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文化演進之三大階程及其未來之演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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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為東周乎。

    ”換言之,孔子心中乃不敢為一聖君,僅求為一賢相。

    然終不得志,其道不行,僅開門授徒,成為一家言。

    此下諸子百家繼起,其實皆遵孔子,多志為相,不志為君。

    迄漢代,而儒家定為一尊。

    漢武帝表章五經,罷黜百家,周公孔子并尊,孔子《春秋》亦列為五經之一。

    帝王治道,則必本諸經。

    其時則經學即為道統,其價值地位顯然已超出政統之上。

    唐虞三代,乃由政統中産生出道統。

    自漢以下,則政統必尊奉道統。

    以前是聖君用賢相,此下則為君者必知尊賢相,乃得為聖君。

    君位仍是世襲,仍從血統來,但在政統中已不占惟一之重要地位。

    而相位則選自群臣,臣位則從郡國選舉賢良,再由五經博士授業講學中來。

    則當時政統已大部分出自學統,即道統,乃為政統中之更重要者。

    此又中國曆史一大變。

    可謂是中國文化進展之第二階程。

     中國自封建政治一轉而為郡縣政治,即血統不在政統中占重要地位之一證。

    而秦始皇帝不悟此義,乃謂政統中之帝王世襲此一僅存血統,乃可永繼不絕二世三世以至于無窮世。

    漢儒明言自古無不亡之國,此即謂君位血統不常,與其招湯武之征誅,不如遵堯舜之禅讓,于是遂有王莽之新朝出現。

    光武中興,雖仍是劉氏之血統,而一朝君相大臣,則多出自王莽新朝之太學生。

    學統之更超于血統,此亦一證。

     但政府雖已變為一道統與學統之政府,而社會則仍為一氏族社會,重血統。

    兩漢士人進入政府,得一官位,必退而敬宗恤族,使一宗一族人盡得沾溉。

    此則政治上層少數,仍與社會下層多數有其緊密相系處。

    而自古代農工氏族外,又得學業氏族,即士族之創興。

    亦不得不謂非中國社會一進步。

     東漢自光武、明、章以下,政治漸衰于上,而士族則盛興于下。

    降至魏晉,中國乃成為士族之天下。

    南朝如此,北朝亦然。

    自士族社會進而為士族政治。

    使社會多數進入政治少數之機會又益增。

    就中國文化大傳統言,則仍不得不謂之一進步。

     唐代再臻統一,而較之兩漢,則又有進步。

    唐太宗随其父高祖在軍中,其幕下即有十八學士,較之東漢光武中興已過之。

    西漢開國,乃一平民集團,士人極占少數,更遠不能與初唐相比。

     其次則相之一位,唐代分中書、門下、尚書三省。

    中書出命令,門下掌封駁,君權已由相權代之,而相權分掌于多人。

    此亦顯較漢代為進步。

     尤其是唐代之科舉制度,社會學人可得自由應考,進士地位遠較兩漢大學生為受人重視。

    此皆學統在政統中更得較高地位,社會多數又多得自由參加政府上層少數之機會而緊相聯系。

    然論學術大統,則唐代之《五經正義》依然承襲兩漢。

    而科舉取士,則重詩賦。

    《文選》爛,秀才半。

    《文選》熟,秀才足。

    唐代社會乃為一詩家的社會。

    詩之為用,抒私人之情懷,發私人之哀怨,則有餘。

    闡揚聖君賢相周公孔子之治平大道,則不足。

    兩漢以下,老子之道已與孔子并盛。

    而唐代以同姓李之血統觀念,亦并尊老子。

    佛法東來,唐代帝王亦多崇信。

    于是儒、道、釋三教,已如鼎足之分峙。

    而周孔之尊,則唐不如漢,實有轉趨頹勢之現象。

     于是有韓愈出而提倡古文,其言曰:“好古之文,乃好古之道也。

    ”著為《原道》篇,又為《師說》。

    其時惟僧侶始稱師,而韓愈則以為師傳道自任。

    其言曰:“并世無孔子,不當在弟子之列。

    ”又以排釋老自比于孟子之拒楊墨。

    于是孔子之為師,乃更勝于其為相為臣,而漸脫離于周公。

    孟子則追随孔子。

    周孔同尊遂漸轉為孔孟同尊。

    韓愈又為《伯夷頌》,則所重在野更過于在朝,為師更重于為君。

    宋人稱其文起八代之衰,實則其所倡導,則已逾兩漢而上之矣。

    惟愈所倡導,其傳繼世即絕。

    下迄晚唐五代,學絕道喪,而中國乃陷于黑暗中。

     宋與漢唐又不同。

    宋太祖乃以一侍衛長受軍人擁戴,而黃袍加身。

    然其相趙普則曰以半部《論語》得天下,又将以半部《論語》治天下。

    宋代諸帝王,重士有過于漢唐,而《論語》一書之尊顯,亦漢唐兩代所無。

    胡安定蘇湖講學,朝廷取以為法,又聘安定主其教。

    歐陽修提倡韓愈古文,而王安石則曰願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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