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本體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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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唯物論(Materialism) 把物質看做是宇宙的最後的本質的那種見解叫做唯物論。

    今就唯物論發展的曆史加以簡略的叙述。

     (一)古代希臘的唯物論 德國哲學家蘭凱(Lange,1828—1875)在其著作唯物論史(“GeschichtedesMaterialismus”)裡面說:“唯物論的曆史與哲學的曆史同樣悠久。

    ”此言确具至理。

    唯物論的見解,自有哲學以來,即已發生。

    我們試觀希臘第一期的哲學,殆無一不為唯物主義,因此可知世界上一有哲學,就有所謂唯物主義了。

    人類思想進展的曆程一般都是由具體而抽象的。

    西洋哲學的始祖太雷斯(Thales,640—546—B.C.)以水為宇宙最後的本質。

    固然,太雷斯所謂水,其意義與現在所謂水(H2O)不同,他是指流動性的溶液或活的液體而言,因此,他的見解,嚴格講,乃是物活論(Hylozoism),不能說是真正的唯物論;不過他的見解總可以說是帶有唯物論的色彩的。

    亞那克西曼特(Anaximander,611—545B.C.)繼太雷斯而起,以Apeiron為萬物之原。

    Apeiron的意義為無極(TheUnlimited)。

    他以為原質在化生萬物時沒有限制,所以其本身也非為無限不可。

    這種無限的原質,我們絕不能求諸日常事物,因為日常事物是有限的。

    這樣,他以為在時空上沒有極限的Apeiron方才配做原質。

    Apeiron為一種占有空間的物體。

    由Apeiron最初分離而出的為寒暖二種反對的氣體,寒暖混合就成液體,再由液體化生萬物。

    然後萬物再依據必然的法則還原于Apeiron。

    可見亞那克西曼特的思想已較太雷斯更為進步了。

    最後,亞那克西米納斯(Anaximenes,588—524B.C.)則以空氣為萬物的原質。

    他以為亞那克西曼特的無極,可于日常經驗的事物中求之,所以他以空氣來代替亞那克西曼特的Apeiron。

    他所以選擇空氣的理由似在于空氣易于變化和易于運動二點。

    關于從原質化生萬物的曆程,他的說明較亞那克西曼特更為詳盡。

    他以為空氣因運動而生厚薄,因空氣的厚薄乃生萬物。

    空氣的濃厚就是空氣的寒冷,空氣的稀薄就是空氣的暖和。

    這樣,他把亞邪克西曼特所謂寒暖的對立從同一物(空氣)的作用(運動)加以說明。

    空氣稀薄則變為火;空氣濃厚則凝為風,風再凝而為雲霧,再由雲霧次第變為水、土、石。

    他又論宇宙的構造,以為大地最為先成,地上所蒸發的氣體一經稀薄乃成為火,由火的回轉而生天體。

    他也主張萬物的循環。

    以上三位學問家,在哲學史上歸入于米利都學派(MilesianSchool),這乃系西洋哲學史上最初的學派,而這派的學者的學說,是都帶有唯物論的色彩的。

     古代希臘的唯物論的見解發展到德谟克利脫斯(Democritus,460—360B.C.)的原子論(Atomism)而臻極項。

    他以為一切的生滅變化不外為原子的機械的進行。

    原子本身能營本具的運動,原子自己會沖突,會擠壓,會集合,會分離。

    我們所經驗的個物的生滅變化不過是原子的這一種機械的進行。

    他又主張一切的生滅都系必然而非偶然。

    在于世界,隻有What與How的問題,所謂Why的問題完全是無意義的。

     德氏以為原子在形狀與大小上互有差别。

    原子的數為無限。

    這無數的原子都具有本具的運動,而其運動卻無一定的方向,所以這些原子是在上下左右到處飛行着。

    因此,原子與原子勢不得不發生沖突。

    根據沖突,又發生旋渦運動,這旋渦運動愈擴愈大,于是個物就因以産生。

    個物的性質随原子的大小,形狀,相互的位置及秩序等而定。

    形狀,重量,密度及硬度為個物本身的實在的性質,其他如色,味,溫等性質絕不屬于個物本身,卻不過是我們在事物上所知覺到的主觀的狀态罷了。

     德氏不僅是原子論者,并且是一個唯物論者,因為他對心的現象也以原子來加以說明。

    在他,靈魂乃由圓滑的最微細的最易動的那種火原子構成。

    心的現象實不過為一種火原子的運動,就知覺講,知覺的産生由于外來的影響,而所謂外來的影響不外為外物的機械的接觸,我們之所以能夠知覺外物實由于外物的微小部分來向我們的感官接觸的緣故。

