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蕩之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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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乎:於音烏,於乎即嗚乎。

    否:音痞,惡也。

    借:假定。

    盈:滿也。

    莫:同“暮”,晚間。

    於乎小子,未知臧否。

    匪手攜之,言示之事。

    匪面命之,言提其耳。

    借曰未知,亦既抱子。

    民之靡盈,誰夙知而莫成? 今譯 嗚乎小子啊,你不知道什麼是善,什麼是惡。

    我不僅攜手于你,而且告訴你實際之事。

    我不僅當面告訴過你,并且又提了一提你的耳朵,使你更為注意。

    假定說你是年幼無知,但是你已經抱子了,年紀已經不小了。

    努力是永遠沒有止境的,哪一個人是早上知道而晚間便能成功的呢? 夢夢:昏迷不明的樣子。

    諄諄:詳悉也。

    藐藐:忽略也。

    耄:音冒,八九十歲之人。

    昊天孔昭,我生靡樂。

    視爾夢夢,我心慘慘。

    誨爾諄諄,聽我藐藐。

    匪用為教,覆用為虐。

    借曰未知,亦聿既耄。

     今譯 上天是極其昭明的,我這一生沒有過過一天快樂的日子。

    看見你那樣的昏昏倒倒,我的心憂傷得很!我對你苦口婆心地勸告,而你卻聽之藐藐,全不留心。

    你對于我的話,不僅不以為教訓,反而認為是對于你的束縛。

    假定說你是沒有知識的話,你的年紀已經是八九十歲了,不應該如此之無知啊! 舊:久也,說的很久。

    取譬不遠:所舉的例子都不在遠。

    忒:錯誤。

    遹:邪也。

    棘:苦痛。

    於乎小子,告爾舊止,聽用我謀,庶無大悔。

    天方艱難,曰喪厥國。

    取譬不遠,昊天不忒。

    回遹其德,俾民大棘。

     今譯 嗚乎小子啊!我勸告你已經很久了,你若是肯采用我的意見,庶幾不緻有多大的後悔了。

    上天正在降下艱難,要敗亡你的國家。

    我所譬喻的事例,都不在遠,上天對福善禍淫的處置,是一點都不會錯誤的。

    你若是不走正道而邪僻其德,那麼,老百姓可就要大大地受苦了。

     (三)桑柔 這是傷歎政昏臣邪,是非颠倒,民風敗壞之詩。

     菀:茂盛的樣子。

    桑柔:柔桑。

    其下侯旬:于樹下之蔭庇甚為勻遍。

    捋采其劉:捋,音羅(一聲),取也。

    劉,柔桑之枝葉被斬殺而稀疏缺落也。

    瘼此下民:柔桑枝葉稀落,則在桑下之人無蔭可庇,而陷于病矣。

    倉兄:同“怆怳”,心情怅恨,意不得也。

    填:同“瘨”,病也。

    此句怆怳瘨兮,正與“亂離瘼矣”句法相似。

    倬:音捉,明也。

    甯:乃也。

    菀彼桑柔,其下侯旬。

    捋采其劉,瘼此下民。

    不殄心憂,倉兄填兮!倬彼昊天,甯不我矜? 今譯 那茂盛的柔桑,其蔭普遍而均勻,可以供人乘涼。

    今若砍伐其枝葉,則樹蔭疏落,而在下乘涼者便苦了。

    由于桑柔之被摧殘,使人無蔭可庇,因而聯想今日人民受喪亂之苦,憂傷不置,心情惆怅以緻病了!高明無所不見的蒼天,竟然一點也不可憐我們? 不夷:不平服也。

    民靡有黎:靡有孑遺,所餘不多,不剩幾個。

    於乎:嗚乎。

    國步:國運。

    頻:危蹙,急蹙。

    四牡[2],旐有翩[3]。

    亂生不夷,靡國不泯。

    民靡有黎,具禍以燼。

    於乎有哀,國步斯頻。

     今譯 四牡而壯盛,旌旗翩然而飄揚,這就是征戰的征象。

    戰亂連連發生,不曾有和平的日子,沒有一個國家不趨于滅亡。

    老百姓随着戰火,化為灰燼,所餘沒有幾個了。

    嗚乎哀哉,國運竟至于如此之危蹙。

     蔑資:因戰亂而窮乏,沒有生活之資财也。

    将:養也。

    靡所止疑:靡所止戾,沒有安生之地。

    秉心無競:存心不與人争權奪利。

    厲階:禍亂之階。

    梗:病也。

    國步蔑資,天不我将。

    靡所止疑,雲徂何往?君子實維,秉心無競。

    誰生厲階?至今為梗。

     今譯 國運窮乏,無以為生,上天又不養活我們。

