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古本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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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 自羲農至夏商,皆明明德而在位者也。

    學之一字,傅說始言,豈前此聖人無所學哉?古人重實行,有所師法,不求人知,無處非學,亦無念非道。

    窮達一緻,不必以為奇事,亦何必定傳為美談也?後世标理學之名,而道統以立。

    聖人不能盡人而為,夫子若預知之而先防之,《大學》一書所為作欤?人何所學?曰聖人。

    聖何以聖?曰全乎天理,理全則為人。

    學問思辨笃行,擇善而固執,以此學聖人耳。

    然天下古今不能盡知盡行,亦不必盡知盡行,故子申之曰“有弗學問思辨與行”,誤解而以窮盡物理為知,古禮古樂為行,大學之道所為次第而幾,積久而全者茫然貿然,所以論說彌多而理彌晦,中庸易為險途矣。

    故學之一字,必先知之最真,然後行之不謬;而行之不笃,其知仍不能真。

    譬如登山不陟其巅,掘井未至于泉,何以知高深之實哉?前人力辟異端,雲佛老甚于楊墨,而不知大學之道明,則反身而求,欲仁即至,未見力不足者。

    有一分天理,即有一分快心,君相以此取之,父師以此教之,何患其入異端也。

     小學 小學之法,聖人未有成書,《小戴記》載《少儀》-篇,亦非聖制。

    蒙養最要,先儒因編輯《小學》《幼儀》等書,其意固佳,然考古人七歲入小學,不過學樂誦詩、舞勺舞象。

    蓋小兒喜動,養之者亦欲其血氣和平,心志歡悅。

    但恐所習不正,反緻入于邪僻,故以詩樂和其志,舞蹈習其儀。

    雖遊戲之時,已陰使漸漸入于禮樂。

    而見聞及所師法,則必父母師長正身率之,故孔子亦第言孝弟謹信諸大端,未嘗斤斤雲幼儀也。

    《記》曰,十年曰幼學,幼學指十歲及十五上下者。

    十五曰成童,二十曰弱冠,故二十歲以下皆可雲幼童。

    幼之時常依父母家庭,有以作則,而出入居遊,又遠乎比匪,則漸摩義理,久久而自習為固然,豈如成人必備責苛求哉?“子夏之門人小子”,即十五以下者,故“灑埽應對進退”,先習禮儀,亦以當時尚沿周制,言行動靜皆有法度,不得不自幼學之。

    若後世一切皆非古矣,而尚執古禮以教童蒙,可乎?“阙黨童子将命”,謂夫子使之将命,豈知當時小學竝無将命之文,《禮記·少儀》不足據欤?夫道惟時中,不拘于古,亦不戾古,惟正心修身以清其源,善養善教以盡其道。

    父師得人,何憂不肖?又奚必矩步規行,斤斤于古制,瑣瑣而苛求哉? 大學 大學對七歲小學言,則十五以後學為人之事;對庠序校等鄉學言,則天子之國學。

    詳味經文,則夫子所言天子之大學也,何者?周家以六德六行六藝造士,其時父兄師友皆大學中人,自家庭之間胎教、谕教已端其本,而州闾族黨悉各有師。

    上以之興賢,下以之立身,民蓋無不由之者。

    生養遂而道化周,人無不學。

    鄉大夫以時飲射,讀法與父老子弟相習講求督課之,必其德行道藝實有所得,乃漸次而升于國學。

    國學與天子近,備朝廷選建之所也,故夫子曰“三年學,不至于谷,不易得”,謂其入大學而已升于司徒耳,時解亦誤。

    此書首言“在明明德”,因大學中人由鄉學而入,已非不知明德者,但德無窮,明之之功亦無窮,必益加明之。

    曾子釋之曰“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即此意也。

    次言“在親民”者,天子之元子,諸侯之适子,國之俊選皆在大學學。

    人誦習詩書而不達人情物理,則有文無行,必不能成己成人,曲盡其道。

    況王世子、公卿之子生長貴胄,草野之事茫然,若不虛心下交,熟悉情理,安能有用?故明明德者,身已修矣,而更必與民相親,體察人情物理,“明于庶物,察于人倫”,聖人亦由此而臻。

