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遊日記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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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力裕而威壯,庶足令番衆膽寒。

    餘繹其說,意願有疑。

    夫以二十五人蹀躞二十裡間,令番衆伺其既過,挾刃徐出,相去數裡,聲息便隔,何能遏其為暴?然鐵花主此策甚堅,餘未悉地形,不敢送難也。

    閱文勤詩,注有雲,新建延平王廟落成,餘題楹聯雲:「忠節感蒼穹;大海忽将孤島現;經綸關運會,全山留待後人開」。

    按祠中聯語,首推沈文肅,此亦雄渾,正以不隸事實為佳。

     二十六日,霒。

    晨為蓉卿作篆,至午始竟,■〈取上手下〉法未能合古,殊乏彬彬籬粲之觀。

    夕閱馬清樞詩,注有雲,台地少寒,花開無節,惟菊至冬乃盛,開至二月,東坡謂菊性狷介,誠哉是言。

    又雲,美人蕉四時皆開,芳鮮可愛,其花國之妖姬哉!以餘所聞,台地菊絕少,而美人蕉觸目皆是;其諸狷介者土性不宜,而芳鮮者物生易■〈丷上豕下〉欤? 二十七日,雨,大風。

    邵公子送新學僞經考一書來,為南海康祖诒廣夏撰,力攻劉歆,謂六經皆其僞造,書凡十四卷(秦焚六經未嘗亡缺考第一,史記說經足證僞經考第二,漢書藝文志辨僞第三,漢書河間獻王傳魯恭王傳辨僞第四,漢書儒林傳辨僞第五,漢書劉歆王莽傳辨僞第六,漢儒憤攻僞經考第七,僞經傳于通學成于鄭元第八,後漢書儒林傳糾謬第九,說文序糾謬附經典釋文糾謬第十,隋書經籍志糾謬第十一,僞經傳授表第十二,書序辨僞第十三,尚書篇自異同真僞表附劉向說經足證僞經考第十四),言甚博辯。