    沒有可以安身的地方,到哪裡去好呢?君子一向是存心不與人競争的,根本沒有争權奪利之意念。

    那麼,到底是誰造成了這禍亂之階梯呢?直至今日,為害無已! 慇慇:切至也,極憂而病也。

    土宇:家鄉也。

    不辰:不是時候,生辰不好。

    圉:邊疆也。

    憂心慇慇,念我土宇。

    我生不辰,逢天[4]怒。

    自西徂東,靡所定處。

    多我觏[5],孔棘我圉。

     今譯 憂心慇慇,思念我的家鄉。

    我生辰不佳,遭逢上天的盛怒。

    從西到東,沒有安定的地方。

    我所遭遇的苦難太多了,邊疆的問題也太緊急了! 毖:音必,謹慎也。

    亂況斯削:禍亂的情況便減少。

    逝:語詞。

    淑:善其後也。

    為謀為毖,亂況斯削。

    告爾憂恤,誨爾序爵。

    誰能執熱,逝不以濯?其何能淑?載胥及溺。

     今譯 如果一切計謀都能夠慎重考慮,那麼,禍亂的情勢便會減少了。

    所以勸你要愛惜人民,并且教育你以序爵任賢之道。

    哪個人能夠手執熱物而不先以冷水澆之?賢人就好比是消熱的能手,是平亂的專家,如果想平亂而不用賢人,如何能以善其後?那隻有使大家同歸于盡而已。

     溯風:迎面吹來的風。

    溯,音素,逆也。

    肅心:仕進之心。

    荓:音乒,使之也。

    不逮:自謙為沒有才能,力量不夠,所以不願入仕了。

    力民:自食其力之人。

    代食:代替食祿,代替食薪水。

    如彼溯風,亦孔之[6]。

    民有肅心,荓雲不逮。

    好是稼穑,力民代食。

    稼穑維寶,代食維好。

     今譯 好像碰着了當面吹來的逆風一樣,使人氣逆而呼吸困難。

    賢人雖有仕進之心,但以處于亂世,使得他不能不打消其仕意,而借口他能力不足,不夠用世,于是以稼穑為業,自食其力,以代替俸祿之食。

    以為稼穑是最寶貴的,自食其力是最好的,所以就沒人來為朝廷辦事了。

     立王:所賴以生存之王,即五谷也。

    卒:盡也。

    癢:病也。

    贅:音綴,連屬也。

    天降喪亂,滅我立王。

    降此蟊賊,稼穑卒癢。

    哀恫中國,具贅卒荒。

    靡有旅力,以念穹蒼。

     今譯 上天降下了喪亂,毀滅了我們所賴以生存之谷物。

    又降下了吞噬谷物的蟊賊,使我們的稼穑,盡為之病。

    可哀恸的國内,連年都是災荒,我們實在沒有能用力之處,隻有祈禱上蒼救救我們了。

     (此章全言天災之苦。

    ) 惠君:惠,順也,順于義理也。

    宣:光明。

    猶:通達。

    相:輔佐之人。

    維此惠君,民人所瞻。

    秉心宣猶,考慎其相。

    維彼不順,自獨俾臧,自有肺腸,俾民卒狂。

     今譯 維此順理之君,為民衆所瞻仰,存心光明而通達,且能慎擇賢能以為輔佐。

    維彼逆理之君,自以為善,獨行其是,别具肺腸,拂人之性,結果,使人民盡入狂亂。

     甡甡:音申,衆多的樣子。

    谮:音踐,通“僭”,彼此不信。

    胥:相。

    榖:善也。

    谷:絕地也。

    瞻彼中林,甡甡其鹿。

    朋友已谮,不胥以榖。

    人亦有言:“進退維谷”。

     今譯 看那林中的鹿,友愛而相樂。

    我則不然,朋友之間,互相疑忌,不能相勉于善。

    人們常言:“進退維谷”,我今日的處境,正是如此啊! 言:語詞。

    維此聖人,瞻言百裡。

    維彼愚人,覆狂以喜。

    匪言不能,胡斯畏忌? 今譯 維此聖人,一眼能看到百裡之遠。

    維彼愚人,隻能看見眼前,反而歡喜若狂,不知大禍已經臨頭。

    但是有遠見的聖人,為什麼事前不把大禍說出來呢?聖人并不是不會說話,那麼,他是有什麼畏忌而不敢說呢?乃是畏忌君王太暴虐,而不敢谏也。

     迪:進用。

    忍心:殘暴不仁之人。

    顧:眷念。

    複:重重複複,留戀而不忍使其去。

    貪亂:不顧一切地希望天下大亂,此皆君王無道民不堪命之所激也。

    甯為荼毒:甘心吃更大的苦頭,乃至于同歸于盡也,這就是孟子所謂“是日何喪,予及汝偕亡”之意。

    維此良人,弗求弗迪。

    維彼忍心,是顧是複。

    民之貪亂,甯為荼毒。

     今譯 維此良善之人,君王不求不用;維彼殘暴之人,君王既眷念又留戀。