    周公制作,合朝野巨細而鹹宜。

    若使深宮晏處,未與民親,安能兼三王以施四事?故即此二句,可知夫子言大學者乃國學。

    其言“止于至善”者,人得天地之中以生,百骸所本,此身亦有中焉,存心養性必在于此。

    明明德者,宅心宥密,由初學而神化,皆不可離,故名之曰至善。

    而言為學始終在是,使人知其要而行之,乃不緻誤,故下文緊承此句而言其效。

    此句錯解則無一不錯,而德何以明,學何以至耶? 大學之道 道,大路也。

    止此一理,天地人神所共由,故曰道。

    人人有天理,即人人有道。

    人必學道,亦謂其全天理而後為人,非有奇異也,但學之有法。

    自古聖人為君相、為父師,皆以天理為務。

    自幼學以至壯行,自一念以暨百為,無在非天理,即無一非道,其修己治人之法留傳後世,後人則之,此之謂學。

    學聖人以明理,所以求不愧為人。

    周衰,禮教多失,夫子恐其失傳,乃綜其大要以授曾子,而實止周初大學教人之法耳。

    所言格緻誠正明德之功,各有實際,不特序不可紊,且功不可阙;如各句義理有一毫未能踐行,即不克洞然于心。

    因三代下罕有名師,此書遂同畫餅,而儒者又以一隅之見妄測大學之道,其晦久矣! 在明明德 明明二字相連,謂明而又明也。

    德字單出,謂為明&emsp 德亦無害;但天理無為,德即天理,心在後天,不盡天理。

    其最靈動者,人心也,天地父母合而有此身,得天理者無不全。

    氣質之厚薄清濁,則紛雜不一,并天理亦牿者多,所以未從事大學,德不盡明也。

     朱子以知覺運動之心為德,故曰虛靈不昧,不知心雖虛靈而非聖人純一之德,則不昧天理者少,所以言明德而錯認心即是性,則本原已錯也。

    詩書中亦有明德語,然皆就德之已成者言,此書教人聖功,則一字不可有錯。

    德一認錯,則一切皆謬。

     性即天理,何以有不善,則先天後天之分也。

    未生以前為先天,乾性坤命,人獨得其理氣之正,故性善;既生以後為後天,離情坎性,氣質形色為累,故性相近。

    因坎離乾坤,羽流誤解,生許多妖異,故儒者避忌不言,而不知“通神明之德,類萬物之情”,《周易》無理不該,而況心性乎?子曰“聖人之作《易》也,将以順性命之理”及“各正性命”。

