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古本質言

關燈
功效矣。

     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慮,思慮也。

    《書》曰“慮善以動,動惟厥時”。

    夫子亦言“君子九思”,斥唐棣之詩不思。

    孟子曰“心之官則思,思則得之”。

    思慮何可少哉?而夫子系《易》曰“天下何思何慮”,似思慮又不貴者,今又言“安而後能慮”,不明其旨,聖言豈不矛盾哉?蓋慮非憂慮、疑慮等義,乃審慎之意也。

    聖人明明德之至,天理渾然,随感而應,無不協宜,似可不慮,然“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繼日”。

    蓋坐照如神,固本體之明,而事物無窮,經權常變,期于至中,可大可久,則聖人亦不廢思慮。

    若凡人之心多思多妄,心無定時,又何問靜安?其心昏昧,慮而得者十之三,不得者十之六七矣。

     靜安而能慮,慮非多思,隻是斟酌可否,求其得宜耳,此中便有學問思辨緻知之功。

    無事存養而求其靜安,有事則審慎而求其合宜。

    靜存動察,交緻其功,克己複禮,内外周密,知止之實如斯。

    初學甫能知止,未必念念皆定安,而内清其源,外謹于禮,慮而能得,乃其自然之效。

     安字甚不易,非定靜之久不能遽安。

    此“安”字即《書》言“安汝止”,造乎其極便是帝堯之“安安”。

    方知止時,不過時有安之之象耳。

    先儒不知緻知之本在于知止,而言格物。

    然物理有當窮究者,有不必窮究者。

    當窮究者若不知止,則嗜欲甚而志氣昏,縱竭其心思不得是非之準。

    自古聖人成己成物,時措之宜,豈物物而求,不盡性立命,遽一以貫之哉?慮而能得,則緻知之原在乎知止矣。

    先儒不知明明德之學知行并進,而以靜心為一事,緻知又一事,幾于仁内而義外,知行不相須,其去聖人遠矣。

     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上文言得,謂知得義理是非,非遂道得于身也。

    知非徒知,必力行之。

    力行所知,不外靜存動察二義。

    止至善為靜存,慮為動察;靜而養其虛明,動而辨其善惡,善則行之,惡則克治,如此而知有不緻者乎?是故慮而能得即緻知之義。

    但事物甚多,不能物物而窮究,所謂緻知,亦不過日用倫常、言行動靜,必辨明是非,始可力行耳。

    夫子言止至善而靜安能慮,已說明緻知之原矣。

    而又恐人疑安止養心,不窮究事物不能緻用,故即提明“事物”二字,言“慮而能得”非萬事萬物一見皆知,乃知止而安,其本已得則學問思辨易于緻力,而得其是非不難也。

    天下事物雖無窮,然物必有本末,事必有始終,一一循序實踐,自然易企于成。

    大學之道豈必凡物凡事皆盡為之,但以本末始終詳察之。

    本始在,所當先;末終在,所當後。

    知所先後次第程功,則近道矣。

     至善為本,止至善為始,能知止則本始已得。

    凡事物之理,慮而得之不難。

    此節緊承上節,教人勿泛泛求知,但力行知止之功,充其定靜安之量,則“清明在躬,志氣如神”,聖人亦不過如此。

    下文特就大學功效次第而言,從天下說到緻知格物,格去物欲非有他法,隻是知止時持志養氣,到了定靜安景象,則物欲去矣。

    是夫子之言仍歸根在知止上,以此為緻知之本。

    其動而窮究事物,不外博學審問慎思明辨,“慮而能得”句已包得此等功夫在内。

    先儒不知夫子立言之密,沿僧流靜心之學,不知至善之地與知止之法,疑事物之理甚多,必一一窮究。

    故此二節書旨不明而又另補格物之傳,所謂一錯都錯矣。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 大學之道,以明明德為主,明明德以止至善為要,故特詳言其效,而并言事物雖多,要必以知止為本始。

