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公羊學派之形成與大一統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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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公之與山戎,不必言戰,直言驅之可也,這是在“大”桓公之驅山戎,雖因操之過急而貶稱為人,亦“文不與而實與”。

    此時凡能抵禦戎狄入侵,《公羊》都與之,如莊公十八年雲: 夏,公追戎于濟西。

    此未有言伐者,其言追何?大其 為中國追也。

    此未有伐中國者,則其言為中國追何?大其未至而豫禦之也。

    其言于濟西何?大之也。

     當夷狄未進于爵時,隻能是嚴夷夏之别,不能用夷變夏,故《公羊》雲: 大其為中國追。

     “中國”是莊嚴的稱号,但是可變的稱号,所傳聞世,以王室為中國,諸夏為外;所聞世以諸夏為中國而外夷狄;所見世則夷狄進于爵而王者無外,無外為大,是為“大中國”,亦即大一統。

     《公羊》莊公十年:“秋九月,荊敗蔡師于莘,以蔡侯獻午歸。

    荊者何?州名也。

    州不若國,國不若氏,氏不若人,人不若名,名不若字,字不若子。

    蔡侯獻午則何以名?絕。

    曷為絕之?獲也。

    曷為不言其獲?不與夷狄之獲中國也。

    ”時楚為“夷”,蔡為“中國”,楚獲蔡侯,是“夷狄之獲中國”,這是《公羊》所不許,于是獲者,被獲者都遭貶絕。

    “不與夷狄之獲中國”是反對“夷狄”之侵略中國;但“不與夷狄之主中國”有時卻是“文不與而實與”,因為《公羊》中的夷夏之分是可變的,不是種族上的區别,而是政治和文化上的分野,在政治與文化接近“中國”時,夷狄也就接近華夏,夷狄而入主“中國”,如有利于大一統也會加以肯定,如《公羊》哀公十二年雲: 公會晉侯及吳子于黃池。

    吳何以稱子?吳主會也。

    吳主會則曷為先言晉侯?不與夷狄之主中國也。

    其言及吳子何?會兩伯之辭也。

    不與夷狄之主中國則曷為以會兩伯之辭言之?重吳也。

    曷為重吳?吳在是,則天下諸侯莫敢不至也。

     “不與夷狄之主中國”而重吳,吳當時為夷狄,曷為重夷狄之主中國?吳在是,則天下諸侯莫敢不至,這是虛拟的一統,實不一統而文一統,一統則夷狄進于爵,大一統則天下無外,這是《公羊》書法中之最可取處。

     我們多處強調,在《公羊》中的“中國”、“夏”與“夷狄”,不是狹隘的種族概念,它定義于政治與文化的水平,夷狄可進為“中國”,華夏可退為夷狄,所以在《公羊》中多處稱許夷狄,如昭公二十三年有雲: 戊辰,吳敗頓、胡、沈、蔡、陳、許之師于雞父。

    胡子髡、沈子楹滅,獲陳夏齧。

    此偏戰也,曷為以詐戰之辭言之?不與夷狄之主中國也。

    然則曷為不使中國主之?中國亦新夷狄也。

     于此,何休有最适當的《解诂》說:“中國所以異乎夷狄者,以其能尊尊也。

    王室亂,莫肯救,君臣上下敗壞,亦新有夷狄之行,故不使主之。

    ”“中國”、“夷狄”之别在乎“尊尊”,尊尊是倫理概念,也是政治概念。

    時王室已亂,而左右上下莫能正,敗壞無行,是“中國”而有夷狄行,亦新夷狄也,夷狄不能主中國,是“中國”不能主中國。

    反之,如“夷狄”能匡王室而尊尊,“夷狄”亦新中國,中國當然可以入主中國。

    這是《公羊》之最勝義,而何休發揮得當,兩千年來,何休為《公羊》之第一解人,其功在董仲舒上。

    這種理論對于維護中國之一統,以及民族間的團結與融合都起了無比的作用。

     夷狄而安于夷狄,永遠是儒家排斥的對象,自孔子起,即嚴夷夏之防,孟子、荀子莫不如此,所以孔子盛道齊桓、管仲,而許管仲以仁,以其能解救“中國不絕若線”的危險局面,但孔子的立場是維護一統,維護周天子之一統,是為“尊尊”。

    孟子時代,王室淪為附庸,遂主張以新王而一統天下;荀子時代,大一統的局面更加成熟,韓非、李斯,出于荀門,一統局面由他們促成,但法家思想不同于儒家,秦的一統非儒家理想中的一統,漢繼秦立,漢高、文、景,都非儒家,于是儒家之大一統有待漢武帝之完成,而董仲舒出。

     一統而排斥“夷狄”,隻能是“小一統”,《公羊》的理想是大一統,所以在《公羊》中稱許“夷狄”者,随處可見,貶“中國”的亦有多處,不存在狹隘的民族思想,華夏族及漢族的形成以及其所代表的燦爛文明,都是綜合群體而不單純。

    但《公羊》的主張隻是理想,因為當時不存在“一統”,更沒有大一統,于是《公羊》隻能為後王立法,為後王立法是寄希望于将來,《公羊》哀公十四年有雲: 制《春秋》之義,以俟後聖。

    以君子之為,亦有樂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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