則與罔非天?典祀無豐于昵之言不合蔡注謂高宗祀祢廟之時有雉雊之異似矣但觀祖已有先格王正厥事之言又曰不若德不聽罪天既孚命正厥德乃曰其如台恐高宗賢君亦不待如此言之而後入且觀太甲盤庚之?書中亦無以廟号名篇者其稱廟号宜爲高宗廟中肜祭之日故通鑒前編因史記之言系之于祖庚三祀謂祖已訓祖庚之書與蔡注不同似爲得之 惟先格王正厥事乃大臣進規之道此所謂惟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典祀豐昵之過不過欲邀福于鬼神以冀永年之心耳故首以天監下民降年有永有不永正之使之明于降福自天永年在義孽祥可畏凟祀無益則其過不待正而自格矣若源之不濬但于事而争之其能有濟乎 王司敬民正所謂先成民而後緻力于神是也蓋天子何職以敬民爲職天以民付之于君祖宗以民付之後嗣職守莫大于此乃曠其職守隳其統緒雖日奉牲帛以見天祖神不且吐之乎故前以典義格其心而後以敬民正其事其言甚簡約而義理完偹足見古大臣之學術矣 西伯戡黎【凡三條】 西伯戡黎注以爲文王宋儒謂武王亦稱西伯疑其爲武王今觀其言曰天既訖我殷命則其詞何廹也纣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是亦無可如何之言也當文王之時商辛之惡方張西周之?未盛羑裡之囚獻地之請皇皇畏罪之不暇安有稱兵于畿内之諸侯而商之君臣如是其震動者乎且文王崩武王嗣立十三年而始有盟津之舉亦安有情事若是之廹切而纣猶能容之于十三年之久乎祖伊之言定當爲陳師牧野之時而非西伯專征之日可知也通鑒前編系之于武王允當矣國家之敗亡其始必有水旱災傷使人民流離失所皆放棄其良心違越其典常而後兵革随之敗亡因之此皆由天心之厭棄而後至于斯極也故祖伊舉此以明敗亡之符而絶不言及于戡?之事見兵戎之在外者易靖而民生風俗之壊于内者大可憂也強國之?逼者可挽而天命之既去不可挽也特因戡?之時而痛切言之耳 我生不有命在天正所謂矯誣上天也人主稱天以出治常也興朝之主稱天而失德之主亦稱天興朝之主畏天而稱之也失德之主恃天而稱之也畏天者天懐之恃天者天覆之千古至可信者此天而至靡常者亦此天譬如奸貪之吏其所恃以侵奪百姓者原恃人主之爵祿也一旦罰及于身則今日削奪刑戮之君命非即前日寵榮洊加之君命乎籲蓋可?觀矣 微子【凡二條】 微子一篇乃微子與箕子比幹相與憂亂之詞今讀其書但着微子箕子之言豈比幹無所言哉蓋比幹之以谏而死其義易明其答微子之言當自無異于箕子故可以不複着也箕子之諌與比幹之谏自同特比幹死而箕子偶不死耳比幹其?當亦無必死之心也聖賢處人家國必求其事之有濟與其道之所安不茍為一死以塞責如後世荀息之所爲也大約其時箕子比幹于商爲元臣故以臣之道自處微子于商爲宗子故以子之道自盡臣之道莫大于救危亡子之道莫大于存宗祀比幹非狥名微子非避難三人之心昭然如揭日月故孔子曰殷有三仁皆從此章人自獻于先王看出也公孫杵臼謂程嬰曰死易立?難子勉爲其難者公孫杵臼死而程嬰複死遂開後人輕生狥名之弊爲聖賢所不道也 從古政亂俗偷則其國未有不危亡者善醫者不視人之肥瘠而視人之脈理神氣脈理既亂神氣既耗則雖壯盛特需時耳故紀綱風俗者人身之脈理神氣也微子與箕子之言但曰殷防不小大好草竊奸宄又曰今殷民乃攘竊神祗之犧牲牷其時民心之悖叛紛擾蓋可知矣即以此爲淪防必至之??未嘗舉敵國外患以爲言也其曰我用沉酗于酒又曰我其發出狂非止臣爲君諱之文大臣與國同休戚與人君共腑膈凡君之過何莫非身之過乎但視爲不敢斥言猶淺矣
0.06483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