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同子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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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無限之物,聚之者寡而取之者衆,然且盡焉,況乎粟米布帛出於人力而有限乎?今所在耕者織者恒不滿數百家,而食者衣者恒數萬家,物力安得而不屈乎?人之力多者莫如烏獲,數百人之中力如烏獲者不能二三人,若使二三有力人而代數百人者服奔走轉移之勞,未有不憊者也。

    多田之家譬則多力之人也,大抵一邑之間,一鄉之内,數百戶之中田多者初不過三四戶,今也服役于官惟多田之家而已,其餘或賈于市,或商於途,或執百工技藝,雖積蓄有餘,以其無田也,役未嘗及焉,則與使二三有力人服數百人奔走轉移之勞無異矣,欲巨室無困,其可得乎?何如則物力不屈?曰:貴農。

    何如則巨室不困?曰:均役。

    不然,南畝之民且相率逐末,田多之家且胥為窭人,國将奈之何哉? 空同子曰:休徵咎徵,天之所以禍福國家者也。

    五福六極,天之所以禍福人民者也。

    而莫不有以緻之。

    國家之政,人民之行,非有以緻福也,而福至,蓋有隐德也。

    國家之政,人民之行,非有以緻禍也,而禍至,蓋有隐惡也。

    人不念福本于隐德,而見其得福也,則以為無妄之福焉。

    人不念禍基于隐惡,而見其得禍也,則以為無妄之禍焉。

    是徒知有形之惡,而不知無形之惡也。

    徒知有名之善,而不知無名之善也。

    無名之善,隐德是也。

    無形之惡,隐惡是也。

    皆萌乎念慮,兩常存乎心者也。

    而政之臧否,行之誠僞,莫不由之。

    一心之微,貫徹三極,自萬乘至于匹夫,無貴賤一也。

    善惡之萌,迹雖未着,念則甚烈。

    已知之,人莫知也。

    人莫之知,天未嘗不知也。

    天知之,是以天得而禍福之也。

    故天之福隐德,禍隐惡,猶聖人之誅心也。

    善觀人者,惟觀其所得。

    所得福也,則其以善存心必矣。

    所得禍也,則其以惡存心必矣。

    善格天者,惟慎其所存。

    心存乎善,則福應之必矣。

    心存乎惡,則禍應之必矣。

    天非穹然蒼然之謂也,理而已矣。

    理無不在,故天無不體。

    逆乎理,逆乎天也。

    順乎理,順乎天也。

    逆順者,善惡之機也。

    善惡者,禍福之門也。

    而禍福未有無妄者也。

    故隐德之報,不自其身,則自其祖父。

    隐惡之報,不在其身,則在其子孫。

    而況萬乘為天之子,居天之位,用天之道,執天之行,其感應又當何如。

    故漢高祖心乎寛仁,唐太宗心乎仁義,而呂後武後不能移其祚。

    秦始皇心乎殘暴,漢武帝心乎兵刑,而扶蘇據罹其殃。

    所謂出乎爾者,返乎爾者,豈獨雨陽燠寒風見於歲月日時之間而已。

    善惡之機,不可以弗之慎也。

    是以唐虞三代之聖人,莫不兢兢業業,孜孜栗栗,翼翼舋舋,不能一息甯也。

    皆所以順乎天也。

    是故君子不必求福也,不必禳禍也,夫亦順天而已矣。

    詩曰:昊天曰明,及爾出王。

    昊天曰旦,及爾遊衍。

    而順天則在慎獨也。

    行乎人之所不見,猶人之所見。

    發乎已之所獨知,猶人之所知。

    敬義以自持,誠一而毋貳。

    身之所履無弗順,心之所存無非善。

    斯君子之所以免禍也,斯君子之所以受福也。

     空同子曰:古之所謂貴者,不待爵命而貴也,道德有諸已而已矣;古之所謂富者,不待貨财而富也,道德有諸已而已矣。

    貴不待爵命,故雖處畎畝,為齊民,而貴莫加焉;富不待貨财,故雖衣不完,食不足,而富莫加焉。

    處畎畝,為齊民,而貴無以加,此之謂天貴;衣不完,食不足,而富無以加,此之謂天富。

    天貴天富,富貴之在内者也,其得之自我,其失之自我,人不得而與之,亦不得而奪之。

    故貴富以天者,通不榮而窮不醜,有不驕而無不戚。

    今之所謂貴者,非道德之謂也,爵命而已矣;今之所謂富者,非道德之謂也,貨财而已矣。

    爵命以為貴,故朝居位而暮去位,則暮得而賤之矣;貨财以為富,故朝有餘而暮不足,則暮得而貧之矣。

    暮去位而暮以為賤,此之謂人貴;暮不足而暮以為貧,此之謂人富。

    人貴人富,富貴之在外者也,其得之非我,其失之非我,人可得而與之,亦可得而奪之。

    故富貴以人者,通則榮而窮則醜,有則驕而無則戚。

