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司馬遷與公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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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通。

    這是曆史上的大事,不絕天地間的交通,曆史始終散亂無序,也就是對于人類曆史的發展,言人人殊,有專業巫的出現,逐漸有文字有記載,是真正曆史的萌芽,但仍多依于巫的口誦,史在巫的頭腦裡、口頭上,而家族相傳,成為世襲,且人不能離天而獨立,四時變遷,陰陽寒暖都是“天意”,而通曉天意者也是巫,這是天人之學的第二步,也是史學發展史上的第二步,即史詩時代。

    詩亡然後《春秋》作,西周開始,史與巫分,正太史公所謂“當周宣王時,失其守而為司馬氏。

    司馬氏世典周史,惠、襄之間,司馬氏去周适晉”之事實。

    各國都有春秋,孔子因魯史而修《春秋》,太史公發揚其義曰:“餘聞董生曰:周道衰廢,孔子為魯司寇,諸侯害之,大夫壅之。

    孔子知言之不用,道之不行也,是非二百四十二年之中,以為天下儀表。

    ……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紀,别嫌疑,明是非,定猶豫,善善惡惡,賢賢賤不肖,存亡國,繼絕世,補敝起廢,王道之大者也。

    ”是為史學發展之第三步,史學與倫理結合,以儒家之道德标準評價曆史是非,而天人之學與之同步發展,第一步,天人不分;第二步,巫為天人媒介;第三步,史官學通天人。

    因人事以知天意,故太史公掌天官,不治民事。

    至此,古代之史,職司天人,漢代學者,遂以《易》代天,以《春秋》代人,《易》與《春秋》遂為天人之學的象征。

    而《春秋》主要是《公羊春秋》。

     司馬遷是前期公羊學派的重要人物,我們不能忽視這一點,否則,我們對這位偉大的曆史學家就很難正确評價他。

    司馬遷是把他的《史記》比做孔子的《春秋》的,在《太史公自序》中他曾經說:“先人有言,自周公卒,五百歲而有孔子,孔子卒後,至于今五百歲,有能紹明世,正《易傳》,繼《春秋》,本《詩》、《書》、《禮》、《樂》之際,意在斯乎!意在斯乎!小子何敢讓焉。

    ”他是在繼孔子之後,續作《春秋》了。

    “五百歲”在先秦儒家看來是曆史循環發展法則,到司馬遷的時代又是“至今五百歲”,他應當“當仁不讓”了。

    但他還是表示了謙遜之意,當壺遂問他是否打算作一部新的《春秋》的時候,他卻說,“唯唯,否否,不然……餘所謂述故事,整齊其世傳,非所謂作也,而君比之于《春秋》,謬矣。

    ”在當時的經師看來,孔子是因為“上無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空文以斷禮義,當一王之法”。

    《春秋》本來世據亂世而作,以明一王之法,這一王之法即《春秋》,本來“非天子不議禮,不制度,不考文,”孔子“素王”,故可以為王立法,後來公羊學家遂說《春秋》為漢立法,而孔子能夠先知;這仍然是“天人之學”。

    可太史公繼《春秋》而作,又是為了什麼?是據亂世為新王立法,壺遂對此是不肯放過的,所以他追問道: 今夫子上遇明天子,下得守職,萬事既具,鹹各序其宜,夫子所論,欲以何明。

    (《史記·太史公自序》) 《春秋》是據亂世而作,今“夫子上遇明天子……鹹各序其宜”,你究竟是為了什麼?司馬遷隻好退卻了,他說:“唯唯,否否,不然。

    餘聞之先人曰,伏羲至純厚,作《易》八卦,堯舜之盛,《尚書》載之,禮樂作焉。

    湯武之隆,詩人歌之,《春秋》采善貶惡,推三代之德,褒周室,非獨刺譏而已也。

    漢興以來,至明天子,獲符瑞,封禅,改正朔,易服色,受命于穆清,澤流罔極,海外殊俗,重譯款塞,請來獻見者,不可勝道。

    臣下百官,力誦聖德,猶不能宣盡其意,且士賢能而不用,有國者之恥,主上明聖,而德不布聞,有司之過也。

    且餘嘗掌其官,廢明聖盛德不載,滅功臣世家賢大夫之業不述,堕先人所言,罪莫大焉。

    餘所謂述故事,整齊其世傳,非所謂作也,而君比之于《春秋》,謬矣。

    ”(《史記·太史公自序》)《春秋》本來是“上無明君,下不得任用,故作《春秋》,垂空文以斷禮義,當一王之法。

    ”如果他在繼作《春秋》,是“欲以何明”?想幹什麼呢?太史公隻好說:①他不是在繼作《春秋》,而《春秋》也是在褒周室;②他生當聖世,正是應當歌功頌德的時代,假使不如此,是“堕先人所言,罪莫大焉”。

    司馬遷在回避問題,其實他還是要繼作《春秋》。

    對于漢朝,他有歌頌的一面,他也有心懷郁結而不滿的一面,這正是《春秋》之有褒有貶。

    雖然他說不是在作《春秋》,是在“述故事”。

    但孔子自己也說“述而不作”,孔子的《春秋》是在立一王之法,司馬遷的《史記》是否也有此意圖? 西漢,尤其是武帝時代,是大一統的封建帝國,雖然秦也有過短暫的統一,但在統一前後都是戰火紛飛的時代,他們無暇,也沒有意圖粉飾這個一統局面。

    秦始皇是一位務實的帝王,他一生忙于戰争與建設,信任法家,沒有想到儒家大一統的輝煌局面,這輝煌的局面表現了“天人的一統”,真正的大一統,要改正朔,易服色;這雖然無當于事實,但一統必須有一統的曆法與服色;儒家,尤其是公羊學派,正是這種一統的鼓吹者,這是擴大了的一統,包括天、人,所以是大一統。

    秦一統而沒有一統的鋪張,而且不久即亡,不為後來儒家所承認,說他是一個“閏統”,未能完成曆史上一統的大業,未完成的事業要由漢來完成。

    太史公是歌頌一統的,而漢之大一統,是由秦末農民起義奠基,所以在《史記》中他曾經反複談此問題,比如他說,“桀纣失其道而湯武作,周失其道而《春秋》作,秦失其政而陳涉發迹,諸侯作難,風起雲蒸,卒亡秦族。

    天下之端,自涉發難。

    ”(《太史公自序》)所謂“天下之端,自涉發難”也就是說“新的天下一統之端,自陳涉發難始”。

    又說,“太史公讀秦楚之際,曰:初作難,發于陳涉,虐戾滅秦,自項氏;撥亂除暴,平定海内,卒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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