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佛異同論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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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社會和印度社會,其文化程度卻已甚高,其人心思開發殆不後于今人,則表現在生活上高極者低極者當備有之。

    設非有此前提條件則儒佛兩家之學亦将無從産生也。

     儒佛兩家之學均為人類未來文化在古代東方出現之早熟品,舊著《東西文化及其哲學》、《中國文化要義》各書均曾論及,且将有另文申論之,這裡從省。

     孔門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之訓,有合于佛家破我、法二執之教義,固可無疑;然其間之有辨别亦複昭然不掩。

    試略言之。

    —— 如前論所雲,兩家同為在人類生命上自己向内用功進修提高的一種學問。

    然在修養實踐上,儒家則笃于人倫,以孝弟慈和為教,盡力于世間一切事務而不怠;佛徒卻必一力靜修,棄絕人倫,屏除百事焉。

    問其緣何不同若此?此以佛家必須從事甚深瑜伽功夫(行深般若波羅密多),乃是根本破除二執,從現有生命中解放出來,而其事固非一力靜修,棄絕人倫,屏除百事不可也。

    儒家所謂“四毋”既無俱生執、分别執之深淺兩層,似隻在其分别意識上不落執着,或少所執着而已。

    在生活上儒者一如常人,所取、能取宛然現前,不改其故。

    蓋于俱生我執固任其自然而不破也。

     不破俱生我執而俱生我執卻不為礙者,正為有以超越其上,此必不為形役也。

    物類生命锢于其形體機能;形體機能掩蓋了其心。

    人類生命所遠高于動物者,即在心為形主,以形從心。

    人從乎形體不免有彼此之分,而此心則渾然與物同體,宇宙雖廣大可以相通而不隔焉。

    唯其然也,故能先人後己,先公後私,以至大公無私,舍己而為人,或臨危可以不懼,或臨财可以不貪,或擔當社會革命世界革命若分内事,乃至慷慨捐生、從容就義而無難焉。

    俱生我執于此,隻見其有為生命活動一基礎條件之用,而曾不為礙也,豈不明白矣乎? 佛家期于“成佛”,而儒家期于“成己”,亦曰“成己、成物”,亦即後世俗語所雲“做人”。

    做人隻求有以卓然超于俱生我執,而不必破除俱生我執。

    此即儒家根本不同于佛家之所在。

    世之談學術者,其必于此分辨之,庶幾可得其要領。

     然而做人未易言也,形體機能之機械性勢力至強,吾人苟不自振拔以向上,即陷于俱生我執、分别我執重重障蔽中,而光明廣大之心不可見,将終日為役于形體而不自覺,幾何其不為禽獸之歸耶? 是故儒家修學不在屏除人事,而要緊功夫正在日常人事生活中求得鍛煉。

    隻有刻刻慎于當前,不離開現實生活一步,從“踐形”中求所以“盡性”,惟下學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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