    但大學之教必主之自上,然後可以一道同風,故慨然想到古明德于天下者。

    明明德于天下者,天子也。

    惟天子兼君親師之任,奉天出治,以道修身,始能以道覺民。

    古天子該凡聖王在内,大學之道本無貴賤,皆同就天子說,則天子而下統此矣。

    古之為天子者,自羲軒至文武皆以德,為人所歸往,不似後世權力智術争攘而得;其有德也,亦非待為天子而始自明之。

    夫子言欲如此先如彼,不過明其義理次第。

    從治天下說起,引到修身,又言修身之功,從正而誠而緻與格;語雖承上文“先後”二字說來,其意實藉天下國家引到修身,指出誠正格緻等功也。

    天子以下雖皆以明明德為學,而成己成人全量必天子始全,故即此可以該其餘。

     治天下先治國,治國先治家,治家先治身,此數“先”字止是言次第而及,非臨時欲為彼先為此。

    至修身必先正心,正心必先誠,誠必先緻,緻必先格,則一一各有實功,必精造之而後可以馴緻修身。

    修身即是明德,滴滴歸源,其功似多,其實止是靜存動察,内外交修。

    靜者動之本,知止而慮而得,志氣清明,所以為緻知之源。

    “慮”字中該人倫日用、成己成人許多事業在内,事物之理即此已是,慮之而得乃可力行,是為動而緻知之事。

    夫子示人知止以清其源,又恐人略于事物,特提明物與事有本末先後,欲人知之。

    此節緊承出天下國家及修身功夫,則知之所以為行之地,非專教人止知養心、不踐人倫,有何緻知之待補,而本末偏廢、須後人改竄者哉?不曰欲平天下者,而曰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古聖王本無作元後之心,因有明德,天下自然宗之。

    既為天下所宗,人心所歸即天心所屬了,故體天作君作師之意,以己之德公諸天下,使人人皆明其德,此為天地父母之心,所以與天同德。

    在上則有天下而不與,在下則廣教化于無窮,大學之事如此,即古人以言其概,不是教人妄想明明德于天下。

     先治其國 國,王畿也。

    古聖王分封諸侯,各君其國,各子其民,刑賞予奪聽其自為,且俾世守,何率略如此哉?蓋選建皆賢,賢者必能修身齊家,善教子孫,故使之作述相承,或可久而不替;如其不肖,則慶賞興廢固由天子主之,不虞其縱姿也,久而世德不繼,乃至陵夷。

    若大學之道長存,亦奚由至是?夫子言古人,固謂春秋以前。

    先治其國“先”字,隻由近及遠之意,非已能明德猶患不能治國而更講求之。

    下文先齊其家至修身皆然,切勿誤認,等明德于後世禅學,但養虛靈之心,不能治世,猶待物物而窮理也。

    國與天下分大小遠近,而天理人情不分,特天下分之諸侯,使各為治。

    王畿千裡屬于天子,一切制度文為自天子立,而且近天子之光。

    凡言行動靜,随時民皆知之,所以天子治國,無毫發可以無德行之;而能治其國者由近及遠,天下自無不感被也。

    況夫禮樂教化一切法制皆頒自天子,五等諸侯廢賞亦由天子,安有明明德而能治其國,不可明明德于天下者哉?然明明德之功,非為欲治天下而始然,此隻以其相及之理言之耳。

     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 國與天下廣狹不同,其平治之道一也。

    齊家則非權勢可行,男女少長情狀百出,心情嗜好安得而齊?而曰齊者,各盡其道而已。

    五倫除君友以義合,其父母兄弟夫婦,人皆有家,則人人皆有此三倫。

    夫子系《易》,于《家人》曰“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

    正一家耳,何以言天下定哉?家之中以尊親言,則莫大于父母;以仰事俯畜言,則莫要于夫婦。

    “家人,利女貞,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内,男女正,天地之大義”。

    文王與孔子未嘗言齊家不必在夫婦也。

    夫正其綱,妻與夫齊德,而上以孝親,中和兄弟,下教子孫,王化起于閨門,豈有他哉?齊家之義,曾子已詳,好惡不辟,以誠以恕,行孝弟慈,大義舉矣。

    而又引《詩》言“之子”、“兄弟”、“其儀不忒”,反複歎之,蓋齊家之道誠有難以言盡者,而夫子則未遑及也。

    五倫以三綱為重,君綱之外父綱夫綱,家有其二,然所謂綱者,以道修身,為妻子則,非但以其分之尊也。

    身不行道,使人不以道,而侈然嚣然督責妻子,家何以齊?而世俗不知也,則有妻子賢而被罪,不賢而益長亂者,姑撮其大要于後: 一、父母也 父母,一家之君,齊家之主也。

    而母統于父,人遂妄為之說,不知父天也、母地也。

    天地生成五行,各有其功,資始資生,共成其化,有天無地可乎?婦人不能應外事,妻賢亦必夫德始成功業,妻不賢尤須夫之善教,所以為綱。

    先儒泥地道無成之言,以抑陰扶陽為《易》義,不知陰陽不可偏廢,乾坤二卦為上九上六,太過不吉,“亢龍有悔”與“龍戰于野”同。

    凡六十四卦,凡陰陽相濟者皆吉,偏勝者乃兇。

    臣道、妻道、子道與君、父、夫共成大業,何可或少?此義不明,千古屈殺多人,齊家治國又何以善?此且就父母言之。

    周家世有賢妃,孔子删《詩》,開端即列後妃之詩五篇,何不以文王為先?二《南》為修齊之本,婦女詩多于男子,豈偏重婦人乎?夫賢而妻不肖,安能承先啟後?婦如不賢,非聖人之夫豈易變化,故曰“夫婦,人倫之本,萬化之原”。

