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漢武帝之大一統與董仲舒的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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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羽、劉邦滅秦後,項羽兵四十萬,号百萬;劉邦兵十萬,号二十萬,力不敵項羽,故項羽當時實為天下盟主,乃引兵屠鹹陽,殺秦降王子嬰,燒秦宮室,火三月不絕,收其貨寶婦女而東。

    曾有人說項王,以為關中阻山河四塞,地肥沃,建都可以霸,但羽以為秦宮室皆壞,又心欲東歸,曰:“富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

    ”說者以為“楚人沐猴而冠耳”。

    項羽一戰将,無統一大志,起兵亡秦亦為個人富貴計,定天下後遂分天下,立諸将為侯王,而自立為西楚霸王,王九郡,都彭城。

    曆史發展非直道向前,始皇以萬鈞之力,破滅關東諸侯而一統,死後不久而天下亂,農民起兵,項羽繼之,滅秦又複以天下為侯封,于是複亂。

    楚漢相争,劉邦居關中,既有甲兵,又富辎重,立于不敗之地,垓下之戰項羽亡而劉邦王矣。

    劉入都關中,後逐漸削除異姓侯王,集權式的一統初見萌芽,而漢初大敵實為匈奴,匈奴不服,漢将無以為家也! 漢興,匈奴亦大盛,冒頓單于枭雄也,立後不久,破滅東胡,西擊走月氏,南并樓煩、白羊河南王,悉收秦使蒙恬所奪匈奴地與漢關故河南塞,至朝那、膚施,遂侵燕代。

    是時漢方與項羽相拒,中國罷于兵革,以故冒頓益強,控弦士三十餘萬。

    後北服渾窳、屈射、丁零、隔昆、新之國;于是冒頓之威信日著于匈奴。

    适韓王信降于匈奴,因引兵南下攻太原至晉陽下,漢高帝自将兵往擊之,至平城,而步兵未盡到,冒頓遂縱精兵三十餘萬騎圍高帝于白登,漢兵中外不得相救,高帝厚遺阏氏,得出與大軍合,冒頓引兵去,漢遂使劉敬結和親之約,而終高祖世,匈奴固未止侵奪也。