    然謂歆以前書有典歆偶合者皆所屏入,此鸷悍令人無從置喙,至诋高密洨長不遺餘力,放言無忌,亦太甚矣!閱何澄詩,注有雲,湧,山前以夏秋為甚,山後起于冬春。

    府志不詳,此足補其罅漏。

    注又有雲,台俗性剛易動,往往睚眦之仇報而後快,鄉黨族姓設受淩辱,毀家拯援,身罹法網亦所不惜。

    按台民皆客籍,各樹黨類,漳與泉仇,漳泉合又與粵仇,勼衆忿闘,鳳山最甚。

    注又雲,悍族糾黨逞兇,殺人滅門,田宅财産,據為己有,名曰紮厝。

    此風則嘉彰亦熾,不獨鳳山矣。

     二十八日,霒。

    午,風止殊幸。

    閱何詩,注雲,聚貨分售謂之郊。

    往來福州、浙江者曰北郊,泉州曰泉郊,廈門曰廈郊,統稱三郊。

    餘前襄校台南試卷,兄有郊籍,不解所謂,今始恍然。

    晚過蔀畇,辱見贈詩一首。

     二十九日,閱康書一卷,心郁不舒。

    午後攤飯睡至日晡始起。

    答蔀畇詩,即依共體,語多牢愁;言為心聲,不能自克矣。

    閱何詩,注雲,北港王字番,死後刳大樹以屍入其中,仍以樹皮包裹,隔歲膠合無縫,枝幹蒼翠勝常,子孫常以牲牢祀之。

    按府志番俗,不載此事,宜采錄以廣異聞。

     三十日,晴。

    晨閱何詩,注有雲,邵中設左右兩翼練營,仿西操法。

    此事蓋自沈文肅改汛歸練始。

    今則效法益工,金鼓噍殺,緐促之音,日吅于耳矣。

    蒙謂火攻之器,西國誠利,必斥為無用者腐儒也。

    至于陣法,則決不可學。

    西夷不知兵,兩軍交鋒,血肉相薄,嚴于步伐,暗于機權,勝之之術,正在以散擊整;乃如蟻聚,如蜂屯,是猶慮炮彈無命中之能,而為之張大其鹄矣。

    此可與通兵法者言之。

    午,邵公子送說文易知錄來,為華亭許巽行亦葵撰,幹隆時人,分韻标部,仍以偏傍類從,但便初學檢閱而已,于六書之義無甚發明也。

    夕過蔀畇談詩甚洽。

     八月朔,晴。

    閱何詩,注有雲,夷人各處設立教堂,無賴子恃為護符,往往民教交哄,緻費周章。

    于戲!此禍之烈,今且偏于宇内,豈惟台灣。

    餘撰然犀錄,嘗痛切言之,顧猶未詳處之之道。

    竊惟藩籬既潰,豈易禁遏?非類雜處,變且日滋。

    所貴賢有司明其曲直,宰以大公,毋媚夷以縱殃,亦毋袒民以激釁。

    其無與教事,而訟牍敢署教民者,斥不為理;魚肉良懦,則據法以痛懲之。

    中國之官自治其民,彼族無侵預之權,條約具在,持争勿桡,自足戢其兇焰。

    而其要尤在弭于未事,明禮義,教忠信,恤饑寒,平訟獄,懦者不及效入叢之爵,黠者亦恥為導虎之伥。

    譬于一人之身,正氣既充,邪氣難乘,為患庶淺耳。

    近聞夷人之居彰化者,借口催科之擾,扇惑愚庶,應内租賦皆投其橐而為傳輸于官,是端一啟,禍患又不止如前所慮矣!晚雨。

     二日晨,過淩雲;詢以是月能開局否(以其本局中人,且日與提調狎也)?答雲弗知。

    餘深以無終為慮。

    淩雲曶曰:「君至是尚謂此事有成乎!即令開局,亦相率月麋館谷而已」。

    餘愕然曰:「是何言欤!選事雖難,而有任其難者,安在無成?将謂縣志弗葡,不知今之廳縣有析置、無增建,具五縣之志,雖弗葡猶葡也。

    将謂檔冊已佚,夫行省未建以前,本隸福建,一切典政,撫部宜有可稽也。

    至于文獻,足光志乘,果皆無征,亦豈能因噎廢食。

    愚宜圖繪、檔冊、采訪三者略具,先輯廳縣各志,芟緐節要,而府志成,而通志亦成。

    自惟精力猶足任此也」。

    淩雲複大言曰:「君試觀遍國中任事者誰矣」。

    餘以其出語素謹,今乃侃侃若是,殆有所見,而不欲明言,色舉之機,聊托于隐諷乎?歸齋謀諸蓉卿,亦謂餘義不當留,歸計遂決。

     三日,霒。

    奏記中丞,托詞省家室暫歸,俟授簡有期,聞召再至,不欲多言,或取怨尤也。

    昨作家書。

     四日,晨起,收貯書籍,緘固行箧。

    午餐,不中下箸,晚煮鴨,招逵九共啖之。

     五日,雨,晚益甚。

    蔀畇成秋興詩八首,為潤飾數語,均肯降心,且推服甚至,轉滋餘愧。

    蔀畇述中丞意,聽餘目歸。

    遐心克遂,煩郁頓舒。

     六日,霒。

    聞斯美船至,仍須往澎湖,須中旬始可内渡。

    午,作書寄季垂。

    季垂前有書來,謂餘黨作歸計,幸一過之。

    秋疫流行,憚于遠邁,孤良朋雅意矣。

    夕過蔀畇,為改詩一聯,蔀畇殊樂。

     七日,啟。

    遣奴子市■〈木茶〉十匣,雞籠所産,名曰烏龍,味微苦,淪湯色甚濁,或雲載至内地便佳,徽産不逮也。

    日晡,中丞延至内室,備緻惜别之意。

    餘曰:「台志創修,本非可刻期卒業,然譬諸行路,關塞雖遠,我車既駕,終有至時,第裹足而颦蹙,咫尺亦阻,遑言萬裡矣。

    授粲以來,倏焉數月,牂奧鹑突,心實恧焉!旁觀不審,複有素餐之嘲,用是褰裳,暫避诮讓。