    外物的運動因此引起那種與之适應的火原子的運動。

    這種火原子的運動就是普通所謂感覺了。

    這種火原子的運動狀态(感覺)一面為外來影響的來源所限制,一面又為火原子的獨立的反應運動所限制,所以感覺隻不過是一時的主觀的狀态,絕不能夠把事物的真相加以把握。

    他說:“對于人類,固有所謂甘苦,寒暖和色彩,但真實講,卻隻有原子和空虛而已。

    ”因此,感官的知識乃系“暖昧的知”。

    “真正的知”,隻有思維方才加以把握。

     在他,思維也與感覺一樣不過是一種火原子的運動。

    思維雖不發生于感官上面,但其為外來的影響所引起的一種火原子的運動,則與感覺無異。

    那末,為什麼感覺隻不過是主觀的狀态而思維卻能把捉事物的真相呢?照德氏的見解,思維乃系火原子最微細的運動,所以喚起這種運動的也非為原子的運動中最微細的運動不可。

    因為如此,事物的最微細的結構也就最明顯地映入于思維了。

    所以思維是能夠把現實界的最微妙的結構(就是原子的結構)加以把捉的。

    這一種結構之所以不能為感覺所把捉者乃由于感覺系适應事物的原子的粗笨的運動而産生的一種粗笨的火原子運動的緣故。

     最後,再就德氏的倫理說加以略述。

    照他的見解,所謂感情,所謂欲望,都不過是火原子的運動。

    這種運動有粗細的區别。

    因此,他以為幸福也有真假的區别。

    肉體的快樂為火原子的粗笨的運動,所以這一種快樂系一時的,假的。

    真的幸福在于火原子的微細的運動,換句話說,就在于心的平靜。

    這一種火原子的靜穩調和的運動狀态,我們隻能從萬事的節制和心情激動的避免方才可以獲得,而萬事的節制和心情激動的避免又非用真知無從達到,所以知識可以說是真的幸福的唯一的源泉了。

     德氏的原子論後為愛匹鸠魯斯(Epicurus,341—270B.C.)所承繼。

    愛氏以快樂為人生唯一的目的。

    他以為正确的思想足以除去妄想以增進幸福,而古來要以德谟克利脫斯的學說為最正确。

    在他,真實存在的東西不外為空虛中運動的原子。

    原子自上下降本作垂直之形,但亦有稍偏左右而斜行者。

    于是原子之間遂生沖突,因沖突遂生種種運動,因運動産生種種現象,而萬物之生滅變化于以成立。

    人類的靈魂亦成自原子。

    人死之時,靈魂的原子飛散空際,不能複聚,所以肉體一死,靈魂也就随之消滅。

    死後因果報應之說皆無稽之談,是毫無可信的價值的。

     (二)近代英國的唯物論 近代哲學裡面的唯物論發端于英國,而荷蒲斯(Hobbes,1588—1679)實為其始祖。

    荷氏注重數理等學問,而其倫理政治諸說最為著名。

    他的哲學上的根本思想為唯物論。

    照他的見解,一切存在都為物體,一切現象都不外為物體的運動。

    所謂精神(心)的現象結局也不過是物體的運動。

    而這種物體的運動的生滅都依據着必然的因果關系,所以這些運動都是機械的。

    所謂哲學就是論述這種物體的運動的學問。

    詳言之,哲學依據物體的運動來說明現象的原因,又依據這種原因來說明這種現象之所以産生,就是,先由結果以推求原因,然後再由原因以說明結果,而所謂原因與結果都不外為物體的運動。