    君子也者,天之貴富,人之貴富兼焉者有之矣;小人也者,天之貴富,人之貴富兼焉者未之有也。

    是故君子有人貴而無天貴,無甯有天貴而無人貴;有人富而無天富,無甯有天富而無人富。

    有天之富貴,無害為聖賢,孔顔之徒是已;有人之富貴,無救于狂愚,桀纣之徒是已。

    於戲!吾身有至貴富者存,而世之人乃舍而求之外,悲夫! 空同子曰:有求于人而不加親,無求于人而不加疎,此其人君子也。

    有求于人而惟恐不親,無求于人而惟恐不疎,此其人小人也。

    其人誠君子也,其友也必不加親於人得時之際,而加疎於人失時之後,亦不加疎於已得志之日,而加親於已失志之時。

    其人誠小人也,其友也必加親於人得時之際,而加疎於人失時之後,亦必加疎於已得志之日,而加親於已失志之時。

    是故君子之友謂之真,小人之友謂之僞。

    僞友者常多有也,真友者常鮮有也。

    鮮真友,是以友而有始終者,十不能一二也。

    多僞友,是以友而無始終者,十常有八九也。

    蓋君子友以道義,而道義無隆無替者也,與道義俱無隆替,則君子之心也。

    小人友以勢利,而勢利有隆有替者也,與勢利俱有隆替,則小人之心也。

    此小人之存心所以無恒,而君子存心所以有恒也。

    以有恒之心而與人友,雖禍福死生而不能親疎之也,況小者乎?以無恒之心而與人友,雖箪食豆羮而能親疎之也,況大者乎?是故君子不苟友人,亦不苟友于人。

    友人必察其所以友也,友于人必慎其所以友也。

    慎友在始,察友在微。

    察友不於微,則不能得其心之所存也;慎友不於始,則不能得其身之所宗也。

    夫自古及今,終不相忮、相軋、相毀、相競、相傾、相仇、相殘者,皆始而相求、相推、相下、相比、相濟、相依、相許者。

    相求、相推、相下、相比、相濟、相依、相許於其始,而相忮、相軋、相毀、相競、相傾、相仇、相殘於其終,僞友者則為之也,真友者固不為之也。

    故君子察之慎之,友焉而出于真者則内,友焉而鄰於僞者則絶。

    絶僞友,所以率天下薄勢利也;内真友,所以率天下敦道義也。

    敦道義,薄勢利,民德其有不厚乎?友道其有不終乎? 士蒍以晉獻公患桓莊之族偪,謀去羣公子。

    乃與羣公子謀,使谮富子。

    其一公子謂羣公子曰:不可。

    詐慝鬼蜮,何可信也?宗族骨肉,何可疎也?信鬼蜮不智,疎骨肉不仁。

    仁智不足,禍患将至。

    枤杜之風,角弓之雅,乃所知也。

    不假渎告,敢以細事開于左右。

    曲沃之奧有神叢。

    叢,大木也。

    茑與女蘿附焉。

    神患茑蘿之滋蔓也,欲去之。

    乃謂茑蘿:古人有言曰:大木之下無美草,傷于隂之多也。

    今木之幹且數圍,而爾之蔓不滿寸,則其枝葉寔爾蔽也。

    茑與女蘿亦自見其蔓不如木之碩也,疾之。

    見夢于裡人曰:災祥非神之為,惟木之怪。

    裡人遂伐木。

    木之既伐,茑蘿莫傅,是以亦瘁。

    富子者,大木也。

    吾侪者,茑蘿也。

    豈可去哉?富子苟去,我亦何所利焉?羣公子不聽,遂谮富子而去之。

    士蒍又與之謀,使殺遊氏之二子。

    其一公子又曰:不可。

    人之為寝,其中列楹,其四阿複列楹,以相夾輔也。

    撼其一楹,棟必撓。

    去其一楹,寝必隳。

    如是,寝之所恃,固在楹之衆矣。

    我之有族,猶人之有寝也。

    而吾與遊氏,楹之謂也。

    昔者之谮富子,一楹去矣。

    去其一也,且懼壓焉,況可再乎?而又欲殺二子,将吾族之不支,豈惟二子而不改圖,可乎?羣公子不聽,遂殺二子。

    既,士蒍使盡殺遊氏之族,其一公子又曰:不可。

    耳目手足之於身,一體也。

    目視耳聽,患生故能知;手扞足防,難至故能備。

    此身之所由全也。

    若四者亡焉,語所謂絶物也,何能為哉?身之全者鮮矣。

    今譬之一體,遊氏之族在吾族,吾族之手足耳目也。

    富子之去而吾手亡矣,二子之殺而吾足亡矣,今又欲合其族而盡殺之,是并吾耳目亡矣。

    遊族亡,吾族必從之,盍釋之以圖存乎?不然,悔無及矣。

    群公子不聽,遂盡殺遊氏之族。

    士蒍乃城聚而處群公子,獻公果圍聚,盡殺群公子。

    君子曰:強宗,翰也;同姓,城也。

    其可自壞之乎?故曰:大宗維翰。

    又曰:宗子維城。

    又曰:無俾城壞,無獨斯畏。

    群公子縱不是思,一人托物而緻意三焉,言切而利害昭矣,亦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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