    今日之父母,前日之夫妻,男正乎外,女正乎内,夫妻之道得,何患父母之道不修?故夫子于《易》言“正内正外”,而即接言“家人有嚴君”,以父母之道定于夫妻時也。

    父在為母期年,恐父見衰麻而心傷,不敢久以兇服侍養耳。

    而哀禮仍終三年,故父亦以子故,必三年後始再娶焉。

    前人不達《禮》意及《易》義,遂薄視母道,然已大悖正内正外、陽教陰教之義。

    試觀古聖賢之母,有不肖者乎?《思齊》之詩特明周家世有賢妃,“無非無儀”誦禱之語誤解,而以為母輕于父,其為人倫之害豈淺?故齊家必由父母,父母始于夫婦,切勿相沿俗語,誤天下後世也。

     二、兄弟也 五倫惟弟兄不能強化,事君以道,不可則止,朋友之交,不可則止,二者以義合,不待言矣。

    家庭三倫父母為大,竭誠盡孝,谕親于道,死生以之,無可解者。

    妻子則夫綱、父綱由我而立,故修身作則、善為教化即可偕臧。

    若兄弟則不然矣,大舜、周公、柳下皆聖人,而兄弟間抱憾。

    舜兄也,以至德化之,卒歸于善。

    管蔡、盜跖,兄也,周公、柳下無如之何。

    葢兄友弟恭,惟力行仁讓,積誠感動。

    如此而宜,君子之心慰矣;如此而不變,亦必恩誼諄笃,至死不移。

    古今言孝友孝弟,友弟與孝字相連,未有孝而不友弟,亦未有不友弟而猶為孝者。

    父母愛子何等周至,念及父母而不友不弟,尚得為人乎?嘗見兄弟相愈者,大半起于财氣二字,重貨财、私妻子,否則一言一行稍有不合,必辨明是非,不肯相讓,而嫌隙成矣。

    夫外人相與,橫逆之來,三自反之後唾面自幹。

    親友周旋,遇急難事,量力而行,亦傾囊相助,何況骨肉手足而乃重财使氣、不相上下耶?父母而存,其痛恨可知;父母而沒,其切齒尤甚。

    豈知孝弟之人,神天必佑;貪忿之子,後嗣不昌。

    古今朗朗,不勝屈指。

    古人雲:弟兄之間隻重恩情、不講道理,蓋一講道理必有是有非,彼此不自屈,必起争競也。

    人情大抵私其身與妻子,恐至窮困,不知或貧或富,主之于天。

    試看世間貪戾、忿争、刻薄兄弟者,求富貴而反貧賤,仁讓謙恭、笃與友弟者,本貧賤而反富貴,自古及今,不爽毫發,奈何昧天良而争錐刀,目取敗亡乎?且兄弟本相等也,而兄獨尊,事兄必恭,人遂以兄為尊,卑辱其弟,世俗竟妄言曰:長兄當父、長嫂當母,其不通已甚,大為人倫風俗之害,最當辨之。

    《禮》曰:“謂弟之妻婦者,是嫂亦可為之母乎?名者,人道之大者也,可無慎乎?”兄如何可拟于親?當父當母雲者:父母而存,誠身事親,以為之倡;父母而沒,教養其弟,一切尤宜周至,代父母而全其美,以是為當父母耳。