    伏羲八卦乾南坤北,純陰純陽以定子午之位,而日月東西生焉。

    先天八卦乾南坤北,後天八卦何以離南坎北?天地既分,功用全在坎離,日往月來,生化以溥,而東木西金中土,皆自然相濟。

    人獨得其菁華者,得乾坤之性命,所以異于禽獸。

    然先天性乃盡善,因陰陽之互宅,乃以成其形質。

    而後天性累于情,遂有不善。

     性一也,情則有七,可以為善,孟子因性難明,即情之可為善者示其端耳。

    而其實,情非性不正。

    《大學》所以雲,忿懥四者皆正而後為心正。

    性情也,性命,心性也,非實能“窮理盡性以緻于命”,何能知之?德即性也,俗言曰天理良心,天之理即心之良,心不盡良,良心始為天理。

    人所獨得于天,故曰德,實有于身曰誠,天地生生之理如果有仁曰仁,天地人所共由曰道。

     明其明德者,以後天之性雜于情、紛于欲,不盡先天之本然,必有學以明之也,明之之道,不外靜存動察兩途。

    靜而緻中,此書所謂“止于至善”,孔子曰“克己”,孟子曰“存心養性”,“養浩然之氣”,皆是此理。

    動而緻和,此書所雲“誠意”,孔子言視聽言動戒其非禮,及凡敬慎忠信等語。

    凡聖賢教人一切規為,皆是慎動之道,而以一念為基,故曾子特以誠意為重,而該夫子所言于此句之中。

     先儒以後天之心為性,故曰虛靈不昧即是明德,不知虛靈者心,純一者性,迥不相同。

    試看天下有許多智巧絕人者,而忠孝仁義全不知行,可見虛靈不昧出于七情,必以性為主,盡性則德明矣,故即可盡人性物性,修己以敬而安人、安百姓。

    止謂性即天理,天理純熟則萬事萬理皆宜也,專恃虛靈智巧,任心妄為,奸惡欺僞以為才德,可乎?故明德二字一錯,萬事皆非,即十分敬慎,檢點日用倫常,而私妄總不能無。

    功業可觀,品行亦好,而隐微幽獨,不愧不怍,無入不自得,則斷斷不能至。

    修齊治平,各得其道,更難之矣。

     朱子沿周程之學,以禅家養空寂之心為明明德,而覺其不能有為,故添出格物之說,使人物物而窮理,不知聖人之明德者,從心不逾矩而治天下如視掌。

    三代以後,明智絕世之士甚多,而在上伊臯,在下孔孟,寥寥無有。

    以為今不如古,豈知未解明德之實、未踐大學之道所緻乎?然孔孟已早慮之,而明示其得失:原思之克伐怨欲不可為仁,告子之不動心非由養氣。

    此書特詳言“知止至善”之初效。

    孟子言“集義生氣”,“行不慊于心則餒”,《中庸》亦言“苟不至德,至道不凝”,豈可未知其義,而以僧流靜心之法遂為聖學之全乎?靜心亦何嘗不可,而特非止于至善,則宅心之所已非,即非天人合一之理,而形著變動、美大聖神俱茫然淆然,不得不專就事為聞見言之矣。

     僧流專求諸心,羽流專求諸氣,均非佛老之本然。

    儒者見其如是而欲遠之,于是言“存心便是明德”,而不知“存其心,養其性”分言心性存養,功至密也。

    養氣之義則不但不知先天後天之殊,且不知氣與心相關之故;本原既昧,安得不穿鑿支離?今逢盛世,幸有所聞,若不一一明白言之,則德本人人所有,明明德亦人人所能,而莫知向方,無以成己,何以成人?孔曾此書将如畫餅,豈讀書稽古不負君親之道乎? 在親民 古貴賤無異學,故天子、元子、諸侯、卿大夫子皆同一大學之道,其力行、德行、道藝亦由上庠下庠漸次而升大學。

    《記》曰:“小學在公宮南之左,大學在郊”。

    小學即上庠下庠等也。

    大學所以在郊,一者示天下招緻四方賢士之意;二者與民相親,以便體察人情物理,為出身加民之本。

    蓋萬理統于明德,明德雖止在一心,而其理散著于萬事萬物。

    事物不可勝窮,以五倫為大,民生日用之事為切。

    明明德者,性已盡,身已修,自可以措諸天下,無不宜矣。

    然而五方風氣異齊,民生其間異俗,非可以一概而施,必與民相親,人情物理細心體察,即一隅以反三隅,久之然後随時随地、随人随事斟酌而合乎時中。

    大舜好問好察,執兩用中,由斯道也。

    故明德必須親民,親非但親近、親愛,此中有許多功夫在,愚夫愚婦一能勝予,“無衆寡、無小大、無敢慢”,“察言觀色,慮以下人”,一切取善之法皆在其中。

    聖人明于庶物,察于人倫,亦由乎此。

    高宗“舊勞于外”,“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爰暨小人”則“知小人之依,能保恵于庶民”,周公特以告成王,唯恐其不知民依。

    後世理學與事功殊途,高言義理而鮮經綸,即有勳名,未臻純粹;至著書立說尤多偏駁,降而愈下,辭章記問之學至老不能盡工,人倫日用之理或反視為尋常矣。

    六合之遙,民生之衆,古今時勢不同,弗觀其會通而衷于至是,曰“未大行也”,“無知己也”,然而聖人陶漁版築,即終身匹夫亦有可法可傳,一官一邑亦能安人濟物,又何以故?夫人固未有孑然一身、與事相違者也,一室之中父子兄弟夫婦,一日之内凡言行交際往來,其人其事固已不齊,觀我觀人,明辨義理,求其無愧于心,已非易易。

    而況大學之地,貴賤賢愚無限,天下人材群集,相習相親,增廣智識者何窮?豈必盡天下之事而知,盡天下之民而求之哉?明明德之人即誠身之人,“誠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

    成己,仁也;成物,知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時措之宜也”。

    能明其德,已可以修齊治平,而更親民以廣其識耳。

    修其身而天下平,聖人無兩副本領,蓋其為學時即講明人情物理,非徒誦讀。

    況大學中天子、元子、卿大夫子皆在,尤不可不親民。

    古者天子諸侯外朝,詢萬民、詢衆庶,與民相見,所以下情上通。

    後世不然,故言大學者亦不知何以當親民矣。

     在止于至善 至善猶言極美,夫子恐人忽視其地,特地為此名,使知學道修身始終不外乎此。

    至善者何?堯舜以來所謂“中”也,《虞書》“允執厥中”。

    先儒止言凡事合中,而不知“中者天下之大本”,内而緻中,外始能時中。

    《左傳》劉子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其語至精。

    蓋周制以六德六行六藝教人,大學之道人人行之,“中”之為義,人人知之,至周衰而劉子猶能言之。

    世人皆言“人一小天地”,而不知其所以然。

    天地一太極耳,太極渾然,無聲無臭,而其主一之所曰命,曰極,曰帝,是萬理之統宗也。

    人受中以生,故異于禽獸,欲全天之理、無愧于人,則存心養性豈可不得其圖功之要?但天地奧竅,聖人亦不敢明言,子思言“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即渾其詞曰:“其為物不貳”。