    再就他的心理的見解言,他以為外物對于我們的感官給予印象(Impression),而這種印象傳入心髒,遂生知覺。

    色、聲、香、味、觸等感覺非外物所本具,乃系主觀及于生理的方面。

    他以為腦神經的微分子具有振動的作用。

    其單純的振動可以結合成複雜的振動,正和精神方面單純觀念可以結合成為複雜觀念一樣。

    精神方面單純觀念作用之際,生理方面即有單純的振動與之相應,及單純觀念結合而成複雜觀念,生理方面又有複雜的振動與之相應。

    但赫氏所論,隻言生理心理兩方互相應和而已。

    到了匹裡斯疊累(Priestley,1733—1804)出,乃更進一層而主張唯物論。

    他以為物質乃系一切作用的基礎,心理作用必依生理作用而始成,非僅相應罷了。

    匹氏自名其說為唯物論,而他所謂物質,乃是指相引相斥的勢力而言的。

     (三)十八世紀法國的唯物論 在十八世紀的法國,唯物論盛極一時。

    法國自笛卡爾以來,哲學思想甚為發達。

    英國學問家如荷蒲斯,洛克等大多曾留學法國以求深造。

    及十七世紀的末葉,英國哲學有長足的進步;到了十八世紀,其哲學思想轉而輸入法國以喚起法國的新思潮。

    法國學問家孟德斯鸠(Montesquieu,1689—1755)與福爾特伊(Voltaire,1694—1778)二氏為當時輸入英國思想者的代表。

    二氏都鼓吹洛克、休姆的學說,一洗法國思想界從來的舊習。

    當時的思潮,曆史上名之曰啟蒙運動(Enlightenment)。

    洛克的經驗哲學到了法國以後成為感覺論(Sensatioualism)。

    這種感覺論更與生物學和生理學上的觀察互相結合遂造成了唯物論。

    當時法國唯物論的哲學家以拉馬脫利(Lamettrie,1709—1751)為巨擘。

    他著有《人間機械論》(“L'HommeMachine”)一書,以明示唯物論的主張。

    照他的見解,一切心理作用都為物質上的變化。

    思想存在于腦中,各在腦中占有一定的位置。

    既占有位置,所以思想可有延長,所以思想也系物質。

    據生理的研究,心理作用必賴身體方得存在,離去身體,便無精神。

    精神與身體既有這樣密切的關系,所以身體如死,精神自亦消滅。

    從前笛卡爾以下等動物為機械,其實不僅下等動物如是,就是号稱萬物之靈的人類也不過是一種物質的機械。

    人類與其他動物之間,隻有程度上的差别,絕無性質上的差别。

    啟蒙的哲學者羅炳耐(Robinet,1735—1820)也以為宇宙間的萬物構成若幹連續的階級。

    各階級都具有心物二種要素,不過二要素混合的比例各有不同罷了。

    而二要素之中,物質實為基礎,精神出自物質,亦終歸于物質。

    醫學家與哲學家加排尼(Cabanis,1757—1808)研究生理作用與心理作用的關系,最後乃發現精神生活是必定受身體及其生理關系的規定的。

    他說:腦髓的分泌思想,正和肝髒的分泌膽汁一樣。

    這是自來唯物論上的名言,同時亦為唯心論者所竭力攻擊的一個目标。

     法國唯物論大盛的結果,學問家纂輯一書以闡明唯物論的主旨。

    《自然的系統》(SystemofNature)一書實為當時唯物論的聖典。

    書中未署著者的真名,或謂出自荷爾巴哈(Holbach,1732—1789)的手筆,而第台羅(Diderot,1713—1784),克利姆(Grimm,1723—1807)等實助成之。

    這書的主旨在排斥一切超自然的思想而以物質的理論代替之。

    照這書的主張,宇宙之間唯有物質。

    物質具有延長,同時也具有運動的能力。

    世間萬事莫不可以由物質加以說明。

    所謂精神作用也不外為這種物質運動的結果,因為感覺為腦髓分子的運動,而一切精神作用又以感覺為基本的緣故。

    運動力普遍存在于物理人事二世,在物為惰性,在人為自衛性,在物為引力與拒力,在人為親愛與憎惡。

    世人不察,誤精神物質為二事,于是有二元論的主張。

    而宗教家的那種世界由神造成的謬見也由二元論而起。

    考神的觀念的起因,乃系人類苦于大地上面的意外的災禍,無法探知其原因,因而假設一不可思議的力當作災禍的淵源而谄媚之以求苟免。

    畏敬之極,信仰益堅,但是人類在其他方面把“非物質的”,“無限制的”等性質賦之于神,适足以證明神的觀念之毫無價值。

    所以世界除物質外,其實更無别的存在。

     (四)十九世紀德國的唯物論 十九世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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