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古本質言叙

大學之道，聖人所以陶成天下，使鹹為聖賢，無愧于天親者也。天地父母混合而有此身，異于禽獸者，以其有德。德者何?天理而已。天之理，而人得之以為性。實有曰誠，共由曰道，以其為生生之本曰仁，全之則為聖人，失之則為禽獸。人人所有，亦人人所能，第非師不授，非恒久不能竟其功。唐虞三代所以道一風同者，大學之教，上以此育才，下以此修身，無智愚皆知也。周衰俗弊，道乃不在君相，而在師儒。孔子不遇于時，僅得私以誨其弟子，而又慮不能永傳，遂為此篇以授曾子。秦火以後，文獻無徵，而此書尚存，蓋諸儒抱殘守缺，其功苦矣。流傳至宋，程子昆季倡為改竄，而朱子繼之，此書遂非其舊。然聖人之書，非等尋常文字可有可無，固将使人實體于身，為成己成人之本。此書綜前聖之法，為後學之津梁，字字皆有實功，次第不容稍紊，豈可未踐其功，遽以私心竄易?且阙疑者，考古之要也。郭公夏五，夫子且然，而況吾徒。孔曾憂世牖民，乃為是書，身心性命之理，日用倫常之道，全備于茲。即嘗從事其間，而一篑未成，亦難臆揣。矧以一得之偏，廢聖人之精言乎?

    濂溪之學，本由禅宗，程朱相沿，以養後天之心為明明德，又不知存心養性必止于至善之地；其養心之學，至高不過如告子，其次不過如原思，夫子志學而至從心，孟子有諸己至化神，其功夫次第尚未一一實踐，何乃輕議聖人之學，擅為改竄遺經?愚《大學恒解》恪遵欽定義疏古本解釋，以全孔曾之舊，非必反先儒，誠慮學聖人者，無從循序深造耳。第文字簡略，未能暢所欲言，且千年廢棄之書，一旦複舊，學者狃于常說，不能遽通其義，必滋聚訟，因複為此冊，名曰質言，樸實說理，期于人人可知。欲發明聖人，自不得曲從朱子。學者誠得明師，如此書所言，知止至善，而格緻而誠正，以至心正身修，履其功，見其效，而于此心尚不能閑存道義，尚不能實體，則愚将為天地明神所譴罰，豈徒有妄言之失哉?

    鹹豐二年歲次壬子仲春止唐劉沅書，時年八十有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