    不貳,一也;一者,中之理;中者,一之宅。

    可分言,亦可合言。

    人為天地之心,身有太極之所,與天地無二,特在人身者稍狹耳。

    乾性坤命,人得以生,性命統于一元,一元即是太極。

    明明德者,複性而全太極之本然,故必知天地之中,始可圖功。

    虞廷言“中”,《詩》雲“宥密”,夫子曰“道義之門”,此又名之曰“至善”,蓋五官百骸不外血氣,惟此天地之中虛明空洞,血氣不能到,私欲不能入,知之而宅心于此,自有諸己以至化神,乃可節次而幾。

    名為至善,以非此無以緻中也。

    三代下,異學紛紛,皆由不知此竅。

    聖人未嘗筆之于書者,以非書可傳,必明師指授也。

     孔子從老子問禮,原不是第問禮制,蓋叩以身心性命之學,夫子服膺之,故歎為猶龍。

    若禮制則王府所藏,魯備六代,夫子亦嘗考究之,即有所發明,亦何遂稱美為龍?《莊子》所載“至陰肅肅,至陽赫赫,肅肅出乎天,赫赫出乎地”,明陰陽互宅之義,為人心道心之分所由來,人亦罕知。

    因其實功乃面授而不著于文,故人忽之。

    老子嘗雲“多言數窮,不如守中”,恐人不知所謂“中”,則直言之曰“玄牝之門”、“天地之根”,至“有欲觀竅,無欲觀妙”,則并止至善之法而亦言之。

    儒者不知其所謂,反斥為異端,于是緻中之功第養知覺運動之心,而不得中之所在。

    則“允執厥中”及此書“止至善”,皆曰凡事合乎中而已,然《中庸》言“君子而時中”,朱子亦曰“以其有君子之德而又能時中”,德非内而緻中乎?外而時中隻是本未發之中,極至和之量,豈有專求諸外,無緻中之學即能時中者?他書所言名目尤多,但不得明師,皆流為邪僻。

    儒者未踐其功,則于其說之謬者辟之,固是;于其理之正者亦概斥之,則至善之所不知,而又何知止至善也? 知止 至善為太極之所,止至善為明明德要功。

    第非師不授,即得師示,明知其地,圖其功矣,而非有至德不能凝至道,故孔子曰:“修身以道,修道以仁”。

    孟子曰:“行有不慊于心則餒”。

    夫子特大聲疾呼,揭明“知”字,蓋知止至善,然後可收放心;其内外交修,以養其明德者,必悉知得失,故即緊承上句提明“知”字。

    “知”非但如俗言“知道”,故有下文定靜安等效。

    知止至善雖夫子創言,而實天地精義。

    圖書已明示其機,《周易》亦顯呈其象,今若不詳言,則人将以為不經而無人從事,既大負聖人,且終身不能明德矣。

     伏羲則圖書以畫卦,文王周孔衍之。

    圖書固大道之原也,先儒僅以為瑞象,又安知止至善之義哉?河圖水火金木各居其方,是文天後天八卦所本也。

    而中土居中運化,五十皆全,是天地渾然合一之象。

    而由是而左旋相生金水木火,仍歸中土,以明五行分布一太極之理,象土運化四象而凝然寂然位乎其中。

    天地,止至善也。

    洛書錯綜變化,是天地之所以無窮。

    然乾坤本老父母,何坎離震兌仍居四方,而父母亦與艮巽同鎮四隅?土則有生數無成數,仍主中宮,不似河圖五十皆全;蓋土在天地開辟之始,為乾元統天所由肇,故河圖五十皆全。

    土在天地定位之後,為坤元生化,所以神,故洛書以生數明變化。

    天地變化其象,洛書尤明,而其主宰流行,全在中土。

    辰戌醜未分寄四時,而成始成終艮土為功,所以夏易首《連山》,商易首《歸藏》,明示止之功與止之地焉。

    文王易其序而首乾坤矣,然“得朋喪朋”、“艮背行庭”,又顯言坤艮二卦之妙。

    夫子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君子黃中通理,正位居體,美在其中,暢于四支,發于事業”,明言止至善而充實之美。