    暴政壓迫,民不堪命,所以大家不顧死活、一心一意地盼望天下大亂,甯願吃更大的苦頭,以逞“同歸于盡”之快。

     隧:音遂,孔道也。

    有空大谷:有空,形容大谷也。

    征以中垢:征,行也。

    中垢,垢中也。

    言行于污垢之中也。

    大風有隧,有空大谷。

    維此良人,作為式榖。

    維彼不順,征以中垢。

     今譯 大風之來,有其孔道,空然之大谷,即其孔道也。

    維此良人,所作所為,皆出于善;維彼不順于理之人,所作所為,皆出于污垢之中也。

     貪人敗類:言貪人能敗壞善人。

    類,善也。

    覆俾我悖:反而使我陷于悖逆。

    大風有隧,貪人敗類。

    聽言則對,誦言如醉。

    匪用其良,覆俾我悖。

     今譯 大風之來,由于孔道;善人之敗,由于貪人。

    為人上者,對于順從之言,則喜而答之;對于諷谏之言,則如醉者之不聞不省。

    不用善良之人,反而使善良者陷于悖逆。

     如彼飛蟲,時亦弋獲:如彼小小的飛蟲,辛辛苦苦,飛行于空中,有時偶然也會捕得一點東西。

    比喻自己之所言,愚者千慮或有一得之見也。

    既之陰女:之,往也。

    陰,密告也。

    女,汝也。

    既往你那裡,把我的心事密告于你,你反而對于我加以威脅和恐吓。

    嗟爾朋友!予豈不知而作?如彼飛蟲,時亦弋獲。

    既之陰女,反予來赫! 今譯 唉,朋友你啊!我豈是不知時局之難救而作此言?好比那小小的飛蟲一樣,辛苦飛行于空中,有時偶然也會有所弋獲,我的話,也是希望愚者千慮或有一得之助耳。

    我既然到你那裡,把我的心事密告于你,而你反而來威吓我,人心真是可怕啊! 罔極:為非作惡,沒有限度。

    涼:薄,險詐。

    善背:善于反複。

    回遹:邪僻不正。

    遹,音育。

    民之罔極,職涼善背。

    為民不利,如雲不克。

    民之回遹,職競用力。

     今譯 人之所以為非作惡,沒有極限,主要是由于人情澆薄,反複無常。

    做那不利于人之事,好像是唯恐心力不夠似的。

    現在人心之所以邪僻,主要是由于一般惡人傾其全力以争權奪利,導緻民情風氣之日趨堕落也。

     戾:安定。

    盜:盜臣也,聚斂之臣也。

    寇:竊攘人民之所有也。

    詈:音利,罵人。

    民之未戾,職盜為寇。

    涼曰不可,覆背善詈。

    雖曰匪予,既作爾歌。

     今譯 人民之所以不得安定,主要是由于一般聚斂之臣,剝削搜刮,攘奪人民之财物,如同寇賊一樣。

    心性澆薄已經是不可以了,而況又反複無常,惡言善罵。

    雖然你說這些事情不是我幹的,但是我已經作成歌了,是為你而作,請你看一看,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四)雲漢 這是君王為旱災太甚而祈禱求雨之詩。

     倬:明亮的樣子。

    昭:光照也。

    回:轉動也。

    王曰:王曰以下,全詩都是王所祈禱的話。

    薦臻:頻仍也。

    圭璧:祭神之玉器,随祭而埋于土,不再取出,故越祭圭器越少以至于盡。

    倬彼雲漢,昭回于天。

    王曰:“於乎!何辜今之人?天降喪亂,饑馑薦臻。

    靡神不舉,靡愛斯牲。

    圭璧既卒,甯莫我聽?” 今譯 明亮的天河,光照運轉于天空。

    王乃祈禱而言曰:“嗚乎!今之人究竟犯了什麼罪呀?上天降下了喪亂,饑馑連續不斷。

    為了禱告免災,可以說沒有神是我們不與行祭禮的,沒有牲是我們敢于不愛惜的。

    現在祭祀的玉器,也都用完了,難道上天對于我們的禱告,一點也不肯聽從嗎?” 大:讀太。

    蘊隆:郁蒸的暑氣。

    蟲蟲:音中,熱氣蒸人的樣子。

    殄:斷絕。

    禋:音因,祭祀。

    郊:祭天地。

    宮:宗廟,祭祖先。

    上下:上祭天,下祭地。

    奠:置祭品于地上。

    瘗:埋也。

    埋祭品于地下。

    宗:敬,尊敬。

    丁:适當其時。

    旱既大甚,蘊隆蟲蟲。

    不殄禋祀,自郊徂宮。

    上下奠瘗,靡神不宗。

    後稷不克,上帝不臨。

    耗[7]下土,甯丁我躬? 今譯 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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