稽山承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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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純明之時,天下同風,各求自盡,就如此廳事,元是統成一間,其後子孫分居,便有中有傍。

    又傳,漸設藩籬,猶能往來相助。

    再久來,漸有相較相争,甚而至于相敵。

    其初隻是一家,去其藩籬,仍舊是一家。

    三教之分,亦隻似此,其初各以資質相近處學成片段,再傳至四五,則失其本之同,而從之者亦各以資質之近者而往,是以遂不相通。

    名利所在,至于相争相敵,亦其勢然也。

    故曰「仁者見之謂之仁,知者見之謂之知」,纔有所見,便有所偏。

     童克剛問:傳習錄中以精金喻聖,極為明切,惟謂孔子分兩不同萬镒之疑,雖曾有軀殼起念之說,終是不能釋然。

    師不言,克剛請之不已。

    師曰:看《易經》便知道了。

    克剛必請明言。

    師乃歎曰:蚤知如此起疑生辨,當時便多說這一千也得。

    今不自煅煉金之程色,隻是問他人金之輕重,柰何?克剛曰:堅若蚤得聞教,必求自見,今老而幸遊夫子之門,有疑不決,懷疑而死,終是一憾。

    師乃曰:伏羲作《易》,神農、黃帝、堯、舜用《易》。

    至于文王演卦于羑裡,周公又演爻于居東,二聖人比之用易者,似有間矣。

    孔子則又不同,其壯年之志,隻是東周,故夢亦周公,嘗曰:「文王既沒,文不在茲乎!」自許自志,亦止二聖人而已。

    況孔子玩《易》,韋編乃至三絕,然後歎易道之精,曰:「假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

    」比之演卦、演爻者,更何如?更欲比之用《易》如堯、舜,則〔恐〕孔子亦不自安也。

    其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

    」又曰:「若聖與仁,則吾豈敢。

    抑為之不厭。

    」乃其所至之位。

     一友問:某隻是于事不能了。

    師曰:以不了了之良知。

    又曰:所謂了事,也有不同。

    有了家事者,有了身事者,有了心事者。

    今汝所謂了事,蓋以前程事為念,雖雲了身上事,其實有居室産業之思在此,是欲了家事也。

    若是單單隻了身事,言必信,行必果者,已是好男子;至于了心事者,果然難得。

    若知了心事,則身、家之事,一齊都了;若隻在家事、身事上着腳,世事何曾得有了時? 或問客氣?師曰:客與主對。

    讓盡所對之賓,而安心居于卑末,又能盡心盡力供養諸賓;賓有失錯,又能包容,此主氣也。

    惟恐人加于吾之上,惟恐人怠慢我,此是客氣。

     人之材力自是不同,有能洪大者,有能精詳者。

    精詳者終不能洪大,如史稱漢高帝雄才大畧。

    大可以該小,畧可以該詳,可也,謂能提綱挈領也。

    不然,迂疏而已,反不如精詳者,雖小,自有實用。

     一友初作尹,問曰:為尹之道,不可輕聽人言,不能不聽人言。

    逆詐億不信,既非君子之道;如舜之好問好察,何以知人之不我欺也? 師曰:隻要自家主意明白,主意堅定在我,一以愛民為心,誠然如保赤子。

    凡以愛民之言欺我,我即用之,欺我者乃助我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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