    “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明”,皆不外止至善。

    非偏于主靜,故此書言止至善似乎駭聽,而實則《周易》已言之:《鼎》之大象曰“君子以正位凝命”,《艮》之大象曰“兼山艮,君子思不出其位”,“位”即至善,“思不出其位”即止于至善也。

    當時門人學于夫子,無不知之。

    曾子亦特述其詞,而記者載入《論語》,誠以其為學之要耳,不知而以為凡事止于至善。

    然不知内止至善則“憧憧往來,朋從爾思”,物欲交感,何從而定靜安?故夫子慨之而曰:“天下何思何慮!”有欲止其心而不知至善之所者。

    “艮其限,厲熏心”,夫子以為至危,凡此皆與此書之言互相發者,惜罕從事其學,故不能會通其義耳。

     夫子言“知止”,即孟子所雲“養浩然”。

    止,安止也。

    志,氣之主;氣,志之用。

    “持其志,無暴其氣”,久而定靜安,下文“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言養氣之法即止至善之功。

    “集義生氣”則以義理之心生浩然之氣。

    非但空空靜坐即曰明德,其功次第甚多,非明師不示,非有恒不成。

    夫子亦難盡言,故下文示人以知止初效,蓋必知之真而後能然,故“知”字十分吃緊,愚亦另提明二字詳之。

    至止至善何以即為養氣,亦久鮮人知矣,詳見下文。

     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

     學所以明明德,其功不外靜存動察,知行并進。

    凡身心内之存養,人倫中之言行,知其是非即力行其是、屏除其非。

    學問思辨以緻知,笃行所以力行,義盡于斯矣,而皆以止至善為基,故必先知止。

    知止者,緻知之原也。

    天下古今事物不可盡知,亦不必盡知盡行,故子言“有弗學問思辨行”,惟當行者則“弗能弗措”。

    知行必本于心,而人心多私妄,安能不欺不怠不肆,惟知止則能收已放之心入虛靈之舍。

    “持其志,無暴其氣”,至虛至靜,一念不生,則為知止矣。

    心本浮動,強制之而愈紛亂,知止非用力強持也。

    存神養氣,守中不動,使心凝然渾然,虛無清淨之至則為有定。

    不曰“能定”而曰“有定”者,心善動如子午定盤針,即至靜亦有動意,惟聖人性定而心不動,乃能常定。

    初學方知止時,隻好一息神凝有一息之定,兩息神凝有兩息之定。

    譬如靜坐一時共八刻,十二分有一二分定時即為妙境。

     志,氣之帥;氣,體之充。

    神為氣主,神凝即持志,非用力持之志。

    心之動即神也,存神養氣便是存心養氣,不言心而言神,以其靈妙言耳。

    神凝氣聚,入于虛靜,曰虛無清淨。

    寂滅者則寂然心不動,滅盡私欲,非廢倫常、去物則也。

    儒者因僧流靜心、羽流養氣,諱言靜心養氣,從何入手而明明德耶?以知覺運動之心為性,口鼻呼吸之氣為氣者,後世之僧道。

    聖學之養心養性也,則先天之神氣凝聚者為精,先天之精氣神合之則為太極,故曰太極含三。

    養氣不動心,心即氣之靈,氣以心為帥,心定則神凝,神凝則氣聚而至虛至靜矣。

    所謂神氣非後天神氣,渾然寂然瑩然則為緻中,此知止之實,而定靜安所由來,浩然之氣生焉。

    浩然之氣,《易》所謂乾元統天之氣,非有形象可求。

    氣即是理也,“上天之載,無聲無臭”,故名為虛無元氣。

    孟子曰浩然,浩然以其功用言,虛無以其本體而言,豈有二哉?“于穆不已,天之所以為天也;純亦不已,文之所以為文”。

    穆與純有何名象?故虛無、清淨、寂滅,皆定靜安時景象,造其極則曰“穆穆”,而誤解則入于邪矣。

     定靜安三字内,便有格物事在内,蓋物欲不除則心随物遷,即兀坐幽居亦憧擾無窮,安得而定?既不能定,又何由靜安?定字甚難,非立心制行有集義之功,則私妄叢生,必不能一息鎮定。

    能有定矣,則涵養久之,自有靜境。

    靜久矣,積功累仁更涵養之,久而後可以言安。

    此中實義,非可以憑虛而揣。

    惜乎!知止之學不傳,遂罕知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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