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司馬遷與公羊學

關燈
帝祚,成于漢家,五年之間,号令三嬗,自生民以來未有受命若斯之亟也。

    ”(《史記·秦楚之際月表》)可以看出太史公對于陳涉首難曾經反複強調。

    因為沒有這一首難,推不倒暴秦,也就沒有漢代的一統。

    在《自序》中他更把陳涉與湯、武、孔子并列,這是一個絕不平凡的曆史地位,雖然在《史記》中沒有《陳涉本紀》,但商湯、周武、孔子是曆史上的“聖王”和“聖人”。

    《史記》對于湯武的評價說,“昔夏之興,積善累功數十年,德洽百姓,攝行政事,考之于天,然後在位。

    湯、武之王乃由契、後稷修仁行義十餘世,不期而會孟津八百諸侯,猶以為未可,其後乃放弑。

    ”(《史記·秦楚之際月表》)湯、武都是“累世積德”的聖王,而《史記》對于孔子的稱贊是“詩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向往之。

    ……天下君王至于賢人衆矣,當時則榮,沒則已焉。

    孔子布衣,傳十餘世,學者宗之。

    自天子王侯,中國言六藝者折中于夫子,可謂全聖矣”。

    (《史記·孔子世家》)太史公使陳涉與湯、武、孔子并列,好像不倫,卻是最高的曆史地位。

    湯、武伐桀纣,孔子作《春秋》,與陳涉之首難,代表中國曆史發展之不同階段,他們都是劃時代的人物,是改寫曆史的大人物。

    《春秋》不是一個朝代,是指一部史書,但《公羊春秋》是為大一統的天下立法,而中國大一統天下的形成是建基于壟畝之間的陳涉、吳廣,這是“王迹之興,起于闾巷……鄉秦之禁,适足以資賢者為驅除,難耳,故憤發其所為天下雄,安在亡土不王”。

    (《史記·秦楚之際月表》)“安在無土不王”是劃時代的大事,過去是“無土不王”,而今是“無土而王”。

    這是陳涉、吳廣起義的奇迹,肯定這“無土而王”,也就是肯定了地主封建,隻有地主封建社會,才能有當時的大一統。

    這一方面是太史公的卓識,一方面是《公羊春秋》的傳統。

    在中國,肯定農民起義之曆史作用,自《公羊》起。

     但中國大一統的過程,在思想上,在過程中,是經過反複的。

    一直到項羽,農民起義已經摧毀秦政權後,他并沒有重建大一統帝國的宏圖遠略,他是舊六國貴族出身,仍然保存着舊貴族的傳統思想,他要恢複諸侯割據的局面,史稱“項王欲自王,先王諸将相,謂曰:……滅秦定天下者,皆将相諸君與藉之力也,義帝雖無功,故當分其地而王之”。

    (《史記·項羽本紀》)于是形成這麼一種局面,曾經是一統的國家,又為許多諸侯所分割,但曆史不會退轉,劉邦戰勝了項羽,漢朝終于建立了大一統的天下。

    劉邦繼續陳涉、吳廣的傳統,他們是無土而王,無土者無宗,他們不具備宗法貴族的身份。

    太史公肯定了陳涉起義,肯定了項羽滅秦,更加肯定了漢朝的一統。

    這一統是經過幾百年的戰争,多少代的思想家輿論鼓吹出來的,而最有力的鼓吹者是公羊學派。

    我們說公羊義頗不俗,适應曆史發展,為社會先導,過去說這先導思想是為後王立法,為漢代立法:大一統法。

     司馬遷是一位偉大的曆史學家,曆史家的作用不僅是總結過去,還要指示未來。

    他對于當時許多新生事物都加以肯定,這種肯定和公羊有一定的關系。

    司馬遷曾經說:“餘聞董生曰:周道衰廢,孔子為魯司寇,諸侯害之,大夫壅之。

    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以為天下儀表。

    ……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肖,存亡國,繼絕世,補敝起廢,王道之大者也。

    ……《春秋》辨是非,故長于治人。

    ……《春秋》以道義,撥亂世,反之正,莫近于《春秋》。

    《春秋》文成數萬,其指數千。

    萬物之聚散皆在《春秋》。

    ……故有國者不可以不知《春秋》……為人臣者不可以不知《春秋》……為人君父而不通于《春秋》之義者,必蒙首惡之名,為人臣子而不通于《春秋》之義者,必陷篡弒之誅,死罪之名。

    ……故《春秋》者,禮義之大宗也。

    ”(《太史公自序》)這段文字包含着許多今文《春秋》的義例問題,後來經過公羊學派的發揮,在我國曆史上産生了很大作用與影響。

    當社會處于變革時期,各種社會關系随之有所變動,于是出現過去未曾有過的現象。

    舊統治者為了維護這即将崩潰的社會秩序,适應這種環境新現象,遂強調封建道德與倫理思想,于是儒家在《公羊春秋》中制定出新的道德标準以為社會準則,後來經過公羊學派的不斷發揮,越走越遠而漫無邊際,以緻多“非常異義可怪之論”。

    司馬遷在《自序》中首先提出,“自周公卒,五百歲而有孔子,孔子卒後,至于今五百歲,有能紹明世,正《易傳》,繼《春秋》,本《詩》、《書》、《禮》、《樂》之際,意在斯乎!意在斯乎!小子何敢讓焉。

    ”這是司馬遷接受了董仲舒的影響而在鼓吹“天人之學”。

    所謂“五百歲”的問題,也就是“五百”的問題。

    什麼是“五百”?這是戰國時代五行說的繁衍,子思、孟子和鄒衍的五行說都和“五百”有關。

    《中庸》有過“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律水土”等記載。

    後來注疏雖然沒有把“上律天時”解釋成五行說,但隻有五行說的天時為可律,否則當時的學術水平還找不到他種自然律。

    《十二紀》和《月令》中的五行律正是由此而來。

    《論語·堯曰》也有“天之曆數在爾躬,允執其中”的文字,這些也見于僞《古文尚書·大禹谟》,僞《孔傳》以為曆數即天道,是指曆運之數。

    什麼是曆運之數?這種運數以五為紀,可以稱作“五運”,而通稱“五行”,“運”、“行”在字義上是相通的。

    這是一種曆史發展規律,或者說是自然發展規律,而應用于社會曆史;這又是一種“天人之學”。

    “五百歲”是以五為紀的大五行論,是以五為紀的曆史發展周期。

    孟子多言“五百”,曾
0.05801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