    公黨志在必成,不才決當力任。

    取材既葡,授簡有期,召以電音,輕裝即發,前書所雲,不敢倍也」。

    退過東齋晚燕,沉、陳二君鹹集,盛馔精美,飲散漏已再下。

    是日得季垂書。

     八日,霒。

    閱何詩,注有雲,煤礦在八鬥山,鑿山銅鑽等器,購自外洋,計值二萬餘金。

    延洋人翟薩為煤師,鑿井深廿餘丈。

    嗚呼!此亦通商後大漏卮之一也。

    狡夷以利■〈蓋,〈處,厶代蔔〉代皿〉我,幸堕其衕,于是購一夷器,故高其價,自數萬金至十數萬金不等。

    夷工雇直,人又歲■〈宀〈峜,纟代止〉〉番餅數千。

    我地未穿,彼橐已盈。

    卒焉不效,則又咎中國之惜巨費,不能殚其掘地百仞之能,而工之坐獵厚赀,侈然自若。

    徐州之采鐵,平度之采金,皆事之最可太息者。

    雞籠煤礦,雖未中辍,然得失之數,固亦不相雠矣。

    蒙謂以中國之民力,采中國之地利,流不旁溢,原無驟竭,所費為約,所得有恒,富國富民,其道亦未始不可馴至也。

    晚,惠庵、逵九饋肴馔至。

     九日雨,竟日不止。

    中丞诒手簡,謂季垂來書、有去志,幸作書代止之,當為補官嘉義。

    餘适欲與季垂書,因附白之。

    餘不當留,季垂則不當去,義各有當,非已惡醉而複強人以醨糟也。

    晚赴葉绶卿之招。

     十日,啟。

    黨幼雲刺史來,詢餘以何事遽行。

    為述梗概。

    亦謂見機。

    晚得家書。

     十一日,風。

    夕,葉缦卿至,述方伯意,留行甚摯。

    餘答之曰:「主人飲餞,骊駒已歌,挽之複止,得毋令仆夫笑人?幸為我婉謝方伯。

    然憐才之雅,自刻意弗谖也」! 十二日晨,與逵九同至艋舺訪劉獻之,不直。

    欲市物,不如其所。

    言語不通,有問辄阻。

    略涉阛阓,徒手而歸。

    日晡,陳仲英太守來,■〈宀〈峜,纟代止〉〉采訪凡例,并雲十六日開局。

    餘以歸裝已整,遂不複置一詞。

     十三日午,與蓉卿同赴淩雲之招,飲微醉,歸齋,為孫少尉瀛生書屏四幅。

    晚,少尉饋肴馔,辭弗獲,招逵九、惠庵共啖之。

    昔韓宗儒得東坡一帖于殿帥姚麟,許換羊肉十數斤,山谷以為戲;今餘乃自以博酒肉,饕餮之目,未知于韓何如,然殊榮于墦間之乞矣。

     十四日,微雨,午霁。

    欲撰通志凡例,而困同面壁,不知所雲,聊拟篇目為:聖谟記第一,輿圖第二,沿革表第三,秩官表第四,科貢表第五,山川考第六,建置考第七,賦役考第八,典禮考第九,學校考第十,武備考第十一,海防考第十二,經籍考第十三,風俗考第十四,物産考第十五,大事考第十六,明遺臣傳第十七,武功傳第十八,宦績傳第十九,人物傳第二十,烈女傳第二十一,雜記第二十二。

    譬諸作室,此其通制耳。

    至于地勢嬴縮,材瓦豐約,丹艧美惡,必待測繪、檔冊、采訪三者鹹葡,乃可具知。

    若何面巧以取勢,若何就簡以立規,餘病未能。

    敢滕呓說,粗舉大概,敬為代餘者訪落之導,愚慮可竭,不敢以既去遂恝然也。

     十五日,晨雨,午後放霁。

    晚赴宴東廳,同人意興皆蕭瑟,無舉酹者。

    歸齋獨酌,不欲負此良夕,儲酒甚酽,以東坡水調歌頭下之,仰視月華,益增皓潔。

     十六日,啟。

    午與蓉卿同赴黨幼雲刺史之招,飯畢,徜徉樓上,憑闌四顧,山色如屏,枨觸歸襄,益不能忘情故山叢桂矣。

    歸見唐方伯請十八日到局簡。

     十七日,時霒複霩.午飯後,至藩署别唐方伯,以通志篇目及采訪凡例進質。

    方伯仍欲留行,蓋未悉餘蹈荊履棘之狀。

    婉詞謝之。

     十八日,雨。

    晨起整裝,箱麗先發。

    方伯來送行,陳太守嗣至,仍挽餘至局,雅意雖殷,不能曲徇矣。

    午餐後,中丞猶卧,辭不獲面,遂與蓉卿、蓮舫同冒雨出城,乘小輪舟至滬尾,投斯美輪船。

    遠遊瘴海,喜得生還。

    歸裝雖輕,有詩數十首,足以自豪也。

     十九日,風烈,秀未起碇。

    午餐,番菜不能下咽,食性之别,殆難強同。

    艙設洋琴,郭類書案,中具五十弦,皆象齒刻成,排比如砥,按以食指,五音皦如。

    蓮舫偶鼓之,雖不中曲調,而聲均高朗,泠泠與天風海濤相應答。

    移情之妙,何必成連矣。

     二十日,大風雨,天地變色,海水欲立。

    内港敗舟,随流漂逝,有若木柿,舟人雲,碇在為怒濤所拔,舟移可裡許,幸旋覺,不則驚汛未知所屆。

    蜚廉之威,亦虐矣哉! 二十一日,啟。

    風力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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