    孝惠高後時,冒頓益驕,乃為使使遺高後曰:“孤偾之君,生于沮澤之中,長于平野牛馬之域,數至邊境,願遊中國。

    陛下獨立,孤偾獨居,兩主不樂,無以自虞,願以所有,易其所無。

    ”當此大辱,漢庭無奈,高後報以書曰:“單于不忘弊邑,賜之以書,弊邑恐懼,退日自圖。

    年老氣衰,發齒堕落,行步失度,單于過聽,不足以自污。

    弊邑無罪,宜在見赦,竊有禦車二乘,馬二驷,以奉常駕。

    ”辭卑而甘,亦不得已,冒頓得書,遂和親。

     漢文帝即位,複修和親,後冒頓死,子稽粥立,号老上單于,不斷寇邊。

    老上單于死,子車臣單于立,複絕和親,大入上郡、雲中各三萬騎,殺略甚衆。

    文帝崩,景帝立,而趙王遂陰使于匈奴,吳楚反,欲與趙合謀入邊。

    漢圍破趙,匈奴亦止。

    自是後,景帝複與匈奴和親,通關市,給遺單于,遣翁主如故。

    終景帝世,時時小寇邊,無大患。

    武帝初立,羽毛未豐,明和親約束,匈奴自單于以下皆親漢,往來長城下,漢武固非安于現狀者,曾伏兵三十餘萬馬邑旁,誘匈奴單于入,因雁門尉史之洩謀,而單于還。

    自是後,匈奴絕和親,攻當路塞,往往入寇于邊,不可勝數。

    然匈奴貪,尚樂關市,嗜漢财物,漢亦通關市不絕以安輔之。

    (參考《漢書·匈奴傳》) 雄才大略必須伴有豐富的物質基礎,而武帝正具備這種條件。

    《漢書·食貨志》稱,“武帝之初七十年間,國家亡事,非遇水旱,則民人給家足,都鄙廪庾盡滿,而府庫餘财。

    京師之錢累百巨萬,貫朽而不可校。

    太倉之粟,陳陳相因,充溢漏積于外,腐敗不可食。

    衆庶街巷有馬,仟佰之間成群,乘牝牝者,擯而不得會聚。

    守闾閻者食粱肉,為吏者長子孫;居官者以為姓号。

    人人自愛而重犯法,先行誼而黜媿辱焉。

    ”既富而後,“外事四邑,内興功利矣”。

    大一統必以夏變夷,而匈奴傳統與漢相去甚遠,史稱,“匈奴,其先夏後氏之苗裔,曰淳維。

    唐虞以上有山戎、狁、薰粥,居于北邊,随草畜牧而轉移。

    其畜之所多則馬、牛、羊,其奇畜則橐駝、驢……逐水草遷徙,無城郭常居耕田之業。

    然亦各有分地。

    無文書,以言語為約束。

    兒能騎羊,引弓射鳥鼠,少長則射狐兔,肉食。

    士力能彎弓,盡為甲騎。

    其俗,寬則随畜田獵禽獸為生業,急則人習戰攻以侵伐,其天性也。

    其長兵則弓矢,短刀則刀,利則進,不利則退,不羞遁走。

    苟利所在,不知禮義。

    自君王以下,亦食畜肉,衣其皮革,被旃裘。

    壯者食肥美,老食飲食其餘。

    貴壯健,賤老弱。

    父死,妻其後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

    ”(《漢書·匈奴傳》)這種記載是真實的,每個民族都曾經曆過的階段,“妻其後母,兄弟死,皆取其妻妻之”是奴隸社會普遍存在的轉房制度,中國在春秋時代,尚有孑遺。

    而匈奴人之“士力能彎弓,盡為甲騎……急則人習戰攻以侵伐”,壯丁皆兵,人盡甲騎,急則人人可以攻戰,适逢漢興,匈奴亦強大,而冒頓單于挾虎狼之勇狠,漢庭無甯日矣。

    白登之圍,呂後之辱,皆婉轉忍受,亦不得已。

    文景時代,休養生息,未暇旁顧,武帝出而形勢變。

     《史記》于武帝無好評,《孝武本紀》自開始至《紀》終以求神始,以求神終,結果是: 方士之候祠神人,入海求蓬萊,終無有驗。

    而公孫卿之候神者,猶以大人迹為解,無其效。

    天子益怠厭方士之怪迂語矣,然終羁縻弗絕,冀遇其真。

    自此之後,方士言祠神者彌衆,然其效可睹矣。

    (《史記·孝武本紀》) 一似武帝終身事神而無所得,其實太史公未免偏頗,武帝乃中國曆史上最有為帝王之一,乃大一統之實現者,文德武功,固可與唐太宗比美。

    唐太宗之對突厥,一如漢武帝之對匈奴,都是兩國相遇,非彼則此者。

    而匈奴尤強悍。

    突厥與唐,匈奴與漢,兩強相争,勝者可以大一統而稱雄于當時世界,結果唐勝突厥而漢克匈奴,漢唐遂為當時之世界帝國,而文明燦爛,固光照千古者。

    除漢武帝、唐太宗之雄才外,大将衛青、霍去病及唐之李靖、蘇定方皆不世出之良将也。

    漢武帝即位後,元光元年五月,诏舉賢良,曰: 朕聞昔在唐虞,畫象而民不犯,日月所燭,莫不率俾。

    周之成康,刑措不用,德及鳥獸,教通四海。

    海外肅昚,北發渠搜,氐羌徕服。

    ……麟鳳在郊薮,河洛出圖書。

    嗚乎,何施而臻此與!今朕獲奉宗廟,夙興以求,夜寐以思,若涉淵水,未知所濟。

    猗與偉與!何行而可以章先帝之洪業休德,上參堯舜,下配三王,朕之不敏,不能遠德,此子大夫之所睹聞也。

    賢良明于古今王事之體,受策察問,鹹以書對,著之于篇,朕親覽焉。

    (《漢書·武帝紀》) 于是董仲舒、公孫弘等人出,而元光二年春,又诏聞公卿曰: 朕飾子女以配單于,金币文繡賂之甚厚,單于待命加嫚,侵盜亡已。

    邊境被害,朕甚闵之,今欲舉兵攻之,何如?(《漢書·武帝紀》) 武帝非偏廢者,诏賢良後,即欲舉兵攻匈奴。

    大行王恢建議宜擊。

    是年夏六月以禦史大夫韓安國為護軍将軍,衛尉李廣為骁騎将軍,太仆公孫賀為輕車将軍,大行王恢為将屯将軍,大中大夫李息為材官将軍,将三十萬衆屯馬邑谷中,誘緻單于,欲襲擊之。

    單于入塞,覺之,走出。

    六月,軍罷,将軍王恢坐首謀不進,下獄死。

    首師未遇單于而死王恢,亦說明擊匈奴之不易。

    匈奴無城郭,在茫茫大漠中逐水草居,飄忽而來倏然而去,彼之擾漢,若鷹擊長空,一搏則去,而漢将之擊匈奴,則如大海探寶,無處可尋,必誘之使來而不來,于是出擊亦多不遇,李廣之數奇,亦以出擊多不遇,遇則如狂風驟雨,攻防不及,衛青、霍去病出,匈奴之末路矣。

     衛青、霍去病,出身賤,都因衛子夫而貴顯,但勇武知兵。

    元光六年春匈奴入上谷,遂遣車騎将軍出上谷,騎将軍公孫敖出代,輕車将軍公孫賀出雲中,骁騎李廣出雁門。

    青至龍城,獲首虜七百級。

    廣、敖失師而還。

    衛青以速戰匈奴勝利。

    元朔年間,即軍中拜車騎将軍衛青為大将軍,當大将軍極盛時霍去病出,年十八為天子侍中,善騎射,再從大将軍為票姚校尉,“票姚”勁疾之貌,以票姚對匈奴之飄忽不定者,遂百戰百勝,史稱“骠騎所将常選,然亦敢深入,常以壯騎先其大将軍,軍亦有天幸,未嘗困絕也”。

    敢于深入大漠而敗強敵,亦智勇兼及者,唐人詩“借問大将誰,恐是霍票姚”,票姚固千秋歌詠者,而“樓頭少婦鳴筝坐,遙見飛騎入建章”或亦票姚之寫照欤? 漢武帝雄才大略,志在大一統,嚴夷夏之防而撻伐匈奴,在即位之初又反黃老而啟用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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