    世俗往往恃兄之尊,欺陵其弟。

    弟而賢,多受郁抑;弟而不賢,釀成巨禍,惡習切宜戒之。

    象之不肖至矣,而舜隻知親愛之,至于殺己,亦視如無有;人能若此,何患不能感化乎?故弟兄以親愛為主,不重财不争氣,則易睦矣。

    昔人雲“不聽婦人言”,然婦人有賢否,則言亦有得失,但能不重财不争氣,則婦人離間之言自不入耳,亦不可偏廢。

    此外婦人、女子、奴仆、長幼,所以整齊變化之者,其道猶多,要之能明明德,自然仁義浃洽,養教多方,其功用及弊端難以一一盡言,善學者隅反之可也。

     三、夫婦也 夫婦之道已見上文,猶有當知者。

    《經》曰“夫婦有别。

    ”夫男女有别,所以遠嫌也。

    至親者莫如夫婦,而何以當有别?蓋易狎昵者無過于夫婦,然情欲之私易牿其義理之正。

    故《詩》詠求淑女之道曰“琴瑟友之”,琴瑟齊鳴,至和而實有别,故為和而得正,夫妻相友如之。

    以是求淑女,而淑女始可求。

    匡衡演其義曰:“情欲之感,無介乎儀容;燕私之意,不形于動靜”,至為明切。

    俗雲“上床夫妻,下床君子”,《傳》曰“相敬如賓”,皆别之義也。

    世俗和則情欲相徇,惟婦言是聽,不辨其是非;不和則乖戾百出,不正其綱常,枉辱其賢配,故齊家者必明明德而身修,始可“刑于寡妻,至于兄弟”。

    且夫人心之幽隐,非外人所可度也,而夫妻之間則易察之。

    相聚相習,無一息之離,隐微心曲之事無意而流露,妻必知之。

    非德修于身,“口無擇言,身無擇行”,動靜起居皆當乎理,豈能刑于其妻?堯知舜賢矣,而必以二女嫔之,曰“我其試哉”,何試乎爾?察之于幽居暗室,果否無毫發之疵,乃可任以大政耳。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前人抑陰扶陽,薄視婦人,愚故屢屢辨之,烏有夫綱不正而可以齊家者乎?子之賢否由于父母,奴仆下人聽命所尊,一切齊之之道不外于德,德亦無多,仁義而已矣。

    恩誼周洽,一室太和自生,是在有家者自勉之而力行之。

     欲齊其家者,先修其身 此節從天下次第逆說,歸到修身,下文說出修身功夫。

    自首句至此句“先”字,隻是言其次第。

    修身以下五者,則各有實功,次第深造,不可一毫阙略舛錯。

    夫子之意重在修身,修身即明明德也,明明德之功下文格緻誠正已該括無餘,而人鮮能之。

    今将使人易知易行,惟有就世俗近事言其大概。

    不必述古禮古樂,違王章而太迂苦;亦不必多學多識,矜泛鹜而忽倫常。

    愚輯《下學梯航》已言之矣,今又撮其大要曰:存心不欺、不苟、不怠、不肆,言行不忍為不仁,不敢為不義,以忠恕心行仁義事,至死不渝。

    勿嫌勉強,久自習慣。

    先儒言道太高,尊聖人太過,使人不敢為,亦不知所以為。

    至謂顔子仁人聖人,不免短命,學道為無益。

    然“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貧苦,人之大惡存焉”。

    夫子嘗言之。

    氣數不齊則貧困短折,固所常有。

    學道者内而存養,清其神明;外而檢攝,踐乎倫理;夭者壽、愚者智、貧困者安全,此聖人所以補造化之窮,安有盡人合天之學而尚不能延年且餓殍者乎?孔孟不如此雲也。

    曰:“學也祿在其中”,“仁者壽,大德必壽”,大德則祿位名壽必得,“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

    至積善餘慶、積惡餘殃及吉兇悔吝,大《易》尤多言之。

    若仰事俯畜俱無所資,一家饑寒而置之不顧,曰“吾樂道也”,有此不近人情之聖學乎? 夫道止是身心性命、日用倫常。

    内外交修,本末交養,全其天理,人人可為,原不必求諸高遠。

    學者但擇一正業而為,粗足衣食,果其念念天理而天不眷顧,則非天道矣。

    從古聖賢,陶漁版築皆可謀生,非暫且栖身,預期後來顯達。

    顔子年二十八,頭發盡白,其短命也,由秉質太弱,且其學有諸己而未充實。

    箪瓢陋巷不改其樂,夫子表其“食無求飽,居無求安”之意,以勵門人。

    其實顔子有郭内外之田,何嘗極貧?因其敏而好學,故夫子屢為嘉賞,使天假之年,聖人固自易易。

    夫子止言其“三月不違仁”,“見其進,未見其止”,未曾言已仁已聖。

    誤解而緻阻人學道,故不得不反複而辯論之,豈妄薄顔子哉?修身必先守身,身修即誠身,盡性至命,與天合德,而何不能挽回氣數?故聖人之學去病延齡、免于饑寒,乃其小效,惜乎人罕行之耳。

