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司馬遷與公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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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說: 五百年必有王者興。

    (《孟子·公孫醜》) 又: 由堯舜至于湯,五百有餘歲……由湯至于文王,五百有餘歲……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餘歲。

    (《孟子·盡心》) 後來的司馬遷也在說,“孔子卒後,至于今五百歲……小子何敢讓焉。

    ”(《太史公自序》)他也以“聖王”自居,在續《春秋》了。

    于此,如果我們不以五行說來解釋,那麼他們的“五百”有些什麼内容,就是簡單的“五百”?漢賈誼在《新書數甯》中也有“聖王之起,大以五百為紀”的話,“以五百為紀”是明确的五行說,其後揚雄在《法言》中更有專文讨論這“五百”問題,他說: 聖人聰明淵懿,繼天測靈,冠于群倫,經諸範,五百。

    (《法言·序》) 可見“五百”是以“五”為紀的五行說的擴大,可以稱之為“大五行”。

    後于思、孟的鄒衍所鼓吹的“主運”說,正是這種以“五”為紀的五行說,而說明天道以及人事依此演變不已。

    “行”、“運”與“曆”的意義都相同,所以“五行”可稱為“主運”,又可以稱之為“曆數”,《論語·堯曰》的“天之曆數在爾躬”,用現代的話說,是:“按照五行的發展規律,該你當天子了。

    ” 雖然先秦諸子以及兩漢經師多說“五行”,但五行說的大師是鄒衍,在《史記》中曾經介紹他的學說道: 鄒衍睹有國者益淫侈,不能尚德,若《大雅》整之于身,施及黎庶矣。

    乃深觀陰陽消息而作怪迂之變,《始終》、《大聖》之篇十餘萬言。

    其語闳大不經,必先驗小物,推而大之,至于無垠。

    先序今以上至黃帝,學者所共術,并世盛衰,因載其祥度制,推而遠之,至天地未生,窈冥不可考而原也。

    ……稱引天地剖判以來,五德轉移,治各有宜而符應若茲。

    ……然要其歸,必止乎仁義節儉,君臣上下六親之施,始也濫耳。

    ……作“主運”。

    (《史記·孟子荀卿列傳》) 在這段記載内可以看出鄒衍的五行說是用以說明曆史演變法則的,他的曆史法則是以黃帝作中心,推測到天地未生,窈冥不可考而原的時代,這是“學究天人”的理論,“天地剖判以來,五德轉移”是天學;“仁義節儉,君臣上下六親之施”是人學;而“五德轉移,治各有宜而符應若茲”是天人相應。

    這種天人之學是曆史的傳統,它深入人心,也是自然與人之間關系的探索。

    這種探索不是無益的。

    人不能脫離自然而創造社會,兩者之間人為樞紐。

    人如何适應自然的演變是最大的問題,不适應将招緻災難,此所以在漢代的天人之際,變作陰陽災異之學,《公羊》也受此影響而發展下來,董仲舒、司馬遷都是如此。

    鄒衍雖然沒有明确提出“五百”,然而他的“主運”就是“五德終始之運”,中心思想離不開“五百”,因此鄒衍既是“大九州”的提倡者,也是“大五行”的提倡者。

    這是非同小可的事業,這是哲學史上的大問題,也是科學史上的重要問題。

    五行是時間運轉,九州是空間區劃,宇宙即空時,鄒衍是墨家後讨論空時的大家,他的時代當于希臘的亞裡士多德;他也是這方面的大家。

     《鹽鐵論》中曾經介紹鄒衍的“大九州”說。

    其中說: 鄒子疾晚世之儒墨,不知天地之弘,昭曠之道,将一曲而欲道九折,守一隅而欲知萬方,猶無準平而欲知高下,無規矩而欲知方圓也。

    于是推大聖終始之運,比喻王公列士,中國名山通谷以至海外,所謂中國者,天下八十分之一。

    (《鹽鐵論·論鄒》) 大五行雖然是擴大了的五行,還隻是有限的時間概念;大九州是擴大了的九州說,也是有限的空間概念,因為這總的數量是确定的。

    但在現實的領域,時空有限,在理論上他的時空是無限的,所以他說:“其語闳大不經,必先驗小物,推而大之,至于無垠。

    ”無垠即無限。

    這是鄒衍在哲學史上的貢獻,實際上,人所接觸的時空是有限的,而理論上或者是理想上的時空無限,是富有想象力的假設,在邏輯上,也許在事實上是駁不倒的。

    司馬遷受鄒衍的影響而鼓吹五行說,他也說“五百”是大五行,并且以為是孔子以後五百年應運而生的人,有絕對自信,因而說,“小子何敢讓焉”。

    這種自信的态度未免使人難于接受而引起後人的譏評。

    司馬貞的《史記索隐》就指責說:“太史公略取于《孟子》,而揚雄孫盛深所不然,所謂多見不知量也。

    ”這裡的“略取于《孟子》”是指“五百”說,而“多見不知量”是指責他不應以當代孔子自居,這是不知自量。

    其實司馬遷相信這種學說,因而有這種自信。

    事實上,《史記》在中國史學史中的地位不下于《春秋》,就此而論,司馬遷是可以自負的。

    孔子修《春秋》并學《易》,是學究天人的。

    司馬遷也是史學家而講五行,曆史不能隻講人而不知天,所以他說《史記》是“凡百三十篇,亦欲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成一家之言”。

    (《史記·太史公自序》)他也使《易》和《春秋》聯系起來。

    他曾經說: 《易》著天地陰陽四時五行,故長于變……《春秋》辨是非,故長于治人。

    ……《易》以道化,《春秋》以道義。

    (《史記·太史公自序》) 後來劉歆繼承了這種思想,把《易》與《春秋》更緊密地結合在一起。

    他出自今文學派,但又表彰古文,因之他以《公羊》義法來說《左氏》。

    他也是第一個正式溝通今古經學的人,《漢書·律曆志》曾經引述劉歆的學說道:“《經》元一以統治,《易》太極之首也。

    《春秋》二以目歲,《易》兩儀之中也。

    于春每月書‘王’,《易》三極之統也。

    ……象事成敗,《易》吉兇之效也。

    朝聘會盟,《易》大業之本也,故《易》與《春秋》,天人之道也。

    ”可知劉歆的“天人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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