     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身謂氣質,人必先有氣而後有此質。

    然質具而陰陽之氣清濁不齊,則後天之為非先天之本然矣。

    先德之所培,受氣成形之所際,可言而不可言。

    聖人亦不言之,今亦安敢盡洩之哉?夫金生于沙而沙實非金,玉生于石而石豈為玉,然非沙石何以有金玉?金玉成則不複貴沙石,物則且然矣,人則有異,姑喻其相附麗之意:人之靈者心,而非身何以有心?心為身主,知覺運動之心以役身而應萬事也,而為心累者亦身。

    心宅于身,如金玉之在沙石,沙石生金玉,金玉成質而沙石可棄。

    心宰乎身不然,養大體者必使身之渣滓全無,與心合而為一,如水晶燈籠表裡皆徹。

    字書訓聖曰通明,孟子曰踐形,皆此義也。

    然欲官骸之垢悉除,天命之性瑩徹,非養浩然之氣、形著動變化之功一一實得于身,安能使身心合一而正乎?故明明德即是養氣之學,不動心即是正其心。

    先儒不知心與意、誠與正之分,故曾子釋誠意又釋正心之義不明。

    而符離喪師不動心,範淳夫女亦不動心,告子之不動心而已,安可弗辨?其心何以正,則曾子已明,玩《恒解》自知。

     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 誠意者,心之發動處也,以其全體而言,全體正則發動有何不正?然而心乃虛靈之用,其靈者氣為之,而氣牯于形則清濁純雜不同,天為之乎?人為之也。

    人有此質即有此氣,氣不清不純,心安能正?夫氣者,質之所以成;質者,氣之所由生。

    氣與質不可兩分,純與雜安能一緻,故正心之詣非聖人不可當。

    下學則必先從誠意入手,意之動也,其始多緣物感而起,繼而外物與知覺相習,則遇事物而妄動,無事物而亦憧憧矣。

    初學知止至善,養心之久而有定靜安氣象,則靜存有基矣。

    能靜然後能知意之發動,一念之動,善則擴充,惡則克治,久久物欲漸少。

    靜存者愈固,然後志與氣一,浩然之氣 自生,而有諸己、充實,漸次以至神化。

    因平日先有格物緻知一段工夫,乃能知其意之是否而誠之,非不知止至善、專求誠意便可誠也。

    此處工夫先儒未知,故似是而非,反疑曾子之言錯簡。

    今若再不贅言,後人何從緻力也?蓋人心浮動,非有以養之不能沉靜。

     心之靈,靈以氣,而氣囿于質。

    心運于虛,虛故靈妙,質故滞濁,志為氣之帥以此矣。

    “持其志,無暴其氣”,非俗所謂凝神靜氣乎?神于何凝?則止于至善也。

    宅心宥密,常凝常靜,一念妄動,随即斬除。

    前人雲:“不怕念起,隻怕覺遲”。

    随起随收即求放心之法,即所謂格物也。

    心至動,而欲寡則志氣清明,一有物欲之萌即真心斬除之,故知止以養其源,誠意以謹其機,不可偏廢。

    若無知止之功,則心浮動無已時,欲屏去物欲而欲愈生,欲誠其意而意不能定。

    雖竭力瘁神一生,亦何由盡性,故誠意而意不誠者多也。

     其緻知格物功夫兼内外而言,緻知該博學審問、慎思明辨等功,格物該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等功,非空空強持其心,亦非逐逐遍求事物。

    非有明師一一指授,非有恒心死而後已,安能細細體貼,層層實踐,使意無稍雜哉?意不誠則循生疊起,憧擾不甯,又何以漸求正心?此《大學》之序所以先教人誠意,若正心之後則念念天理,無事有心操持而意自誠。

    聖人之不思不勉而從容中道,由此其選焉。

     欲誠其意者,先緻其知 大學之道,知行不可偏廢,人知之;而其用功,知行一時并到,人或不知也。

    先儒重在先知,聖人則曰:知之匪艱,行之維艱。

    蓋天下事物不能盡知,亦不必盡知。

    蓋不必行者則不必知,夫子所以言“有弗學問思辨行”也,知之無益于行或反有害于德,安可不慎之?惟其有弗知弗行者,所以為“擇善”,而何乃以物物窮理為知哉?道雖無窮,五倫為大,天下皆五倫中人。

    聖人言行制作止是經緯五倫,雖時勢異宜、民生異俗而随時處中,其要不外乎此。

     緻知者,知日用人倫、言行動靜之理耳。

    實踐人倫必本于心,心多私妄,必先誠意,意之善惡,非先知又安能誠?何由而知之,則知止以清其源,學問思辨行以博其理也。

    行如何亦入知字内,蓋知非徒知,必即
0.12701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